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告函》水中鹿

14、第 14 章

　　四人沉默中度过了一上午。
　　康健嘟囔着：“怎么还不来啊？”
　　冯文山揉了揉眉心：“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夕阳垂垂西坠，落日的余晖洒进窗内，照射在季泊舟身上，给他渡了一层橘黄色的柔光。林高中在一旁看着，嘴角蠕动着想说些什么，被一旁的动静打断。
　　康健心情烦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嘴里絮絮叨叨：“为什么还不来？都过去一天了，怎么还不来？”
　　“别来回晃了。”长时间的等待让冯文山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看到季泊舟悠闲地仰坐在沙发上，双眼紧阖，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康健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怒气，他知道对方一直没有睡着，愤愤地质问：“林川，你不着急吗？”
　　季泊舟被太阳烤得全身暖烘烘，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时间静默了三秒，季泊舟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啊？”
　　康健指了指窗外，语气有些不善：“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还是没人来带走何军和高雅，你不担心吗？”
　　季泊舟故作沉吟，接着开口：“可他们也不会因为我着急就马上赶过来啊。”
　　康健：……
　　看到康健真的被气狠了，季泊舟才正色道：“我觉得他们不一定。会在白天出现。”
　　冯文山看向他：“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应该不是人类，”季泊舟挺直腰身，扫视了他们一圈，目光停留在林高中那一顿，回过头继续道：“这栋楼里每一件死亡事件都是在夜间发生的，可能意味着这些非人生物只能在夜间出没，那他们白天就无法出现带走贺军和高雅。”
　　季泊舟最后一摆手：“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猜测，不一定是真的。”
　　康健：“要不然我们给他打个电话催一下？”
　　冯文山冷冷说道：“那你去打吧。”
　　康健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冯文山想了想，开口：“再等下去也没什么结果，我们先回去吧。”
　　“好吧。”康健无奈点头。

　　一楼，看到他们回来，李薇安焦虑地迎上来：“我们时候能离开？”
　　冯文山面色沉沉：“今天没办法了。”
　　李薇安愣了愣：“什么意思？”
　　冯文山言简意赅：“贺军还在。”
　　康健在一旁将季泊舟的猜测解释给李薇安，李薇安脸色像死灰一般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
　　四下万籁无声，窗外夜幕沉沉，悄无声息的月亮悬挂高空，惨白的月光照进屋内，在洁白的墙壁上投下两枚影子。
　　林高中一改往日的活泼，今天一天都沉默寡言。他有好几次想和季泊舟说话，但季泊舟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林高中看了看墙面，往季泊舟的方向凑了凑，墙上的两枚影子随即贴合在一起，亲密无间。
　　他在心中几次吸气吐气后，试探性开口：“林……哥，你说明天我们能回去么。”
　　屋内保持静谧。就在林高中以为得不到回应时，季泊舟开口，声音清冷：“不知道。”
　　林高中强压住心中的喜悦：“说不定明天一早醒来睁眼就发现躺在自家床上”。说完这句话，林高中语气有些低落：“明天一早我醒来就看见不到你了。”
　　“是吗。”季泊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两人本来是朝着同一方向睡得，林高中只能看到季泊舟圆润的后脑勺。猝然，季泊舟转过身面向他，脸上的表情由于黑暗不甚清晰，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脸的轮廓。
