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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新变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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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公司的速度很快,下一周就来了三位应届新人,都是本科生,两男一女。女孩子很文静,说话小声,看起来很细心温柔。两个男孩子很外向爱笑,很快就和徐祖寿、陈平打成一片,称兄道弟。
但是接下来的带教现实,让所有人都理解了为什么组长会特意提醒要好好带新人。
女孩子果然和给人的感觉一样,非常细心认真,也很负责,基本上两周就知道实验室所有的项目类型,可以单独进行血浆提取实验。
而两个男孩子,也确实十分外向不认生,可是就是记不住实验类型和注意事项,两周了都不能单独实验。
因为是轮流带新人,还没有轮到杨帆,杨帆只是看到黄婷有些烦躁无奈,陈仪面无表情,可徐祖寿和陈平略微无奈。
等杨帆自己带着新人学习实验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大家会有这些情绪变化了。
杨帆习惯先讲解项目情况,帮新人梳理清楚,再讲实验流程和注意事项,接着让他们提问,最后杨帆会对她们提问看看他们是否能解答出来,如果不能,就做一遍实验步骤后,再问他们是否明白了。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杨帆自己讲的口干舌燥,头脑发晕。
杨帆有给自己做过心里建设,刚毕业的小朋友毕竟基础还差,掌握的慢,所以要多来几遍。可是一周过去了,只有小姑娘搞明白了组织相关的提取项目逻辑有哪些,说明书有哪几种分别对应什么样本,而2个男孩子还是懵懵懂懂,碰见什么都要问。
最后杨帆有些崩溃了,忍不住跟其他人吐槽。结果发现,大家一致觉得女孩子掌握的很快,而两个男孩子还是太跳脱不记事。本来陈平和徐祖寿还嘴硬,说男生就是学习慢而已,就像女的总是成绩最好的,可是社会上最有成就的大部分都是男的。
最后,连最友爱、也是最嘴硬的徐祖寿的都受不住了,实在没办法,好歹结束了为其一个月的初步学习,组长专门带着新人检验了一周成果。
检验完成果后,组长不禁疑惑大家都怎么带的新人,只有小姑娘基本合格,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学习,可是2个男孩子还差很远,连提取分几种样本,几个试剂盒,要怎样记录结果和信息都不清楚。
大家忍不住为自己开脱,并让组长自己带着新人学习新实验就知道了。
组长半信半疑,还是带着新人学习了下石蜡样本总DNA的甲基化qPCR实验流程。
就一天,带了一天之后,组长也受不了了,承认确实是只有小姑娘好一些。可是没办法,一下子给了3个新人,公司已经不可能再招人了,也不会接受因为培训不好而换人这个理由,只能大家都再耐心带带新人。
杨帆旁观过一阵几个新人学新实验的过程,只有那个小姑娘是拿本子不停的记笔记,还会拍照或者拿多余的说明书,没事就学习看。而两个小伙子只是单纯的听和看,从来不知道把细节记录下来,即使杨帆提醒让他俩把容易混淆的地方记录下来,两人也只是嘴上应和,却从来不动笔,或者说,不知道记什么,怎么记。
又过了一个月,组长勉强验收通过,三个新人都要开始和老人搭配着完成实验了,结果是状况百出。在这种情况下,小姑娘还被从实验室调走去干文件相关的工作,比如核定库存、订货、检查每日试验记录并归档整理、填写实验报告、协助质控部门管理实验室记录和文书等等。
杨帆忍不住跟组长抱怨,就一个细心做实验的还被调走。组长也是无奈,实验室一直缺少管理琐碎事项的人,以前一直是组长在做,但是现在业务量起来了,公司又想开发新项目在筹建新的实验室,实验室还要评级和年审,组长实在是分身乏术,所以必然要有一个人离开实验室做琐碎工作。老人都不愿意做,新人只有小姑娘够细心,所以只能是她了。
杨帆一听,立刻就没有意见了,只有对小姑娘满满的同情。这些琐碎事情最麻烦了,而且要跟各个部门沟通协商,更是烦心。最重要的是,工作费心费时,却不容易看出成果;这活儿有电脑就行,所以在家也能干这些琐碎事,这样就容易出现居家加班却不算成加班的情况,比较亏。
最近,杨帆觉得似乎事情都变得顺心了许多,在外地自己一个人,工作和生活似乎进入了一个平衡阶段。
现在杨帆有意减少了跟家里打电话的次数。每次打电话回家,杨帆会更心烦意乱。
家里一切都是老样子,母亲总是抱怨父亲的不在意,导致她又要干活还有受气。父亲则总是说一切都好,让杨帆少花钱多攒钱,不行把全部工资打给他,他每个月给杨帆生活费,这样能攒住钱,好给杨帆攒嫁妆,让杨帆十分反感,直接顶撞回去,气的父母总说养了个白羊狼。
偶尔聊起自己的工作,父母总是无端指责,还爱乱出馊主意,让杨帆无可奈何。总是说,让杨帆没事多跟大家搞好关系,主动做事不要怕麻烦躲开。
杨帆每次解释,现在的工作不是做的好,做的多,就会受人赏识,就可以升职加薪。那句老话,哪怕没有功劳也会记住苦劳,早已经不适用了。现在都是纯纯的利益,老板个个以黄世仁为榜样,恨不得往人脖子上套个脖套拴着,随意打骂使用。
父母总是不听,觉得杨帆总是有理由,越来越不听话了。
杨帆明白,世界早就变了,自己也早就变了,可父母却始终活在自己的认知里面,不愿意醒来,不会面对。
还有让杨帆更为烦恼的,就是父母还总是翻来覆去的洗脑,让杨帆早点回家。
父母很快转变进攻思路,表示既然杨帆在外工作的不开心,不如回家找工作,家里人能照应照应。杨帆立刻反驳,家里根本就没有这个行业的人,都是外出打工甚至是打零工的,有什么好工作好机会可以提供的?混的最好的不过是开饭店的、还有个叔叔有个施工队,自己回去难不成干服务员,还是去当管料的,那这么辛苦读这么多年书干什么?
