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孙小鞘

19、第 19 章

　　魏华剧烈地挣扎起来。
　　“小晚！”于勒一着急，电话都被他扔泳池里去了，他急忙去拉周晩，其他工作人员也跑过来帮忙，就是个小矛盾，闹出人命就全完了。
　　周晩抓着魏华的头发把他拉上来，魏华拼命呼吸了几口气，被水呛得直咳嗽。
　　周晩压低声音告诉他：“你得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以后还敢威胁我吗？”
　　“周晩，你等着我……唔！”
　　“小晚！”于勒用力将周晩拽走，同时魏华也被其他工作人员给拽出泳池，再这么浸几下，非得出人命不可！
　　魏华躺在地上，狼狈地咳嗽，几乎奄奄一息。
　　于勒看着泳池底下的手机焦头烂额，“哎，你们谁下去帮我捡下手机啊？”
　　周晩转头跳进泳池里给于勒捡手机去了，回头把湿淋淋已经关机了的手机还给于勒，还说了声：“不用客气。”
　　“真是个小天使啊，”于勒捧着手机感叹一句，随后看见地上大喘气的魏华，又叹了一声，“天使的内心都住着一个恶魔啊。”
　　周晩当天的拍摄没有拍完就直接走人了，相当于毁约了，他回家就进浴缸里泡着，泡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楚桓急急忙忙地回来。
　　于勒捧着死机的手机可怜巴巴请老板报销，罪魁祸首在浴室里逍遥法外，楚桓本想一脚把门踢开，结果临到门口，还是强压住怒火，伸出手尽量放轻声音敲了敲门。于勒当即察觉到了两人悬殊的地位差距。
　　过了能有十分钟，周晩才顶着一头湿淋淋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楚桓看着他问：“为什么打人？”
　　于勒当时也没注意到周晩为什么动手打人，是以没办法给老板一个满意的答复。
　　周晩擦着头发，说：“我之前给你挣的那些钱够赔违约金了吧？”
　　楚桓摇摇头，神色有些失望，“小晚，你不是在给我挣钱，那些你该得的一分一角，我从来没有动过，你不是我挣钱的工具，我只是不想看你整天无所事是，而且我是应你的要求才帮你找了这么多事情做，现在重要的不是违约金，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打人。”
　　“看那个老变态不爽。”
　　楚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于勒说：“把违约金和赔款打到他们杂志社，告诉他们周晩拒绝道歉，如果他们要起诉，桓文影视奉陪到底。”
　　于勒连忙应下，随即又道：“楚哥，我觉得杂志社倒是好解决，就是那个魏华，小人才是最难缠的。”
　　“对付小人自然有对付小人的办法，他最好能坚持地久一些，还有，”楚桓盯着周晩道：“他身上还有哪些通告，能推就推了吧，他现在的状况不适合接通告。”
　　于勒愣了一下，在心里记下小本本，“哦。”
　　当天晚上，魏华就在个人社交网站上发了自己的左脸挨揍特写，用大幅的文字叙述周晩在拍摄现场耍大牌，不配合工作人员的拍摄，还耍脾气打人，这条消息很快就杀上了娱乐板块热点，这年头，明星耍大牌的一大堆，可耍大牌耍到公然打人的可就少了，广大网友一致同意这个小明星刚刚红了一点就开始飘了。
　　于勒忧心忡忡地问老板怎么办。
　　楚桓没做过明星经纪人，艺人公关这一类到底差了一些，他询问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经纪人，对方都告诉他暂时静观其变吧，于是楚桓也就暂时持观望态度。
　　结果第二天，魏华的社交账号竟然直接显示注销了！
　　楚桓听见于勒说这件事的时候，几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即，网络上铺天盖地地流传一则一家极有名的律师事务所的告知书，“魏华性/侵”四个大字，血红血红地占据了娱乐板块的头条，娱乐圈很多小有名气的明星都站出来指责魏华，将魏华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上。
　　楚桓知道周晩在家是不上网的，之前送给他的手机很长时间都处于关机状态，平时能联系到他纯靠缘分，于是当他晚上回家把这则新闻摆在周晩面前时，周晩把画笔放到颜料盘上，抽了口烟才呵呵一笑：“你们混娱乐圈的可太狠了点儿，不到一天功夫，都快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了。”
　　“桓文有专门的合作律师所，我没必要去找其他家打官司，况且，这家事务所，一般人请不起。”
　　周晩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叼着烟继续画画。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海域伟华国际酒店顶层某总统套房，曹剑挥汗如雨，虽然有些力不从心，但也酣畅淋漓，他拍拍床上男人的脸，赞赏道：“干得好。”
　　“说你还是说我？”
　　“当然说你了，敢动周家的宝贝，我整不死他。”
　　男人眼中闪过光亮，猝不及防地一翻身把曹剑压倒，在曹剑惊慌含水的目光中道：“你说了办成这件事，给我个好处的，别的我不要，就只要这个好处。”
　　曹剑愣了一秒，读懂了男人眼中掩饰不住的狂野欲求，拼命挣扎起来，“滚！我操……啊！……嗯……”
　　……
　　于勒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楚桓身边说道：“楚哥，我已经尽量把周晩的通告往后推了，但是有两个实在推不了，而且我看网上的评论现在都开始转换风口了，纷纷赞扬周晩打得好呢，不如趁机让周晩多露露脸？”
　　楚桓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给于勒递了一张纸，“去帮我查查这家企业。”
　　“良人国际？不就是告魏华的那家公司么，你要查什么？”
　　“查你能查到的一切信息。”
