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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想要离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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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微妙的平衡并没有坚持很久。
只是短短2周时间,杨帆也开始烦躁不安起来。
一是工作上,杨帆要负责和操心的事情逐渐增多。以往谁有空谁主动接手的一些工作,只剩下杨帆和陈平轮流接手,陈仪和黄婷总是说自己没空,而且王猛他们想要问陈仪或者黄婷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时,总被敷衍着让他们去找别人。组长知道这种情况发生,却无动于衷,不再说什么。这让杨帆觉得很委屈和愤怒,感觉自己被严重剥削了。
二是新人虽然可以自己独立做提取、建库和送测序这些步骤,但是还有一些零碎的实验操作还要再继续被培训,现在这个工作又落到了杨帆和陈平的头上。陈平不是很善于带教,所以大部分时候,陈平教完后,王猛他们还是一头雾水,甚至连试剂放哪里是什么样子的都记不住。这让陈平和组长都很无奈,最后带教的工作又大部分压到杨帆头上。
三是杨帆也在思考自己的出路。通过这段时间的资料查找,杨帆认识到目前的工作,其实并不会长久,而且也没什么发展前途。自己毕竟是硕士学历,工资每年会有点涨薪,但是自己的成本还是比本科或者大专的毕业生高一点。虽然工作几年后,大家的差距可能不会很大了,但这种情况会让杨帆自己非常不甘心。如果自己拼命努力学习多年,只是比他们薪资多个几百块,那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自己以前大好的青春时光?
在这些情况影响下,杨帆虽然还是会接下来被划分过来的各种工作,可也越来越大胆和心烦。一开始只是自己一个人做实验时小声吐槽,后来就是找实验室其他人吐槽,再后来,组长再分配工作时会当面表达不满,也会在中午吃饭时跟吴芳嘀咕实验室越来越压榨的情况。
杨帆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浮躁和不满了。最终的结果,不是自己炸掉跟人吵架,就是自己会犯个大错误。
杨帆的这种感觉果然没错,不过幸运的是,犯错的那个并不是杨帆。
打破实验室稳定的第一枪,是组长。他终于忍不住,在实验室里把大家聚到一起,再次说起了工作态度问题。
“最近我发现安排工作越来越难,总是都说忙,要么就是态度很抗拒。怎么,以前不忙么?还是谁很闲?比如说,昨天没人主动出来看下接收室有没有新样本,还是我看堆积了新样本拿进去的。我希望大家都端正下工作态度。”
杨帆听到组长说的话,不服气的反驳,“我是看了一眼没新样本,才去切片室切石蜡样本了。谁知道这点时间能堆这么多样本啊。我在那儿干着活儿,是有千里眼啊还是未卜先知,能知道又来了一批新样本?等我处理完手头那一批,我肯定会出来看一眼啊。再说了,昨天又不是我一个人提取的,怎么老逮着我说事?”
组长瞬间脸上挂不住了,“很好,你现在的态度就是这样的?我不能说几句了么?有什么不满,现在你就说出来,公司从来都是乐于听取大家意见的。之前就听取过一次,现在大家也都有加班费或者调休了,已经比我当初刚来好很多了,你们现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杨帆有些不耐烦,“行行行,我态度不好我道歉可以了吧。能不能有事说事,今天还一堆实验没做完呢,我可不是磨洋工,故意加班,图公司的加班费。能有多少啊,一个月能干出来一个半月的工作时长,工资就多不到1500,切。”
其他人看着杨帆,都是一脸震惊。一直以来,杨帆都被他们视为领导的狗腿子,一直有些提防杨帆。可是现在,杨帆如此无所顾忌的顶撞组长,让大家掩藏不住脸上的情绪。
组长也看到了大家的表情,并不那种惧怕,反而都透着一股子看热闹,看勇士的样子。这让组长有些骑虎难下,不好收场。
这时,陈仪笑嘻嘻的附和,“别老拿工作态度这种虚无缥缈的说事。老说我们态度有问题,你怎么不说我们活儿都干了呢?自从有了那点加班费,真是,加班加的更狠了,动不动就拿加班费说事。老这么加班,身体都加坏了,那点钱都不够我看病的。”
气氛更为紧张起来,好像马上要爆发一场争吵一样。组长面上表情飞快变化,生气和难堪交替,好像想要发脾气好好教训大家,又好像想平静下来把这次谈话糊弄过去。
还是黄婷有些烦了,看了眼手表,算是给了组长一个台阶,说到,“组长,我这反应时间快到了,还有别的事情么,没有可以去做实验了吧,要不今天又要加班很久。”
其他人都看着组长点头附和 ,说自己实验还没做完,不想再加班之类的。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组长面上一切正常,假装这次谈话圆满结束了,随意说了两句就走了。
杨帆和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发现大家都有些看热闹的开心样子,大家好像都很乐意看到领导被驳斥的说不出来话的尴尬感觉。
这次其实也算不上一次争吵,只是,大家好像发现所有人都不满意现在的工作情况。实验室的气氛好像还是正常的,又好像随时要爆发出来什么。
戳破这种气氛的人,是王猛和陈平。
就在第二天,杨帆在实验室里面玩手机的时候,突然听到陈平惊慌的声音,“王猛,你俩干什么了!不是之前用过这个仪器么,你们怎么用的?这个仪器怎么这样了?”