　　他听到季泊舟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地问他：“你觉得林高中能回到自己的家吗？”
　　林高中心一惊，刹那间感觉血液从脚底板倒流直冲大脑，让他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他轻咬发颤的舌尖，强压住心中的暗流涌动，缓缓开口：“我当然能回家。”
　　“哦，”季泊舟尾音上扬，带着些微笑意：“这样啊。”
　　林高中嘴角翕动，还想说些什么，季泊舟又转过身背对着他：“睡觉吧。”
　　林高中无奈轻轻“嗯”了一声。
　　*
　　晨曦的微光倾泻而入。
　　李薇安醒来，入目是惨白的墙壁，身旁是熟睡的贺爱佳，海晓兰睡在另一张床上一动不动。
　　李薇安想从床上坐起来，刚支起身体，一种眩晕感扑面而来，她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一阵痛感传来。
　　她麻木地走出屋外，听到康健睡的屋子里传来他神经质般的喊叫：“为什么我还留在这里，为什么出不去，我要离开，快放我出去，我要离开……”接着她听到冯文山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说的什么没听清，反正康健不喊了。
　　绝望在心中蔓延。
　　*
　　季泊舟从床上起来，抻了抻胳膊，扭头看向林高中。林高中似乎还没醒，他走到客厅，李薇安早已在沙发上坐着，听到声音，抬起头，两只眼睛又大又黑，却没有任何生命的神采，有点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和恐惧。
　　季泊舟噤声坐在沙发另一侧。
　　几分钟后，冯文山和康健走出来。两人黑眼圈挂着，眼袋垂着，胡子拉碴，俨然一副备受折磨的样子。
　　冯文山沙哑着嗓子：“为什么今天没回去？”
　　他看向季泊舟，季泊舟回以迷茫的表情。
　　冯文山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脑袋，十指插入发梢。
　　林高中也从屋内走出来，他看看季泊舟，又看看冯文山，默默坐在季泊舟身边。
　　半晌，冯文山苦笑一声，无力说道：“我们搞错任务目标了。”他抬头看向众人：“引导员说任务内容我们进来小区才能知道，紧接着贺军第二天贺军就找上门委托我们找他的妻子，我们就认为贺军是任务发布人。可贺军本身就是凶手，怎么能给我们发布任务。”
　　冯文山愤懑的神情中又带着一种深深的悲凉，他继续开口：“我们的任务不止是要找杀害许佳的凶手，杀死罗天和高雅的凶手，我们都要找到。”
　　李薇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看向冯文山，确认道：“只要我们找到杀死他们两个人的凶手，就能出去了吧。”
　　冯文山点点头。
　　“好。”李薇安道：“那我们快去找吧，找到凶手就能出去了。”
　　“等等，”林高中拦住欲走的四人：“海晓兰怎么还没出来？”
　　“她，”李薇安面露犹豫：“我出来时她还在睡。”
　　冯文山皱了皱眉：“我们这么大声音她还没醒？”他看向李薇安：“你去叫叫她。”
　　李薇安点了点头，刚准备从沙发上坐起来，贺爱佳就怯然地走到李薇安身边：“安姐姐，我看兰姐姐一直不醒，就想喊她起来，可我怎么推兰姐姐都叫不起来她……”
　　李薇安脑袋嗡的一响，心脏几乎跳到了喉咙口。她急忙回到屋里，推了推海晓兰。海晓兰一动不动，面色平和，仿若睡着一样。
　　李薇安脸色煞白，指尖凑到海晓兰鼻下，旋即跌坐在地上。几个男人也顾不得男女有别，走了进去。
　　海晓兰只穿了贴身衣物，冯文山在床边看了看海晓兰的面容，他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凝固。他瞪着海晓兰看了片刻，语气古怪：“她的死法看上去和高雅一样。”
　　“一样？”康健惊叫：“这个游戏里的死亡是随机的？”
　　“不可能。”冯文山很快反驳，“她一定是做了什么事，触犯了死亡规则。”
　　康健：“可是她昨天什么事都没做吧，也没吃东西吧。”
　　“你怎么知道她没吃东西？”季泊舟有些疑惑：“她昨天一直是一个人呆在这里吧。”
　　“可是，这里已经没有能吃的了……”康健嗫嚅着。
　　季泊舟打断他的话：“你怎么知道呢，你又不是她。”
　　康健不说话了。
　　“我昨天下来的时候，佳佳一个人在客厅，海晓兰在卧室紧闭着门，她可能在屋内做了什么事。”李薇安深深叹了口气。
　　“别管了。”冯文山的话里是数不尽的沧桑：“我们还是尽快找到杀死其他人的凶手吧。”
　　*
　　五人坐在客厅里。
　　“罗天死的那天我们在他房里的每个角落都查过了，找不到具有指向性的证据。”冯文山有些郁闷。
