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告函》水中鹿

12、死人

　　四人走到快二楼时，影影绰绰听到楼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听到他们下楼的动静，声音停止了。
　　四人放轻脚步，缓慢向下走，在二楼和一楼中间的拐角处看到了一脸警惕的宁一帆和杨斯琪。
　　看到他们，两人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微笑。
　　宁一帆瞧着他们的脸色，小心翼翼问：“你们找到尸体和凶手了吗？”
　　冯文山面色沉重，摇摇头。
　　宁一帆尴尬笑笑：“呃，嗯。明天肯定能找到。”
　　冯文山：“但愿。”
　　说完便转身进屋。

　　屋内，李薇安陪在贺爱佳身旁，看到他们回来，避开贺军的名字，低声问：“怎么样，打开了么？”
　　冯文山摇摇头。
　　李薇安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贺爱佳的头发，柔声问：“小佳今晚和我一起住可以吗？”
　　贺爱佳拉拉李薇安的衣角，低声嗫嚅道：“姐姐，我爸爸呢？”
　　林高中捏了捏贺爱佳的脸：“你爸爸有事，没时间陪你了，让李薇安姐姐先照顾你几天。”
　　“啊，这样啊。”贺爱佳抿嘴笑了笑：“谢谢你们照顾我。”

　　段义涛苍白着脸走到冯文山身边：“屋内的尸体消失了。”
　　冯文山一心想着密码的事，随口应道：“可能是被游戏清理了，毕竟还要住人，屋里一直放着尸体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住，住人。”段义涛结结巴巴开口：“我不想住那屋了，我能和你们一起住吗？”
　　冯文山有些不耐烦：“我们屋里住不下，床上就能住一个人。”
　　段义涛还在坚持“我打地铺就行。”
　　冯文山：“地上的位置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躺在。”
　　段义涛进屋试了一下，果然没办法完全躺着，只好作罢。
　　康健把保险箱放进屋内，林高中和冯文山进去继续试密码。
　　季泊舟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沉思了一分钟，最终还是站起来，打开房门。他没有将门完全锁上，而是留有一条缝方便自己一会儿进来。

　　楼道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对话声音，季泊舟轻手轻脚凑过去，是杨斯琪和宁一帆。
　　“我们今晚真的要出去住么？”杨斯琪声音惶恐。
　　“你还记得王威的死状吧，那肯定是鬼做的。那个房子里有鬼，在住下去，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宁一帆语气坚定。
　　“可是……”杨斯琪还是有些害怕。
　　“你忘了昨晚我们看到的了吗？楼道门晚上会关着，一晚上都打不开，摆明就是把我们当成笼中鸟，不想让我们出去。”宁一帆语重心长：“别担心了，我已经用锤子把旁边的楼道门和房门都敲开了，我特意找了一间干净舒服的双人床，今晚咱们能好好休息了。”

　　“打扰一下。”
　　两人回头，季泊舟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柔声开口道：“你们真的要住到别的地方么？”
　　“嗯。”杨斯琪看着笑意盈盈的季泊舟，红着脸：“林川，屋里太不安全了，要不你和我们一起搬出来吧。”
　　“外面也不一定安全吧，我觉得你们还是留下来比较好。”季泊舟温和劝诫道。
　　宁一帆看着宛若怀春少女般的女友，闪身挡在她身前，略有敌意地看着季泊舟：“你自己想留在屋里等死就留着，少管别人的事，小白脸。”
　　听了这话，季泊舟也没恼，他宽宏大量地笑了笑，作出一个“你随意”的手势。
　　宁一帆狠狠瞪了季泊舟一眼，拉着女友转身离开，杨斯琪被宁一帆拉扯着，回头看了几眼季泊舟，又看了看盛怒的男友，最终也没说一句话。
　　他们背后，季泊舟收回看死人的眼光，想起正事还没做。漫步来到四楼。
　　“咚咚咚。”
　　门被打开了，陈太太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季泊舟挂上一副礼貌的微笑：“你们有多余的食物可以借我们一些吗？我们房里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了，小朋友也饿了一天了。”
　　“小朋友？”
　　“贺爱佳在我们这里，贺先生希望我们帮忙照顾。”
　　陈太太面色犹豫，似乎有些不太情愿。这时，陈文德走了过来，看到再次出现的季泊舟，问了句：“怎么了？”
　　“借食物的。”说完，陈太太又补充了一句：“贺爱佳在他们那里。”
　　听到这句话，季泊舟眼里有暗光闪过。
　　“家里不是有牛奶面包嘛，你给他拿去吧。还有你今天煮的鸡蛋，也拿几个。”陈文德悉心叮嘱道。
　　“嗯，好。”陈太太点点头，起身去了厨房。