杨帆走到质控实验室,一头雾水的看着陈平居然在发脾气。
接着陈平拿起手机给组长打电话,让组长赶紧来质控实验室一趟,说有台仪器出问题了。
杨帆看着他们三个人,小心的问情况。杨帆可以出来,陈平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让杨帆忙实验去就好,不用管他们。
杨帆这才感觉事态好像没那么简单,她撇了一眼,发现仪器的开关舱门即使是关闭着,但是仪器舱内的灯却还在亮着。正常情况下,仪器关闭舱门后,内部的灯就会关掉,这是因为染料在光下容易猝灭,检测需要避光运行。所以一旦舱门关闭,内部某个小东西就会抵住某个按钮,让内部的灯自动关闭。
这台仪器是进口的,不管是维修还是换件,周期会很长,而且价格不便宜。
想到这里,杨帆也不在乎陈平奇怪的态度,只想远离。
杨帆说着还要去做实验,就赶快走回之前的实验室。回去没多久,杨帆就听到组长在走廊就焦急的大喊,“又出什么事情了!”
杨帆看到组长着急的边走边穿实验服,心里感到有些害怕。不一会儿,能隐约听到争执的声音和组长愤怒的大声音。
过一会,杨帆听到组长在走廊里面大喊,“现在,所有人,都来一趟这边!”
杨帆听到就觉得头皮发麻,她赶紧走到质控实验室。过一会儿,黄婷和陈仪也一脸茫然的走来。
组长愤怒的问道,“之前是谁带教王猛这个仪器使用的?谁跟他说的,这个仪器舱门要这么压?不是说了,这个仪器要用软件控制么?”
杨帆几人面面相觑,陈仪有些奇怪的说,“我们几个应该都带教过,这些仪器都是平时用的时候,就叫上他们来看,来学习。有时候让他们操作,我们看着。”
组长接着问道,“都有谁?你和陈仪教过,杨帆、陈平和之前的徐祖寿是不是也教过?”
陈仪有些莫名其妙,“都说了啊,平时用的时候就教啊,没有谁专门教专门带,就是谁用了谁带着他俩学一学,大家估计都教过。”
组长深吸一口气,“你们都怎么教的?还是你们其实一直用的就不规范,要不怎么这么久了,都带着上手操作过,怎么王猛一做就出问题?”
陈仪看了看大家,走到仪器旁边,“我们平时都这么做啊,就操作的时候跟他们说一下。或者看着他们做,跟他们说一下问题。”边说着,还边做动作演示。
组长看着王猛,“那你是怎么学的啊?你刚才怎么做的,我看看。”
王猛看着就一脸被吓到的样子,有些畏手畏脚,非常紧张的演示了下仪器的开关。
组长一看王猛演示的操作,忍不住扶额,“谁教你手动关舱门后,再往里使劲这么压一压的?这是精密仪器你知不知道?关上了就行,不是让你和盖离心机盖子一样使劲压一压!你这操作跟谁学的啊?”