　　“会不会是贺军做的？”康健猜测：“贺军被罗天威胁过一次，他担心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弄死罗天，以绝后患。而高雅知道贺军害死许佳，贺军担心自己杀了许佳的事被高雅暴露给警察或者其他人，干脆也弄死高雅。”
　　“高雅死的那天晚上贺军是被绑着的，他怎么可能跑到三楼害死高雅？”
　　“我觉得我们需要弄清楚这栋楼里发生的事是过去时还是现在时。”季泊舟缓缓开口。
　　冯文山：“什么意思？”
　　“如果是过去时，即使我们把贺军绑起来，事情依旧会发生。”季泊舟不疾不徐地说着，说出的内容却让人心底一寒。
　　“可是，”林高中开口：“我们怎么才能知道现在是过去还在现在发生的事？”
　　“我也不知道呀！”季泊舟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轻快放松的味道，冯文山听出来了，他皱了皱眉，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古怪：“你真的不知道么？”
　　“我怎么会知道。”季泊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我这几天都在和你们一起调查，要是有什么发现不就告诉你们了嘛。”
　　冯文山收回目光。
　　“凶手是男性的可能性很大，”康健开口：“罗天是一个成年男人，虽然看起来体虚，但毕竟体重摆在那。”
　　“不一定吧，”林高中反驳：“他身上没有挣扎反抗的痕迹，只有各种割伤，说明凶手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用某种方法让他先失去反抗能力，一般都是害怕以自己的能力无法撂倒被害人，所以才会采用这种方法。而且他后脑勺，身体各个部位都找不到被击打的痕迹，我比较偏向凶手下药了。”
　　康健咽了咽口水，艰难说道：“可是，现场没有脚印，每一样东西和我们第一次去时摆放的位置一样，匕首上只有罗天的指纹，而且刀的划口更像是自己做的，说不定是凶手站在门口威胁他……”
　　林高中：“如果真的有人威胁他，出于求生的本能，罗天一定会奋起反抗，身上就会有挣扎的痕迹，指纹什么的，凶手可以戴上手套，小心走路就能避开脚印，划痕可以仿照，这恰好说明凶手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而且他在杀死罗天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康健还是有些不信：“可是……”
　　林高中：“罗天看上去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如果真的是贺军，罗天怎么会给他开门，我感觉只要外面敲门的只要是个男的，罗天都不敢开门。”
　　康健不认输道：“罗天都威胁过贺军了，怎么着也不算胆小怕事吧。”
　　“他威胁贺军是因为他处于主动地位，他去威胁贺军肯定会想办法避免贺军伤害他，比如他对贺军说‘我提前给我朋友打了招呼，等我回到家会给他打电话，我们约定了安全词，我要是说错了他就会报警’或者‘我设置了定时邮件，要是我没按时回去取消发送，照片就会发到警察局’或者‘我有个按钮，只要你有伤害我的意图照片就会发给别人’这一类的话。”
　　康健嘟哝着反驳，但心里已经认为林高中说对了，他最后挣扎道：“他会不会找高雅帮忙，让高雅敲开罗天的门？”
　　“不会，罗天应该看到贺军从高雅的屋子里走出来，他不会信任任何和贺军有联系的人。”
　　李薇安接过话茬：“那这么说只剩下陈太太了，可她和罗天有什么深仇大恨？”
　　“调查了才知道。”林高中正色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次我们要找物证，不要相信他们嘴里的任何话了。我怀疑【鬼话连篇】的提示就是告诉我们这栋楼里的每个人说的话我们都不一样相信。”
　　不知为何，冯文山没有参与这次的讨论，只是沉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轻轻说了声“好”。

　　正当李薇安走出门口时，突然想起来，拦住已经走上两节楼梯的冯文山，询问道：“贺爱佳该怎么办？”
　　冯文山向屋内看去，贺爱佳一双眼睛正怯怯地看着他们，眼里似乎带着水雾。连日来的调查让他们身心俱疲，刚才的谈话竟忘记避开贺爱佳，也不知道她听懂了多少。
　　冯文山叹了叹气，说：“让她先留在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