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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变化(3) ...

  •   其实一直以来,杨帆只是按部就班的生活,并没有选择的自由,也很害怕自己的选择要自己承担后果这个事情。

      回想一下从有记忆以来,杨帆从没有过选择。从有记忆开始,所有的一切,小到学习怎么用筷子怎么夹菜,大到高中选文理大学选专业研究生的选择,好像人生中不管大小事情,自己从未按照自己心意选择过。

      每次一想走自己选择的路,就会被教训说年龄太小阅历不够,还是要听老人的话。如果自己坚持,就会被评价说翅膀硬了不听话,自己这样做会出现这种那样的后果,到时候自己承担,父母可不会管她。如果还要继续坚持,就会迎来长久的冷战,直到自己想要缓和气氛的时候,家长就会表露出果然如此的态度,默认杨帆已经服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和不足。

      这让杨帆一度很害怕做选择,一度觉得自己并不是真实的存在和活着,只是,一个玩偶,被人随意摆弄着。也让杨帆觉得,好像哪里都很危险,自己的选择都有问题,一定会带来祸患,危机自己甚至拖累全家人。

      直到去外地读研究生,接触到各种事情和人,杨帆才逐渐发觉父母早已脱离社会太久,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太久,除了色厉内荏的自信外,什么也没有了。

      杨帆曾经难以接受。一边是长久以来父母犹如牵线木偶一般的摆弄,从衣着打扮到说话办事,桩桩件件,他们都有一套自圆其说,不可辩驳的理论。一边是赤裸裸的现实,他们口中的世界,和杨帆看到、切身体会到的,几乎完全不一样。

      这种割裂感,让杨帆一直不能很好的适应离家的生活。直到偶然听到谁无奈的评价过自己的父母,或许是组里的人,又或许是在社交app上看到过的话语,具体语言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最根本的意思让杨帆脑子开窍了。

      那段话的意思是,如果父母很有本事,给出来的建议参考性这么高,为什么父母没有过好自己的人生?哪个年代的人都会受限于自己出生的时代,如果父母觉得自己失败只是时代的问题,那么在他们怎么能认为自己的建议可以帮助子女打破时代的桎梏,获得成功呢?

      或许人的第一步成长,在于质疑父母。这段话,曾让杨帆觉得大逆不道,写出来的人一定是个不孝子。可经过了很多事情后,杨帆觉得,这或许就是残酷的现实。

      父母并不是能看透世间一切,他们只是按照他们的认知极限,去尽量敦促后代做出改变,以期实现命运的改变,或者是抚平自己的遗憾。

      这现实,它似乎隐约也否定了书上写的、人们嘴里说的,天然的就存在,无可置疑,无可辩驳的,父母对于孩子的爱。

      反过来想,孩子存在的所谓的,天然就有的,对父母的依恋和爱,是不是为了要生存下去呢?

      如果一切都是有目的性的,那这还是爱么?如果一切都是有缘由的,那是否感情只是骗局?如果连血缘纽带下、长久以来被认为理所应当、必然存在的爱都是生存所致,那是否人生来就是要逐利自私?

      这让杨帆想起来生态学书本上的各种案例,想起来以前电视上看到的生物纪录片。作为一个学生物的人,从所有生物的习性、生活史来看,一切都是有目的、有缘由的,哪怕是感情,也只是生物在特定环境下经过长年适应,选出来的最适合整个种群生存和延续的选择。

      这似乎更加佐证了,所谓的感情,其实才是虚假扭曲的人类臆想,而种群的生存和延续,才是一切的本质。

      杨帆无法想出其他的示例驳斥这种想法,也想不出更好的逻辑驳倒这种认知,这也让杨帆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分裂,这种分裂是由真实的情感和当前认知下的理智不一致所产生的。这个现实让杨帆以全新的视角看到所有的一切,仔细想想,其实全都充斥着赤裸裸的自然生存法则,有着弱肉强食的冷酷,又夹杂着各种用来缓冲的柔软弹性。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明白,可能是杨帆阅历不够、想的还不够清楚,不能以话语更好的总结自己的思想。也可能是杨帆潜意识不想要想的太清楚明白,或许是觉得想的太清楚明白,就再也无法做回人了。

      还是现实点比较好,很多无所谓的事情,不要想的太多,想太多,容易回不来。杨帆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总之,这好像又是一次命运的提醒。不知道有人是否也有这样的感受,在某些时刻,总有一些话语或者人被推到你的面前,明里暗里的提示你去思考。