王猛不敢正眼看组长,只低头看着仪器,小声的说是看杨帆上次这么做,问了一句,杨帆说这样确认一下,所以这次才这么做的。
杨帆一听,心里瞬间慌乱起来,赶忙解释道,“我是习惯性的确认一下,可没像你一样这么使劲的压啊!我当时还说了,我说过这个是我个人习惯。组长,你知道的,我有时候关冰箱门,或者忙起来取完东西忘记关冰箱门,就这么虚掩上了,结果被你发现过挨了一顿批。我从那以后就有疑心病,动什么仪器了,想起来就会再上手确认下是否关好了。”
组长看着杨帆慌张的样子,叹口气,“做实验的时候能不能都上点心。昨天刚说了态度的问题,大家都慢一点,别着急,上点心,能少出很多问题。不要考虑加班费了,再这么搞下去,大家不被扣工资开除就不错了。”
“王猛,你以后能不能动作轻点,自己多上心?怎么大家操作都没问题,到你这里就状况百出,你俩来了得快5个月了吧,你说说,敢放心你们独立做什么啊?到现在了,送样单看不懂,什么项目用什么探针,什么样本用什么试剂盒,有时候还要问。大家谁没认真带过你们啊,我都带过几轮了啊,怎么还是这么不上心呢?”
“行了行了,我一会打电话问问厂家,看看能不能保修,看起来问题不大,估计是里面得感应得那个东西不行了。到时候我跟红姐就说,仪器正常使用损耗导致得问题,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大家最近都上点心,不要再出问题了。”
说完,组长就拿出手机翻找仪器工程师的联系方式,大家各自回到岗位上去工作了。
后来,杨帆有询问过组长,仪器能不能修。组长说仪器过了保修期了,工程师来了之后说是里面的感应装置可能有些不灵敏了,要么换零件,但是那个零件需要订购,需要先全额付款,而且货期最快也要3个月。要么就是自己想办法弄个东西压住。
组长说他跟红姐聊过,先不修了,他们自己想办法,仪器能用就行。
杨帆有好奇,会不会对大家有什么惩罚,特别是王猛。组长好笑的看着杨帆,“仪器正常使用损耗出现的问题,又不是谁弄坏的,公司都理解。”
杨帆瞬间觉得组长好像变得有些深不可测了。
总之,这个事情出来后,整个实验室的氛围倒是好些了,大家都回归到了以前对组长的态度,现在王猛他们对组长更是有一些亲昵感。
这个事情好像又再次提醒了杨帆什么。杨帆好像有点理解了一些话语,像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一起犯过事情的才是兄弟,之类的。
杨帆不禁审视工作以来的所有事情。
从一个员工的视角来说,自己作为刚毕业初出茅庐的人,看到各种媒体信息和家人朋友的反馈,刚开始找到工作是非常欣喜和新奇的,想要好好干大展拳脚,希望自己的努力最终被领导看到和认可,所以最开始自己很开心的接受所有的工作安排,即觉得自己能学到东西,又觉得公司可能也看重自己。
工作一段时间后,发觉工作越来越多,自己也会变得厌倦反感,然后就开始出错,随后被批评,自己不开心心里觉得委屈,再然后就觉得不公平,自己被剥削了,还被人怀疑自己是跪舔领导,是领导的间谍,同事也提防自己,领导对自己也不怎么满意。
现在,态度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觉得公司和领导都很垃圾,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劳动。犯错了也会想,是活儿太多,加班太多太累,会觉得是公司逮着老实人可劲欺负,对于态度强硬一点的,就不敢作威作福。
那如果从领导的角度看呢?唔,虽然没当过领导,但是带教过新人。又要费心带教,还得注意情绪,即使教不会或者觉得对方态度不好,也不能发脾气或者甩手不教了。偶尔还要替他们背锅。那这样想来,领导是不是也这么想自己的?当初自己什么都不会,领导也是忍耐着性子教了我好多遍。而且,我学历还比他高,他好像有些放不开的憋屈感似的,一直都挺客气的,实际上也没说过什么难听的话。
好像,大家都挺惨的,没有赢家?
咦,公司会是赢家么?仔细想想,公司招来一个便宜的但什么都不懂的应届生,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了,可是却不感激公司,觉得这不行那不满意,甚至是态度敌对。唔,公司赢就赢在少出钱,来了个听话的劳动力,不管有什么矛盾,首当其中的都是直接上级领导,而不是老板,那老板应该很顺心吧?
