《死亡预告函》水中鹿

8、变态

　　“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四楼，陈太太不是说她丈夫下午在家，让我们下午去。”林高中开口。
　　“行。”
　　这次开门的依旧是陈太太，他们进屋后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陈先生。
　　陈先生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身型高大健硕，眉毛浓密，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儒雅随和。他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妻子，不懂家里怎么会进来四个陌生人。
　　“他们是贺军请来调查他妻子失踪的事的人。”陈太太开口介绍道。
　　陈先生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他招呼四人坐沙发上，又让妻子给他们泡了一壶茶。
　　“我叫陈文德，因为是小佳的数学老师，所以贺太太经常向我了解她的学习情况。后来贺太太觉得小佳的数学成绩有点低，就想让我帮忙补补课。本来我不愿意的，毕竟这也算违规行为，后来架不住贺太太一直求我，我就答应了。”陈文德端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袖子被挽起一截，露出粗壮的小臂。
　　林高中躲在季泊舟身后低声吐槽：上午刚说完不能补课，下午就出来解释，明星的公关都没他快。
　　季泊舟轻咳一声，掩盖住笑意。冯文山回头看了林高中一眼，忍着没说话。
　　“你觉得贺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和周围人的关系怎么样？”冯文山问道。
　　陈文德想了想，开口：“她为人挺和善大方的，平日里很关心自己的女儿，和周围人关系应该不错吧，我们平常很少谈论私事，一般都是贺太太向我了解她女儿的学习情况。”
　　林高中继续他的吐槽：“林哥，你说贺军、许佳、贺爱佳，陈文德站在一起，一个喊佳佳，一个喊小佳，她两谁会回头。”
　　季泊舟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浅笑一声，轻轻拍了一下林高中，“别闹了。”
　　陈文德感受到身后的动静，用探寻的眼光看向他们，季泊舟摆摆手表示没事。
　　冯文山继续问：“贺先生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陈文德：“我和贺先生接触不多，他平日里工作好像挺忙的吧，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冯文山：“贺爱佳有没有和你说过她家里的事？”
　　陈文德摇了摇头：“小佳很少说自己家里的事，不过她抱怨过好几次她的父亲没时间陪她。我猜，相较于父亲，小佳应该更喜欢自己的母亲。有好几次，她带着炫耀的表情向我展示她母亲给她做的糕点。”
　　“贺太太失踪那天早上，她送她女儿上学，你有没有看见她。”
　　“没有。虽说我们的目的地一样，但学校要求我们老师必须七点半就到办公室，所以早上我们几乎不会碰面。”
　　冯文山沉思片刻，问身后的人还有什么想问的，三人都摇摇头，四人起身告辞。
　　“我们就按着下楼顺序挨个问吧。”冯文山开口提议，三人都表示赞同。
　　三楼的高雅说的内容和李薇安她们调查的差不了多少。准备下二楼的时候康健和冯文山脚步变缓，脸上有明显的嫌恶之色。
　　季泊舟看到他们的表情，问：“你们两个似乎对二楼的住户意见很大。”
　　康健愤愤地解释道：“害，你们是不知道，姓罗那小子我感觉他一个月没洗澡，身上太味儿了，他一说话，嘴里都要熏死我了。而且我怀疑他把垃圾都堆屋里了，隔着门缝我都闻到他家臭气熏天的。”
　　林高中，季泊舟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林高中挣扎着开口：“要不我们别去了吧，反正他和贺家人也没关系。”
　　“你们没进去他家里吗？”季泊舟问道。
　　冯文山：“没有。”
　　“我觉得我们应该进去看看，里面那么臭说不定是因为有尸体呢。”季泊舟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但三人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二楼门口，冯文山敲门，但没有人应。
　　“没人吗？”林高中道。
　　冯文山停止敲门，耳朵凑在门口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