　　接过装满食物的塑料袋，季泊舟感激道：“太谢谢您了。”
　　“没关系。”陈文德笑了笑：“之后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再来。”

　　回到一楼，屋内，林高中沮丧地坐在床上，看着带着食物回来的季泊舟，脸上迸发出惊醒表情：“林哥，你哪来得吃的。”
　　“到陈文德他们家借的。”季泊舟拿出一个面包，随意说道：“你分给他们点吧。”
　　“嗯嗯嗯。”林高中欣喜地接过塑料袋，放下一份面包牛奶，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林高中回来了，有些意外地说：“宁一帆和杨斯琪竟然不在，他们去哪了，再不回来楼道门就要关了。”
　　“你先吃吧，等他们回来再送。”季泊舟淡淡回应道。
　　林高中看着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咬着面包的季泊舟，好奇道：“林哥，你从小家是不是很有钱，看你吃饭总觉得，呃，有一种贵气。”
　　“我家很穷的。”季泊舟头也不抬。
　　“那你家里人教得很好呀。”
　　季泊舟微怔，放下手里的面包，低声说：“没有的事。”
　　“什么？”林高中没有听清。
　　季泊舟浅浅一笑：“没什么。”

　　吃过面包后，林高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季泊舟聊天。
　　“林哥，你说密码到底是啥啊。我们试过了他们各自的生日，生日的组合，许佳失踪的日期，反正能想到的都试过了，一个也没成功。”
　　季泊舟神情恹恹：“你们试过000000么。”
　　“这不是初始密码吗？一般人应该不会用初始密码当保险箱的密码吧。”林高中不相信道。
　　“贺军现在也不属于人的范畴吧。随便试试，错了也不会出事。”
　　“也对。”
　　林高中从床上爬起来，“哒哒哒”向冯文山屋内走去。
　　一分钟后。
　　“啊——”熟悉的惨叫声从冯文山屋内传来。季泊舟早已预见似的，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来，向冯文山房间的方向挪动。
　　屋内，林高中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一看到季泊舟就手脚并用，哭天喊地地扑过来。季泊舟侧身一闪，林高中扑进了随后赶来的段义涛怀里。
　　林高中幽怨地看向季泊舟，季泊舟施舍给林高中一个“你别害怕”的眼神，随即头也不回就向保险箱走去。
　　保险箱里的东西已经被冯文山拿出来了——一个散发着腐败腥臭味道的女性人头，沾满血污的凌乱长发紧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脖颈的切割面粗糙，似乎被人用刀来回磨割。冯文山把面颊上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双圆睁无神的眼和不久前才在照片里看过的面容——是许佳的人头。
　　闻声赶来的李薇安急忙捂住贺爱佳的眼睛，带她离开了。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贺爱佳疑惑问道。
　　李薇安艰涩地回答她：“没事……林哥哥他，他被蟑螂吓到了。”
　　贺爱佳咯咯一笑：“哥哥胆子可真小，蟑螂我都不怕了。”
　　听着贺爱佳天真的童言稚语，看着眼前许佳惨死的人头，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段义涛苍白着脸，咽了咽口水，近乎绝望地说：“所以我今天摇得是许佳的人头，那我今晚……”
　　海晓兰宽慰他不一定会出事，只是这宽慰太没有说服力。
　　突然，段义涛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用力抓住季泊舟的胳膊，“只要找到凶手就能提前出去，那我就不会出事了吧。”
　　段义涛的指甲深深陷入季泊舟胳膊的肉里，隐隐约约留下几道血痕。
　　看到血痕，季泊舟眸光一暗，面上却露出安慰的表情：“别担心了，不一定会出事，况且我们还不能确定凶手是谁。”
　　“凶手就是贺军啊，我们在他的保险箱里找到许佳的人头，还不能证明他是凶手吗？”段义涛近乎癫狂。
　　“可是，”季泊舟面露犹豫：“罗天家里也找到许佳的手骨。”
　　段义涛斩钉截铁道：“一定是他们两个合谋。”
　　冯文山：“游戏怎么判定我们找到凶手？”
　　林高中：“要是在现实里，我们拨打110就行了，可这是游戏世界，手机都没有，难道是找到正确的凶手我们会被直接送出去？”
　　季泊舟从兜里掏出那部坚不可摧的黑色诺基亚，抬手扬了扬：“这不是嘛。”
　　林高中：“它不是没信号么。”
　　季泊舟对着手机点了点，随即说道：“现在有了。”
　　众人纷纷掏出手机，诺基亚果然有了信号。有人试着给家里人或者熟识的朋友打电话。
　　“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清脆的女声从电话中传出，众人沮丧地放下手机。
　　“现在有信号只是留给我们报警用的，其他人都联系不了。”季泊舟看了一眼段义涛，叮嘱众人道：“在凶手没有完全确认之前，我们私下里最好别打电话。”
　　段义涛眼眶通红地看着诺基亚，到底也没再说话。