好像也不会。杨帆不止一次听到过红姐和领导吵架。也看到过领导笑嘻嘻的面对着西装革履的各色人士,带人参观实验室和公司。杨帆还听说过,领导曾主动讨好某位人士的初中孩子,只因那个孩子对生物感兴趣,就主动开口让这个孩子来实验室学习了一段时间。当然,负责接待的还是组长,而不是杨帆他们这些不懂得逢迎的老实打工人。
咦,这么一想,好像,没看到有过的顺心的人啊?那这些人,是喜欢管人,还是赚的足够多,所以才能忍下各种破事呢?
杨帆想不明白。想不明白赢家是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工作这么令人难受,为什么自己会变化这么大。
不管怎样,时间还是继续走着。由于实验室实在是人手不足,陈仪最终还是到了月底才离开的。她和徐祖寿一样,只不过在最后一天跟大家道了别,就离开了。
陈仪离职后,黄婷和杨帆的关系紧密了一点,这让杨帆有些开心。可当杨帆得知黄婷也提出离职,但还没有确定离职时间的时候,杨帆心里涌起来巨大的被抛弃的感觉。
杨帆不敢置信,“你真的提了?什么时候提的啊?你不是还在找合租人么?还是你找好下家了?又和陈仪到同一家公司了?”
黄婷笑了笑,“今天刚提的,跟组长说了,组长说让我自己跟红姐说,最近走的人太多了,他不想去说了。别人还不知道,我先跟你说了。”
“既然提了离职,我就不着急找合租了,我打算回家,加班加的心脏不舒服,而且也年龄这么大了,老是加班,也没解决个人问题。”
“而且,其实你也知道,这个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干不长久的。现在都搞什么自动化,机器多好啊,24h干还不闹情绪,不怎么出错,不用培训,多好。”
“还有个事情,你不知道吧,我听陈仪说过,HR跟她吐槽过,说是现在公司只找大专甚至高职的人,底薪开的很低,人家都不愿意干。低到高职都不愿干的薪资,公司都硬撑着不加薪。我估计着,公司是供不起了。”
“这么多年老在实验室做实验,我都觉得我脱技术很久了,现在什么市场和趋势,统统不知道,以前学的东西也丢了,看文献的能力和耐心也丢了。说实话,我们这些硕士,说是硕士,可能力也就那样,都是凑活凑活,导师死活给搞毕业了的,要不影响组里面的毕业率。”
“这么多年,我算是废了。我跟我爸妈聊过很久,打算回家修养,努力几年,争取在年龄限制前考个公务员,顺便再解决下个人问题。”
看着黄婷疲惫、麻木的眼睛,杨帆不禁打了个哆嗦,轻微的抖动了下身体。
她嘴上说着一些安慰的话语,却在心里大大的认同黄婷说的。
黄婷离开之前,最后说了一段也是祝福也是提醒的话语,“杨帆,你能力其实是有的,也很强,你总爱找各种资料去深入理解所有的仪器和试剂盒,实验出了问题你也爱思考,也关注操作细节。‘
“杨帆,不要走我和陈仪的老路。黄金时间就那么几年,特别是对于女的而言。等你到了年龄,很多单位不仅会考虑你的能力,还会考虑你的个人问题。我之前听到过别人说过一句话,大家能力都差不多,如果不想办法早早当上管理层,以后就会是最底层受人摆布,最终会被抛弃。每年毕业生这么多,名校的也这么多,大家都很努力。”
杨帆听后,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残酷么?从自己毕业踏入社会开始,一场严酷的人生淘汰赛已经开始了,而自己却天真的以为还没有开始。
是自己心存侥幸不想面对现实吧。
各种新闻报道不都写了么,现在年龄到了35岁就被抛弃,本科不是985211就被嫌弃。自己一开始找工作不也面对过现实么?自己学校的企业招聘会上都是一些从没听过的企业,而隔壁厉害的学校都是各种名企,而且还会举办宣讲会吸引应届生。自己的师兄通过学生会好不容易搞来一张隔壁学校招聘会的入场券,回来后就唉声叹气的说,人家一看他不是这个学校的,都是冷笑着把他的简历随手一放,甚至在师兄扭头的时候能看到简历被丢掉。
人生怎么处处都是难题,步步都是坎坷呢?
自己真的要好好想一想出路了。
或许,自己也应该要从这里离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