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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涂鸦 班主任的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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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的课总是那么乏味枯燥,讲台下的同学早已就着子集、交集、有限集昏昏欲睡,但因为权威所在大家还不敢放肆到趴桌酣睡,白榆也是,睡着也不忘点头赞同着班主任知识的洗礼。
下课铃响了,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说:“下课了,今天下雨就不出操了。”
教室里没有因为不出操能空出大把的休息时间而欢呼,而是寂静过后齐刷刷地伏桌声。
白榆的同桌倒是精神满满,拿着书本追了出去。
她挺喜欢他不在,这样她就能利用空出来的更多空间睡觉,也不怕被旁人打扰,她俯在桌上,一闪而过的欢欣立马被睡意覆盖。
窗外下着的小雨,轻柔的白噪音正是他们进入短暂梦乡的催眠曲。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到左手背好像被不明原因地轻微触碰,让她的心头酥酥麻麻的,但是强大的困意让她早已忽略掉那丁点酥麻。
可后来那丁点触感越放越大,像一头幼小的野兽慢慢长大,轻轻地挠着她的神经末梢。
她慢慢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大脑逐渐清醒,这才发现自己正侧身枕着自己的左胳膊,而那条胳膊竟伸的笔直,恰好伸出了课桌,落在林芳的身旁。
她的手与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白榆慌乱地直起身,略显尴尬地看了一眼林芳,大脑像淋了窗外的雨一样完全清醒,丧气地暗自检讨:我在干嘛?手咋还伸她那去了?还占用了她的位置,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唉,她不会烦我吧?
本来讨厌下雨的天空,本来还在雨中慌不择路,直到看到手背上的涂鸦。
林芳背对着她,好像从未注意过她的样子,但是白榆在收回手臂的那一瞬间看到自己手背上多出了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那是星星涂鸦,不是棱角分明凛冽的星星而是线条柔美温柔的星星。
她的内心一颤,像星星在闪动,抬头,看了一眼仍在若无其事的林芳。
是她吗?
……
白榆听着雨声,看了看可爱的涂鸦,看了看林芳,内心像在凿一口井,慢慢凿,慢慢凿,只差一点,泉水就会喷涌而出……
林芳坐的笔直,白色的T恤没有一丝褶皱,她仿佛在望着窗外的雨,从未注意到小鹿乱撞的白榆。
直到她转头,
井内的泉眼上下浮动,心田稍显湿润。
白榆看到了她抿嘴偷笑的弧度,如恶作剧后的欲盖弥彰,调皮、可爱。
她转头看了一眼白榆,看着六神无主傻愣着的白榆,眼眸清澈地眨了一下,又“噗嗤”地笑开了,而后转过身,继续望着窗外。
白榆内心的井忽被凿开,泉水顺着心田里的沟壑奔涌,她抚摸着手背上的涂鸦,极力地想感受到她画笔留下的温度,上扬又压下的嘴角掩饰她内心的狂欢,甜甜的,犹如那泉水。
后来,她经常假装睡觉,假装压到了左手臂,假装将手臂伸得笔直,假装占用她的空间,假装熟睡到天昏地暗。
而她的手背,除了星星外还时不时会有月亮、太阳、山峰、小猪,小猫……或是黑色或是彩色,或是简单几笔,或是复杂到她都想起身揭穿她。
有一次,她没画完,上课铃响了,白榆不得不醒来,用下巴顶着胳臂,温柔的看着她奋笔急画,没有打断她,也没有收回手。
林芳看了她一眼,虽被心照不宣地揭穿,但她嘴角的弧度却仍未散去,假装生气地推了一下她的手臂,轻嗔:“哼,上课吧。”说着她转过身。
班长也没回来上课,旁边的空落落和白榆此时的心情大相径庭,她看着英语老师走上讲台,用英语问好,而她的余光一直停留在林芳身上,他们全体起立,她看见林芳桌洞里的彩笔散落在地上。
白榆一惊连忙低身弯腰伸手去捡,但毕竟她们是前后座,够的有些艰难,桌洞还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微微换了下姿势,猛的一抓,却突然抓到了林芳温热的指尖,那柔软细腻正如她多日观察的样子,白榆像触电般放手,坐起身,愣了半秒钟。
林芳捡起掉落的彩笔,微微侧头轻声说:“谢谢。”
白榆没有看她,慌到每个神经都在跳动,心脏的温度又从血管红到耳根,她抽出精神看了一眼被林芳涂了一半的涂鸦——半块爱心,她愣住了,鲜红的爱心不如她面色的赤红,她闭上眼睛,感受兵荒马乱的内心。
我怎么了?
她又一次问自己。
这种感觉好像……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白榆心脏蓦然停顿了一秒,呼吸紊乱不堪,掌心的细纹里渗出了汗水。
我喜欢林芳。
不到一秒钟,她肯定了自己的疑问。
尽管她对她的感情违背大众眼中的道德和传统观念,尽管她觉得她应该不可以喜欢她,尽管她预料到她对她的情愫将会埋在黑暗星辰下永远不会被希望的太阳照亮,但此时的她,内心却无比的安稳和宁静。
因为她是发自内心的,毫无目的的,无以言表的,心之所向的,情真意切的……喜欢她。
白榆吃惊地感受自己的变化,她睁开眼睛,怔忡地看着书本,然而书本里的字母却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是那半块爱心涂鸦和自己的整块赤忱的心。
她终于抬头,眼睛看的不是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的老师,而是林芳,那个确定了她会一往情深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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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尧开完会,疲惫地走出会议室,吴经理连忙抱着一大摞文件跟上。
“沈总,沈总,您稍等一下沈总,招聘的文件,还需您过目……”
沈之尧翻了一个大白眼,无奈地吐了一口气:“去宣总办公室吧。”
沈之尧批阅完文件时已经是中午了,她轻捶肩膀,松动了下脖颈问站在一旁的吴经理:“宣总,她联系你了吗?”