　　天完全暗下来。
　　季泊舟躺在床上，打算听听今晚会发生什么。
　　许久，他感觉一股凌厉的视线凝视着他，但不知为何，他感觉这股视线并没有恶意。
　　随即，他感觉紧盯着他的视线消失。一阵舔舐咂嘴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季泊舟心中为林高中默哀。
　　他侧头想看看林高中床上有什么时，一股奇异古怪的香味扑鼻而来，季泊舟转头的动作停滞了，他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上下几乎就要合拢。他屏住呼吸，努力靠意志抵抗着汹涌而来的睡意，可刚刚已经吸入这股味道，抵抗的效果并不明显。
　　季泊舟正犹豫着要不要掐自己的指尖靠疼痛让自己清醒时，香味骤浓，季泊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瞬间陷入了昏睡，临睡前，他感到冰凉的指尖颤抖着触碰到自己的脸。

　　“我靠，我这身上沾了啥啊！”
　　季泊舟早上是被一声凄厉的叫喊吵醒的。他睁开双眼，看到林高中全身沾满了黏黏糊糊的黄色胶状物，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就像垃圾场一年都没清理垃圾散发出的味道。
　　季泊舟呼吸骤停，感觉看尸体都觉得没眼前这一幕恶心。
　　林高中一脸委屈地看向季泊舟，季泊舟紧皱着眉，强忍着不适，真诚建议道：“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吧。”
　　林高中抽抽噎噎去了卫生间。

　　客厅，人们陆陆续续从屋内走出，李薇安刻意将贺爱佳留在屋内，叮嘱她不要出来。冯文山扫视一圈，面色有些难看。
　　“昨晚我特意没睡觉，想听听会发生什么。”冯文山停顿了几秒，接着开口道：“我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嚼骨头。”
　　众人想到没有出现在客厅里的段义涛，杨斯琪和宁一帆，心知他们凶多吉少。
　　海晓兰：“会不会还没睡醒？”
　　冯文山：“敲门看看。”
　　几人站定在段义涛门前，连敲三下，无人应声。冯文山与康健对视一眼，康健心下了然，站在门前准备以身撞门。
　　“等等。”
　　季泊舟拦住他，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中，右手握住门锁，向右一拧。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季泊舟笑了笑：“我之前试过了，门不能反锁。”
　　众人：……电视剧看多后遗症。
　　推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内，残渣碎骨乱七八糟摊在地上，墙壁、窗户、地板、床上……几乎每个角落都有血迹和碎肉。
　　众人眼前出现一幅画面：一个不知名状的怪物一口咬住段义涛的脖颈，他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当即毙命。随即，怪物又叼着段义涛的尸体啃咬，遇到不喜欢吃的就甩到一边。
　　林高中打了个寒噤。
　　冯文山打破众人的幻想，开口：“我们看看屋内有什么线索。”
　　众人点点头。

　　季泊舟踮着脚尽量踩在干净的地方往前走，随即，在段义涛床边停下。他弯腰捏起那部沾满血迹的诺基亚，用纸巾把血迹擦掉，紧接着就调出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只有一通打给110的电话，通话时长是三分二十秒。
　　“发现什么了？”冯文山走过来。
　　季泊舟把诺基亚递给冯文山，“他昨晚给110打电话了。”
　　冯文山：“所以他的死因是因为猜错了凶手？”
　　“有可能。”季泊舟淡淡道。
　　康健嚷嚷道：“昨晚不是说不要随便报警吗？”
　　冯文山冷冷道：“可能他担心自己摇了保险箱会死。”
　　“其实也不一定会死。”季泊舟有些可惜地说。
　　冯文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几人又来到杨斯琪和宁一帆门口，直接拧开门锁。屋内空无一人，被子摊开在床上，冯文山摸了摸床温，冷冰冰的，应该是一晚上都没人。
　　冯文山：“他们两个昨晚不在房里。”
　　“对了，”林高中想起什么，开口道：“昨晚我送面包时他们就不在，该不会一晚上没回来吧。”
　　冯文山叹了叹气，开口：“别管他们了，我们抓紧找凶手。凶手应该就在贺军和罗天之间，我们继续去贺军家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