每次说到这里,父母就会拿出一堆道理。从父母在不远游,到杨帆早晚要结婚嫁人。从表姐虽然学习不好,工作一般,可是在老家工作不需要租房子,省下一大笔钱,既能照顾家里,还能让父母帮着攒钱,出主意,一家人过的火热朝天的。
后来再联系就随意糊弄过去,不再多说。这种情况,父母又会怀疑杨帆是不是在外出了什么事情,要不就是翅膀硬了开始嫌弃自己父母了,不孝顺又不懂事。
反复几次后,杨帆已经放弃了,除非家里联系,否则绝不主动打电话。
杨帆想,很多时候,人生都是不完美的,不能既要又要。自己目前独身一人在外,可以自由的生活,掌握自己的人生,那就必然要接受孤独和不理解,必然要接受和家人的疏远、隔阂。
一切就这样平稳着,直到有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大家又猫在实验室里吐槽,徐祖寿突然说自己月底就要离职。
除了陈平和两个新人,大家都非常震惊。
杨帆首先开口,“什么时候提的啊?为什么啊?最近虽然又加班了,可是不是可以选择调休或者加班费么?再说了,也有他俩了,你们不是还都挺认可的么?”
徐祖寿不屑的笑了,“就那点加班费,搞笑呢。到现在没有说清楚我们部门的利益占比,我这几个月一直算着呢,加班费其实就是10块钱左右1小时。一个月累死累活加班多干了100多个小时,这都干出来半个月了,才给了1200左右,搞笑呢吧?”
“我之前私下问过,说是来了新人了,大家一分就少了。问题是之前新人没来的时候,给我们补的钱也差不多就是10来块1小时啊。再说了,我还问过王猛,他们根本就没多拿多少钱!公司耍人玩儿呢。”
“我还干什么啊,不如换个公司。我之前好歹在大公司做过3年主管,现在找到了一个差不多的大型公司,工资高还是主管,我当然要走啊。这事,肯定不能大张旗鼓啊,要不领导肯定得找点事搞我。我上个月底提离职,就不那么顺利,找我谈了得三四次。对了,你别说出去啊,我只是跟领导说,家里没人照顾孩子了,我得回去照顾孩子。”
杨帆听了这段话,只得恭喜徐祖寿,可是心里却有些嫉妒和难受。
徐祖寿看看大家,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现在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我才说出来。我觉得杨帆你也得考虑考虑,你们大家都得考虑考虑,不能闷着头就知道干活。大家出来打工图什么?要么图钱、待遇,要么图前途,少听领导说的什么培养你,多学习这些屁话。培养你什么啊,你出去说你在个小没名气的公司学了这学了那,有什么意义,多少人信你?真要学,干嘛不去好学校,找个好老师?”
“而且学习机会这个东西,它不能成为降低福利待遇的借口。每个实验室要求、试剂盒都不一样,就算做实验再熟悉,再牛逼,到新单位都需要学习一段时间的。再说了,公司也不是慈善机构,学习的时候也没少干活啊。”
“还有就是,如果真的是很难得的学习机会,比如说让你用测序仪器,或者是个什么高级的东西,学出来能找到更高待遇的工作,那没问题,给我基础工资我也愿意干。可是,现在做的这些,没什么技术含量,都是再常规不过的了。”
大家听后,一片寂静沉默。
黄婷思索后,开口赞同。“确实是这样,我其实也有看工作机会,现在要求不低啊,咱们做的这些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都很基础,就算搞明白了,也不可能凭这个升职或者找到更好的工作。”
杨帆心里震动,“啊,你也想走了?你最近在看机会?”
黄婷看了杨帆一眼,“就是看下现在的工作要求。工作这么多年了,我都这个年纪了,家里也在催着各种事情,我肯定得想好啊。这工作,说白了就是吃年轻饭的,赚钱全靠加班。你来的晚不知道,养细胞的那个本科妹子,跟我一块来的,我俩工资差不了多少。而且,我看了,她明显更容易找工作,工资还高。分子实验这东西,不就是有手就行,你让刚上小学的孩子来,跟他说明白加这个加那个,做的也未必比我们差。”
陈仪也附和,“其实吧,工作时间长了肯定是要看新机会的,我和黄婷一毕业就来这家公司,当时可是公司刚创立,我们就来了,现在已经三年多了,快四年了。福利待遇其实不如以前好了,以前每周搞下午茶,给的都是进口水果,都是蛋糕店订的小蛋糕。现在都是网上买的不知名小零食,我都不敢吃。以前年节都给发红包,现在就是小额超市购物卡。”
“而且现在,领导脾气越来越大,以前人少都很和蔼,还愿意多跟你聊聊以后的职场生涯,晋升啊加薪啊什么的,生怕你走了。现在,呵呵,你看徐祖寿刚来没半年呢,都看出来公司什么样了。”
杨帆震惊于公司一开始的福利待遇这么好,也震惊于原来这么多人都有想离职的心思,不禁思考起自己的以后。
看着大家继续说着各种现实,杨帆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没有思考自己的以后,什么职业生涯、规划,工作方向,晋升路径等等之类的。杨帆好像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以后,也没有考虑过怎样才能获得更好的未来。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在回家的路上,杨帆不禁幻想,自己想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