　　屋内寂静无声。
　　他又凑在猫眼前面，眯着一只眼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转过头，带着些许无奈的语气：“里面好像没人。”
　　“不会吧，上午不是刚来过。”康健质疑道。
　　“屋里很黑，什么都看不清。”冯文山皱了皱眉头。
　　闻言，林高中也眯着眼从猫眼从屋内看，屋内的确黑黝黝的，密不透光。“要不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林高中建议。
　　康健走上前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有人回应。四人只好离开。
　　四人刚走到一楼，电光火石之间，林高中突然想到什么，他咬着牙，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不会是因为他一直在猫眼上偷窥我们，所以……”
　　林高中没说完后面话，但其余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三人停住脚步。林高中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恐怖片里不都爱这么演么。”
　　“艹”康健咬牙切齿道：“还真有可能。”
　　几人匆忙转身，康健把门敲得框框作响，边敲边喊：“死变态，给老子滚出来。”
　　林高中看着似乎有些摇摇晃晃的门，怀疑他能直接把门敲碎。门内的人似乎打定主意不开门，任他们把门敲得如何厉害，都没有反应。
　　季泊舟看着纹丝不动的门，真诚提议：“我们把门撬开吧。”
　　林高中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满眼崇拜：“林哥，你还会撬锁啊。”
　　“我可是三好青年，怎么可能会干这种偷鸡摸狗之事。我是想问你们当中有没有会撬锁的。”
　　众人直翻白眼：谁不是新时代三好青年了。
　　看着他们都沉默不语，季泊舟又开口提议：“不如我们找个工具直接把门敲碎吧。”
　　三人想了想，竟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可行。康健决定上楼去贺军家借一把铁锤。
　　康健走后，林高中赞叹道：“林哥，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看着人模狗样，心也忒坏了。”
　　季泊舟笑眯眯开口：“那总比有的人狗模狗样胆小怕事的好。”
　　面对季泊舟的内涵，林高中气呼呼走到另一边不想理他。
　　康健借到锤子后，直接抡起锤子，打算暴力入门。其余的人都退到一侧，以免伤及无辜。
　　然而，没等锤子上门，门就被打开了。一个满身肥肉，脸色惨白的男人走出来。他气急败坏地怒骂：“谁允许你们破坏我家的？”
　　四人下意识后退一步，纷纷远离他。季泊舟心中感叹，果然百听不如一闻。这将是一个有味道的对话。
　　林高中捏着鼻子胡搅蛮缠道：“谁允许你偷窥我们的？”
　　罗天：这能混为一谈么？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污蔑。”罗天脖子一梗，硬生生说道。
　　“那你有证据吗？”林高中继续胡搅蛮缠。
　　“你们他妈的拿个大铁锤在我家门口，还不能当证据。”罗天怒吼。
　　“拿着铁锤强身健体不行吗？”
　　罗天被这歪理震惊了，感觉一口老血哽在心头，脸竟然看上去添了一丝红润。
　　“你妈的到底想干嘛？”
　　康健一把锤子伦在男人耳侧，罗天感觉一阵强风从耳边擦过，“别整天把“妈”挂在嘴边，说话文明点。”
　　罗天被吓软了，整个人靠着墙支撑身体，两条腿直打颤。他半讨好半求饶的开口：“各位大哥们，今天上午你们不是已经来过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想干嘛。”
　　“别在门口杵着了，先让我们进去慢慢说。”
　　“不行。”男人咬着牙，似乎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做到开口拒绝。康健没理他，胳膊一伸直接把他从门里拽出来，四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进去。屋面散发着一股难言的味道，冯文山找到通风窗把窗户打开，等到屋内的味道散得差不多后，才开口。
　　“你认识贺太太吗？”冯文山问。
　　“见过几次，不太熟。”罗天惶恐地开口答。
　　“贺太太失踪当天你在哪？”
　　“我一直在家，没出过门。”
　　季泊舟注意到，罗天双手来回搓动，虽然有问必答，但余光中一直偷偷看向一个房间。
　　他抬手指了指，问道：“那个房间里有什么？”