      徐祖寿他们的谈话,就像这样的提醒,提醒着杨帆,人生以后再也没有保底的路子,只能自己摸索着走下去。

      再也不会那么一条像是求学一样的明晃晃的道路,各种规则和标记写的如此清晰,一步步的告诉你,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推动你,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学的好,就选好学校换专业跟个好老师,学不好,就去专科或者去打工养活自己。这真的是非常明晰的道路啊。

      可现在,从学校出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一切都晦涩不明,不慎清晰。好像都是噬人的坑,又好像都是吓唬人的假象。

      首先就是选择。可以说人生有无穷的选择,也可以说是根本没有选择,这取决于每个人的认知,更取决于家庭背景。很多时候,只有少数人知道存在那些道路,只有更少的人知道怎样走入那些道路,更少少的人走上了那些道路,再更少少的人成为顶峰。

      其次就是成本。每个选择,都有成本。不管是去公司、还是创业、还是考公、还是当自由职业者,不管选择是什么,都会要消耗成本。这种成本会是看不见的时间,它会转换成招聘信息上看得见的年龄限制,会是年纪大了后的病痛,可以是家庭老老小小带来的压力;会是看不见的努力,它会成为经验,也可能成为心魔;会是看不见的人际关系网络,它的用途难以言明,可大家都在想成为圈子里的人。这种成本也有看的见的,衣食住行这种实实在在的消费成本。

      最后就是结果。这个结果可能会是苦涩的,甚至是令人绝望的。也可能会是甜蜜梦幻的,让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是一飞冲天。可是不管怎样,任何选择都会有结果,而这个结果,有时候不仅是自己去承受,有时候也会波及到家庭。

      初入社会,杨帆并不知道有什么选择,只能在心里掰着指头想自己能承担的成本,以及哪些后果是承受不起的。

      想了想,杨帆记得陈仪说过,她会定期去招聘软件上看岗位,这给杨帆很好的提醒。

      她拿出手机,直接在下载app的商城所搜招聘,下载了一堆的软件,慢慢查看。先把明显是找零工或者技工的软件pass掉。再去社交平台搜索软件的评价,把缺点超出自己接受范围的软件,比如说公司认证混乱,骗子多等这种评价多的软件,pass掉。感谢爱分享爱共享的各位网友,杨帆又把能查询公司工商信息等的软件下载下来,还有专门评价公司情况的吐槽软件,确保自己能找到高质量、真实的岗位,能找到不那么坑的公司。

      杨帆填写好自己的求职信息后,对着岗位类型犯了难。太多的岗位了,杨帆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这又回到的开始,杨帆需要幻想下自己的未来,自己期待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杨帆确定自己不想做销售类型的工作,她不喜欢只为了钱而跟人打交道,使用各种手段只为了能拿下订单。杨帆也确定自己不喜欢市场工作,搜集各种资料,想出各种乱七八糟的词语和所谓的战略,搞商业行为。

      事实上,杨帆就不喜欢过于商业化,需要跟人频繁打交道的工作。虽然这种工作赚钱多,可是杨帆总觉的,这些岗位似乎会要做一些违心的事情,这让杨帆内心非常抗拒。

      杨帆一直记得,也认可杨父说的那句话,要堂堂正正的做人,做事求问心无愧。

      那自己喜欢做什么,能做什么呢?唔,一直做实验么?可是,这么简单的实验操作,能做一辈子么?现在的技术变化还是很快的,如果现在就安于现状,那再过5年、10年,到时候岂不是要被狠狠淘汰?

      那做一些文书工作?写文章、写专利、写公众号之类的?可是这些工作又要很严谨,查看很多资料,感觉像是天天在搞毕业论文,那岂不是天天都很累,都很崩溃?而且,自己也并不是喜欢写东西的人,也知道有的时候为了能被接受,写的东西其实会在一定程度上需要虚假一些,自己并不想这样。

      想了半天都是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那自己喜欢什么呢?

      杨帆思考着。嗯,自己喜欢默默的干事情,可以走动而不是一直坐着,可以跟懂实验的人聊聊实验,可以做实验但又不是常规的一直做,可以接触各种实验而不是受限于生产线一直做稳定的产出工作,可以解决一些问题而不是茫然的按照别人说的做,可以懂更多不仅是实验的东西,比如生信和数据质量,数据用途,自己也想要了解下。

      思索来思索去,似乎,这样的岗位,是技术开发,或者是研发之类的工作?也可能是助理,协助管理实验室?