吴经理面露难色:“没有。”
“哦。”
“她要是没联系您更不会联系我们了。”吴经理小心翼翼地说。
沈之尧看了一眼窗外,越想越生气,拿出手机拨通宣青的电话。
对面是一个机器人接的,并且还是一个女机器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宣青!你个王八蛋!”
沈之尧怒火中烧,起身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吴经理小心翼翼地想要退出办公室。
“那……没什么事的话,沈总,我先去忙……”
沈之尧怒气冲冲地看向满头大汗的吴经理:“你,现在就给各个广播站打电话,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之内务必找到她的行踪”
吴经理连忙点头,慌张地捧着文件走到门口:“好好,我这就去办。”
吴经理走出办公室,捏了吧汗,看了眼手表,急匆匆地向员工办公区跑去。
各个基站电话铃声响彻云霄,或男或女,或中文或其他民族语言,但终究都是用统一的标准播音腔调说:“您好,这里是北辰电台……”
电话打到了康曲北辰电台基站,吴经理总算面露喜色,但对方并不知道宣总去了哪,只知道前两天来了,后来和戚总监去了山上检测信号塔。
“那……你能联系上她俩吗?”
“应该能。”
“啊,那太好了。”吴经理看了一眼手表,离命令的时间还差五分钟。
“你可以联系一下戚总监,我给你电话……”
吴经理匆匆忙忙地蹽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稳定下呼吸,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
“沈总,宣总在康曲呢,她这两天去山上检测广播信号塔了,可能手机没有信号,所以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
沈之尧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正要发作,吴经理连忙用最快的语速说完:“但是沈总我没准可以联系上她的同行人到时候让她捎个话……”
沈之尧扶额闭眼,摆手让吴经理联系,吴经理连忙拨通戚总监的电话。
戚总监正将登山的装备和设备运往山上,她看了一眼天气,山体已被浓雾缠绕,看来要变天了,没准是寒流,没准是风雪。
显示器有陌生的未接来电,她伸手接通:
“你好。”
沈之尧半睁开一双桃花眼,稍稍屏气听着对方的声音。
“你好,你是戚总监吗?”
“我是,请问你是?”戚总监小心翼翼地驾驶,生怕一不小心连人带车滚落悬崖。
吴经理将来电意图向戚总监说明,戚总监听完后官方地说:“啊,请总公司放心,宣总在我们这里很好,她最近去山上考察,准备来年在新修的公路附近的小镇再投资一个站点,所以,请总公司放心,我们川孜责任区一定会照顾好宣总的……”
沈之尧越听越来气,这操着一口标准播音腔调的女子,竟如此官腔官调,油嘴滑舌,避重就轻,我堂堂沈氏传媒旗下怎么会有如此装腔作势的人,想着,她站起身,大步走到吴经理面前,吴经理额头上的细汗瞬间如豆粒般大小,心惊胆战地看着沈之尧伸手夺过他手里的手机。
“我问你,宣青那个王八蛋在哪?”
沈之尧声音超八度,在整个车内震动。
戚总监皱了一下眉头:“你又是谁?”
“呵,我活了这么久头一次听见有人问,我是谁?我告诉你我是……”
“那是因为你活的还不够长。”
吴经理听了这话,目瞪口呆,豆粒改成瀑布。
沈之尧已经气的哭笑不得:“你……你是谁啊?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咣!”对面一声超大的声响吓得吴经理打了个激灵,对方电话挂断,沈之尧也咣的一声将手机拍到桌子上:“挂我电话,还弄出这么大动静吓唬我!”
“她是谁啊,这么嚣张!?”沈之尧怒火冲冠地问盯着自己手机尸体的吴经理。
“她……她是咱们沈氏传媒北辰分公司的原中心总监,后来主动请缨去川孜地区做地区总监……”
“我问你她叫什么名字?”
“戚年……”
“戚年,戚年!”沈之尧咬牙切齿“我让你活不过七天!”
“立马给我订到康曲的机票!我要现在就去抓宣青,杀戚年!”
沈之尧已七窍生烟,面露凶光,“恶狠狠”地放下狠话。
另一边的戚年下了车,看了看撞到山体上七零八碎的保险杠,长叹一口气。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倒霉的事总是扎堆来。”宣青站在军绿色的帐篷门口看了看天气,“这是暴风雪的前奏啊。”
戚年叹了口气将登山装备放到矮木桌上:“刚才呀,要不是有个女的大呼小叫,我也不能撞到山上,还好啊,你的车就是保险杠撞掉了还能开。”
“女的?谁?”宣青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戚年。
“不知道,就问你这个王八蛋在哪?”
宣青一时语塞,戚年邪笑了一下得意地说:“不过师父,我给她怼回去了。”
“啊?唉……”宣青惊诧后叹了口气,“你呀,你的暴风雪可能也要来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