　　罗天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恐惧，他颤抖着声音，“什么都没有，就是我睡觉的地方。”
　　季泊舟似笑非笑地看着罗天，开口道：“那我去参观一下你的房间。”
　　林高中大为震惊，低声说道：“没想到林哥你个浓眉大眼的，喜欢的是这样的人。”
　　季泊舟步伐一顿，上下打量着林高中，目光停留在一个不可描述的位置，似笑非笑道：“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
　　林高中捂住自己的臀部，严肃警告道：“即使这里是游戏世界，我也是未成年，三年起步，最高死刑，望周知。”
　　季泊舟饱含深意地笑了笑，没再说话，起身准备离开。
　　男人站起来伸手想要拦住他，被康健一只手按住肩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泊舟走向他的卧室。
　　打开屋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墙的，贺太太的照片。
　　季泊舟微蹙着眉头，强忍着不适，观察这些照片。
　　照片看上去应该都是偷拍的：有贺太太和别人说话的照片，有贺太太和高小姐挽着臂膀的照片，有贺太太一个人提着菜的照片，有贺太太送孩子的照片……
　　密密仄仄，铺满了整间屋子。
　　林高中走到季泊舟身边，看到满墙的照片，心中一阵恶寒：“这个人是个变态啊。”
　　“我不是。”罗天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的瞪视着林高中。
　　“那你偷拍别人老婆做什么？”林高中幽幽地开口。
　　“我，我只是太爱她了。”罗天脸上浮现出一种夹杂着愤怒和渴望的神色。
　　“噗”林高中发出嘲讽的嗤笑，“贺太太要是知道楼下住着这么一个变态偷窥狂，估计早就搬家了吧。”
　　“你他妈闭嘴，她是爱我的。只有她不会用鄙夷的眼光看我，每次看到我她都会温柔的笑，就像蜜罐，她对我说话的语气永远那么轻柔。”罗天似乎被戳中了心中的痛楚，自欺欺人地喊道。他挥舞着双手，在康健手下拼命挣扎。
　　林高中看到桌上的电脑，尝试着打开，竟然不需要密码。他点开文件夹，找到一个10个G的写着【学习资料】的私密文件。
　　林高中没多想，点开其中一个视频文件，里面传来苍井老师“嗯嗯，啊啊……”的声音。
　　林高中被迫提早看到成年人的世界，大脑一片空白。他僵硬着站起来，不受控制，同手同脚走出房间。
　　季泊舟似笑非笑：“原来是生理老师的课。”
　　罗天的脸因为羞愤涨得通红，他大吼着：“你们这是侵犯别隐私知不知道？”
　　无人应他。
　　冯文山接上林高中的位置，打开下一个私密文件夹，上面写着【老婆】。
　　冯文山打开文件夹，是一张张贺太太的照片。
　　罗天又想冲上来，被康健死死按着，罗天在康健手下拼命挣扎。
　　之后电脑里再也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所以你就是个死变态加偷窥狂加妄想症。”冯文山得出最终结论，“你想要的占有她，可是她早已嫁为人妇，你由爱生恨，杀了她。”
　　罗天挣扎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定定地看着冯文山，满脸不可思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失踪了么，怎么会死了。”
　　“她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是锐利的锥子，狠狠地刺进罗天的心里。他颓然瘫坐在地，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看着罗天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四人开始搜查屋内。确认每个角落都查过后，四人转身离开，临走时，罗天还在保持着原有的动作，悲痛欲绝地坐在地上，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茫然的悲哀。
　　*
　　屋内，罗天耳朵紧贴着门，确认那些人离开不会再回来后，返回自己房间，掀开床板。里面有一个挂着锁的红褐色的箱子。他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锁。箱子里赫然放着一截手骨。
　　手骨细小修长，在骨缝间能看到点点肉末。
　　胖子小心翼翼地拿出这截手骨，眼神痴迷。
　　良久，他伸出舌头，将上面的一点血肉舔净。接着，将手骨放在自己脸上，假装手骨的主人在抚摸自己的脸。
　　他闭着眼，脸贴着手骨摩挲着，带着笑意，嘴里喃喃自语：“我的，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