      有了这个方向,杨帆认真的搜索,一开始用的关键词都是“研发”、“开发”,可是搜索出来的工作都是些计算机或者是机械之类的岗位,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岗位。

      她想了想,搜索自己的公司,查看公司已有的招聘信息。再搜索自己曾经听到过的生物公司,查看这些公司的信息,确认了几个关键词,试着搜索了下后,最终确定了合适的关键词。

      这并不是在一个晚上完成的,是杨帆折腾了半个月后才终于理清楚了。

      又经过将近一周的搜索,杨帆发现,自己现有的能力,根本无法应聘到自己想要的岗位。而且,又一个新的问题摆在杨帆面前,那就是选择方向。即使是生物公司,也有多种侧重点。有做检测的,有做蛋白的,有做药物的,有做仪器的,甚至还会再次细分,每种类型对应的能力也有很大差别。

      在杨帆不断认识的过程中,也走到了月底,徐祖寿有一天宣布自己是最后一天后,就走了。只有陈平和那两个小伙子跟徐祖寿说着以后常联系之类的,杨帆和黄婷她们只是客气的祝福徐祖寿以后越来越好。

      徐祖寿开心离职了的这个现实,再次给杨帆带来的一种新奇的体验。

      原来离别是这么的容易啊。杨帆不禁想到毕业跟同学们分开时,心里强烈的拉扯感,当时甚至对导师和课题组的其他人都产生了一种依恋,一种非常不想要离开,害怕离开的情绪,直到一个月后才逐渐淡去。

      而现在,一起工作了几个月的同事就这么离开了,再也不会有机会见面了。好像、似乎是有那么点惆怅,可这又好像是自己在欺骗自己,编造出来的虚假的感觉。嗯,就好像是剪指甲一样,眼睛看到了,身体的感受却没那么大。

      杨帆觉得生活似乎是在如常的继续下去,自己仍然是经常和吴芳一起搭伙吃饭散步,两人经常讨论要学点什么,交换学习资源和心得。虽然吴芳有想要问实验室离职的人的八卦,可杨帆总觉得这事不应该讨论,每次都在吴芳了然的表情中糊弄过去。

      可看着经常凑在一起聊天、排斥所有人的黄婷和陈仪,看着三个凑在一起玩闹的男孩子,偶尔在会上敲打大家安心工作的组长和红姐,杨帆又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悄然发生着。

      这让杨帆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直到一个月后,在某天工作的下午,黄婷突然走到杨帆在的实验屋里面,找了凳子坐下看着杨帆。杨帆有点毛毛的,忍不住出声询问,黄婷平静的说,陈仪已经提了离职了,下个月走。

      杨帆一听,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坦然。她手上继续着,“等我加完试剂,做上反应,等我一会聊啊。”

      等把离心管放到仪器中运行,杨帆把凳子搬过去,和黄婷面对面的坐着。

      “果然。虽然现在说有点马后炮,可我就是觉得有事情。怪不得陈仪之前说自己习惯性的查看找工作软件呢。”杨帆说完,看到黄婷撇了撇嘴。

      “你呢?你不是和陈仪一个学校的,你俩毕业后一起来的这个公司?好像你俩还搬到一起合租了。这陈仪一走,你,不会也想走吧?别啊,就留我一个老人啊。哦,不对,还有陈平。可他是男的哎,这实验室不会就剩我一个女的了吧?”

      黄婷扶额叹气,“陈仪一走,我就得找舍友。你是不是合租的?”

      杨帆一听,赶快说到,“我换过地方,现在这个地方必须得签一年的合同,我这还没住够一年呢,才刚半年左右,没法退。要是硬退,我押了2个月得押金,那铁定是不会给我了。”

      黄婷有些为难,“那确实。房东肯定不会把到嘴里面得肉再吐出来的。那我再找找吧。”

      “没事,肯定能找到的,慢慢来,这还有段时间。对了,你怎么想的?你,也想走么?”杨帆不死心,接着小心问道。

      黄婷面上有些纠结,嘴里说着不要让杨帆多想。可杨帆始终觉得黄婷也想离职,只不过是因为什么缘故还不能这么做。

      这次陈平要离职的消息,以及黄婷的态度,让杨帆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好像自己被抛弃了,又好像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

      这种感觉,直到陈仪离职的消息彻底尘埃落定,大家都知道了后,才清晰起来。

      因为确定要离职了,陈仪开始拒绝加班,并且积极请假把年假和调休用掉。而黄婷也有些心不在焉,做事情不再那么利落可靠,杨帆偶尔需要提醒黄婷。组长对黄婷和陈仪的态度,也很微妙。既会警告提醒她们要认真工作,又带着一丝丝讨好,这可能是杨帆的错觉。这段时间,组长和红姐也是态度和缓很多,出现一些异常情况也不再像以往那样愤怒,语气也不再那么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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