　　三天后，于勒带着有关于良人企业的所有调查结果来找楚桓，“良人是四年前成立的，注册资金三百万，法人名叫叶良。这个叶良，原本是海域伟华副总曹剑的助理，大约四年前被曹剑解雇了，而且，我还调查出来一件事，良人现在的很多高层都是曾经海域伟华的高层。”
　　楚桓看着于勒带回来的调查资料，冷笑一声：“呵，注册资金只有三百万？实际控股人呢？”
　　于勒摇头，“没查到。”
　　“行了，我知道了。”
　　于勒又问，“明天周晩有个采访，你带他去吗？”
　　“你去吧，”楚桓把材料放在桌面上，金边眼镜挡住眼里的光，“周晩不会一直在娱乐圈里混，他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他。”
　　于勒答应之后，忍不住笑道：“周晩像个女孩儿似的，成天在家写写画画，没有一点儿事业心。”
　　楚桓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讥讽一笑，“你错了，他的事业心，你这种小角色是不会懂的。”
　　周晩在赶完近期两个无法推走的通告后，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段时间，走之前只给楚桓留了一句话。周晩在楚桓家借住了半年，他这么突然一走，楚桓每天回家都有些不适应，因为周晩的缘故，他已经习惯每天晚上都留着灯，周晩走后，他也想不起来关灯。
　　暑期档，周晚参演的那部影片上映，影片一开始票房成绩平平，男主女主都没有引起什么波澜，结果过了几天，关于周晚那几个镜头却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都冲着网友剪辑的周晚的片段走进影院，最后却遗憾地发现网上那寥寥几个镜头在整个影片里就是全部了。
　　周晩爆凉一个月后，以前拍摄的广告和杂志都在暑期档播出，他又火速爆红。可是疯狂的粉丝们到处打听，却找不到这个名叫周晩的明星艺人，他就仿佛消失在了娱乐圈一样。
　　楚桓暗中注意着海域伟华的动静，近期听说该企业资金周转不良，高层相继离职，发生了很多事，但是楚桓致力的圈子和海域伟华不是一个，他也只是道听途说，实际上变成什么样，没人清楚。
　　良人国际酒店中国区总部大厦筑立在这座城市的中心，酒店于国外成立，股东都是中国人，没有外资，在国内成立不到一年时间就将许多星级酒店吞并，发展势不可挡，直接将其他酒店逼地束手无策，发展无望，尤其是海域伟华。
　　这天一大早，良人总部一楼就被一群人围堵了。海域伟华董事长周景玟先生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身后跟着一大串人，气势汹汹堵住了上楼的电梯，所有工作人员全都被堵在一楼，这里面很多都是曾经海域伟华的老面孔，互相都尴尬地对视着。
　　叶良长身走进大楼，西装笔挺，四十岁的年纪，成熟稳重，他看见周景玟气势非凡地坐在沙发上，仿佛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其实也差不多了，海域伟华的高层相继离职，随后无缝入职良人，周景玟不是傻子，明白其中有猫腻，不然不会一大早自降身价，跑来兴师问罪。
　　而且周景玟早就发现，良人在国外成立的地方，就在海域伟华旁边，不到一年时间，就将海域伟华国外酒店客户资源劫掠一空，随即良人中国区酒店成立在与海域伟华相隔一条街的地方，良人的成立，好像专门就是为了抢夺海域伟华的资源一样。
　　“周董，您一大早的，这是什么意思？”
　　周景玟一个人坐在加长沙发上，看起来也颇有气势。
　　“来看看我昔日的同僚，”周景玟打量着叶良，阴阳怪气道：“叶良，以前真是小看你了，当初跟着曹剑那会儿，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手段。”
　　“周董说笑了，我也是给人打工的。”
　　“哦？”周景玟道：“你的老板呢？我也想见识见识，是谁这么有本事，挖走我这么多的老员工。”
　　周氏很多高层都是曾经跟着周老爷子打天下的，对企业感情不一般，且老爷子临死前将股权分散下放，很多人在周氏都持有股份，不是普通的高薪就能撬走的。
　　叶良一笑：“我们老板有些不方便来，周董今天恐怕见不到了。”
　　“你们老板这么忙吗？那我今天还就在这坐着了，他要是不来，我也不走。”
　　“周董，您这样，可就让我们太为难了。”
　　周景玟露出痞气，“有什么为难的，你把你们老板叫出来，我跟他谈谈合作。”
　　正在僵持间，大楼的玻璃大门自动开启，一个年轻人阔步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铁灰的长裤，头发向后梳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精致的五官在任何时候看都觉得惊艳，他形单影只地走进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挽起来的袖口露出小臂上一条漆黑的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好像他天生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样。
　　他态度随意地走了进来，瞥着一圈人，笑道：“一大早，都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周晩？”
　　周晩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景玟，“你怎么在这？”
　　“我在等他们老板。”
　　叶良在周晩身后一步远微微欠了个身，“这位就是我的老板。”
　　周景玟站起来，面对面站在周晩面前，上次在墓园见到，也只是说了短短几句话，周景玟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的儿子，他从来没有亲过抱过的孩子，现在竟然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隔着一整个太平洋，一手创建出了帝国的雏形。
　　“你爷爷要是知道自己最宝贝的孙子在他死后慢慢挖空周氏，也不知道地下有知会不会不得安宁。”
　　周晩手插着裤兜，目光轻蔑，“你将周氏改名的时候，周氏就已经没了。还有一点要搞清楚，我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自愿来跟随我，并不是我胁迫的，包括陈老几位，都是退休反聘的，周董要是因为这个来找我兴师问罪，不如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何不得人心。”
　　周景玟看着眼前的周晩，想起自己那个童年生了病从此一蹶不振的儿子，心里就一阵绞痛，“周晩，你长得真是越来越像你那个妈了。”
　　周晩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周景玟走近几步，贴住周晩的耳朵，低声道：“知道老爷子为什么一直那么心疼你吗？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付梓馨怀你之前是给老爷子当秘书的，你确实是老周家的种，没给老周家丢脸。”
　　周景玟满意地看着周晩浑身僵住，才往后退开两步，哈哈一笑：“今天能看见周老板也不虚此行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走吧。”周景玟带着他的人大摇大摆离开了良人。
　　叶良瞥着周晩的脸色，对其他人摆摆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很快所有人就都散了。叶良将周晩带进办公室，面色有些惊喜也带着谨慎道：“小晚，你今天怎么来了？”
　　周晩沉着脸，没有说话，叶良斟酌道：“最近剑哥有点忙，可能照顾不到你。”
　　“不需要他，他照顾好自己就够了。周景玟早就察觉到了，我来不来没什么两样。”从今天开始，良人和海御的战争，正式开始。周晩嘴角勾起，深邃的眸子里溢出阴鸷的寒光，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叶良闻声，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又听周晩道：“去给我调查一下付梓馨，看看她现在在干什么。”
　　叶良知道这是周晩母亲的名字，叶良的父亲也曾是周老爷子身边的得力干将，在周氏属于元老级人物，家里生他比较晚，叶良大学毕业被父亲安排进了周氏，后来周老爷子去世后，就跟着曹剑，周家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
　　此次去打听付梓馨也是私下进行，叶良很快将调查结果交给他。
　　付梓馨生完孩子后，就跟周景玟约好了似的，双双婚内出轨，后来周晩被他姥姥接走，两个人终于离了婚，付梓馨找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富商，结果跟了富商十年，被富商给甩了，她立刻又嫁给了另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富二代，结果不出五年，富二代家破产，从那以后便不知去向了。
　　周晩将付梓馨的资料放进碎纸机里，周景玟的话不断在大脑中回响，他独自一人沿着马路开车开了两个钟头，最后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去了军区大院，属于少年时代的记忆纷至沓来，六年来冷暖自尝，百炼成钢，唯独这里是他心中仅剩的最柔软的地方。
　　天大地大，他突然感觉到了无边的孤独，那个曾经闯进他世界的少年，在漫长的离别过后，还能否记得他？
　　那天楚桓回家的时候，意外发现家里的灯都开着，他看见门口的鞋，隐约之间，甚至体会到了一种难言的喜悦，他锁好门进去，刚走进客厅就闻到了一股酒味，他走进周晩的房间，那个一直空荡荡的房间里飘窗上坐着一个人。
　　洁白的衬衫甚至有种圣洁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楚桓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乱七八糟的啤酒瓶，最后停在周晩身旁，他又问：“你的事情忙完了？”
　　周晩靠在飘窗角落里，额头顶着玻璃，望着窗外遥远的霓虹出神，长睫毛像染了水，乌黑发亮，楚桓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什么。
　　“我不知道去哪，没地方可去，我就只好回你这来了，明天我会给你打扫干净的，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哦，没关系，你随时可以来我这里住。”
　　“付梓馨好像赌博去了，她那个丈夫也进监狱了，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你说，是不是报应啊。”很突兀地，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里滚落了一滴泪，落在他黑色的长裤上。
　　楚桓一阵心疼，说：“我们家早就跟她失去联系了，你是特意去找她了？”
　　“我也是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再也没人能支撑我了。”
　　楚桓犹豫半晌，抓住他肩膀，重重捏了两下。
　　周晩回过头，一把抱住他，声音压抑低沉地让人揪心，“哥，我好累啊。”
　　楚桓惊慌一瞬，目光逐渐温柔下来，重逢这么久，他还从未听见周晩叫他哥，是以，他也习惯了对别人以朋友的身份介绍周晩，明明，这个人，是小时候张口闭口就叫他哥哥的人，是他小时候发誓要保护好的弟弟啊，楚桓张开手臂，将幼时的弟弟重新保护在羽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