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孙小鞘

12、第 12 章

　　两人度过了美妙的一夜，第二天一早，周晩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感觉到唐戬起床，便也睁开眼睛，屋里没有拉窗帘，巨大的太阳凌空照着他，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周晩撑起上半身闭了会儿眼睛，唐戬很快又回来了，亲了亲他的嘴角，“我叫了些早点，起来吃点儿吧。”
　　“唔，衣服给我。”周晩揉揉眼睛，一张口，感觉嗓子极其干哑。
　　唐戬在地上翻了翻，随后去衣柜里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周晩，周晩接过他的衣服，吱唔道：“我的衣服呢？”
　　唐戬理直气壮道：“你穿我的，你那衣服穿着不方便。”
　　周晩还想我的衣服我穿怎么就不方便了，旋即想起两人第一次的经历，他惊呼：“我的衣服不会又让你撕坏了吧？臭傻子，你一次毁我一件衣服，以后我衣服都供不上你撕了！”
　　唐戬反以为荣，大脸不红不白还带着些骄傲，蛮横道：“那你以后穿方便些的衣服不行吗？”他俯下身贴住周晩的耳朵，小声道：“你每次穿白衬衣，都特别□□。”
　　“滚！”
　　两个人起来洗了个澡，然后去吃了早点，唐戬有三天假期，兴奋地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恨不得天天和周晩躺在床上，只干他。
　　奈何从一大早，唐戬的手机就没停过，一直在嗡嗡震动，唐戬一向喜欢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来电话都是随缘，能听见就接，听不见就算了，这个习惯直到很多年后依旧维持着。
　　唐戬一看来电显示，不得不接了，是他爸，十一大院有晚会，唐建军让他无论如何必须回来，唐戬跟他爸一直爱答不理地，道：“那我要带个人，你多给我留个位置。”
　　昨天唐戬一晚上没回家，唐建军早就有所怀疑，以为自己儿子谈恋爱了，现在学会夜宿在外，不回家了，“谁？”
　　“周晩。”
　　“周……”唐建军道：“那小子回来了？他回来用你带吗？你俩早点回来。”
　　“知道了。”
　　唐戬挂了电话，周晩窃笑道：“我觉得你爸人挺好啊，你怎么跟你爸说话总是这个语气。”
　　唐戬老大不高兴了，他看见他爸就烦，唐戬那点青春叛逆就都用在跟他爸对着干上了。
　　两人吃完饭，收拾一下，唐戬跟着周晩回周家了，唐戬还是第一次来周晩家的那个大别墅，说是别墅都委屈了，简直像个城堡，他第一次看见房子里面还有园林景致的，以前他只知道周爷爷有钱，现在才直观地知道周爷爷到底是多有钱了。
　　别墅里，司机、保姆，再加上其他不知道干什么的人，唐戬一进院子就看见了七八个，他们一见周晩回来，纷纷打招呼：“少爷回来了？”
　　唐戬暗自咂舌，小声问周晩，“你平时就这么被伺候着？”
　　周晩一扬眉毛没说话，像个民国时代大家族里倨傲的小少爷。
　　迎面走过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看见周晩道：“小晚啊，你昨天晚上不回家怎么没告诉你爷爷一声？”
　　周晩脚步一下子停住，“我爷爷回来了？”
　　保姆对唐戬温和有礼地笑了一下，道：“是啊，老爷昨天晚上就回来了，看不见你，联系不到你，给曹秘书打了电话，他这才放心，你去跟他说一声吧，他在书房呢。”
　　周晩也松了一口气，给别人打电话他担心，但是电话打到曹剑那，他心是可以稳稳地放回肚子里了，“谢谢阿姨，我马上去。”周晩昨天早晨走的时候听爷爷说晚上不回来才夜不归宿的，结果没想到爷爷回来了。
　　周晩带着唐戬走上旋转楼梯，唐戬连落脚都不好意思，生怕踩出脚印来。
　　“你也去见见我爷爷吧？”
　　“好。”
　　周晩带他走到一扇足有三米宽的木门前，轻轻敲门进去，大原木书桌后面的老人正在打电话，看见周晩动动手指示意孙子进来，周晩带着唐戬进了书房，看见周爷爷眉毛动了一下。
　　周老爷子对电话里又吩咐了一会儿工作，这才挂了电话，“这是……老唐家的孙子吧？”
　　唐戬连忙道：“周爷爷好，我是唐戬。”
　　“才几年没见，一晃长成大小伙子了，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挺像，”周爷爷目光落在周晩的衣服上，眉头顿时紧了一下，周晩穿了一身松松垮垮的运动服，他知道孙子的衣着打扮习惯，至少在他印象里，孙子从来不会出门在外穿这样一身衣服，何况衣服尺寸明显偏大，他精锐的目光在孙子和唐戬身上划了一圈，不动声色摆手让两人坐下。
　　而后虎目又一瞪：“俩小子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不回家也不知道往家里打个电话。”
　　周晩解释道：“昨天晚上跟朋友吃饭去了，就是楚桓，嗯，我大姨家的孩子，爷爷你记着吧？”
　　周爷爷喝了口茶水，嗯了一声，“记得，两个月前还来看过我，你们见过了？”
　　“嗯，昨天晚上一起去吃烤肉，结果把我衬衫崩地全是油点，只好先去唐戬家借住一宿了，这衣服也是他的。”周晩的回答很坦然，把什么都说了，又把什么重要的东西都瞒住了。周晩了解他爷爷，越是遮遮掩掩，他爷爷就越是会起疑心。
　　唐戬以前喜欢他的小碗儿，喜欢他的每一面，不管什么样子的周晩在他眼里都是完美的，两年不见，周晩的这一番话，让唐戬刷新了对周晩的认识，这就是周爷爷在生意场上调教出来的孙子吗？他说的话，在他耳朵里听着已经非常直白，非常淡然，他面不改色地说出昨晚的事情，可是他忽略了其中最重要的环节，这就是游走在生意场上练就出来的说话魄力吗？
　　周爷爷盯着孙子眼睛看了一会儿，哈哈笑道：“你们两个小时候就好，现在还这么好，我和你爷爷都高兴，等日后你们两个成家立业了，也能这么好，那真是我们两家修来的福分啊。”
　　周晩和唐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周爷爷又道：“小晚，我明天去深圳，得有一阵子回不来，你跟我一起去吗？”
　　周晩略一沉默后拒绝了，“不去了爷爷，我现在上高一都有些跟不上，我还是留下来好好学习吧，等以后放假的时候再跟你出去。”
　　“嗯。”周爷爷摆摆手，让两人出去了。
　　唐戬身上莫名其妙出了一层汗，跟着周晩进了他的房间后，才问：“你跟你爷爷说话不累吗？”
　　周晩奇怪道：“为什么累？”
　　“你就不怕你爷爷知道我们两个的事？”
　　周晩吱唔道：“我爷爷应该不会知道吧。”
　　周晩换了衣服，从他爷爷的收藏品里拿了几盒上好的茶叶，还有保健品，这些都是别人送他爷爷的，他爷爷也不爱吃，偶尔都给家里的佣人当节假日礼物发了，很多东西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
　　周爷爷出来正好看见周晩大包小裹的，问道：“你拿这么多东西往哪搬？”
　　周晩眨着一双大眼睛，道：“我去看唐戬爷爷奶奶，总不能空手去吧？”
　　周爷爷哈哈大笑，“你个小没良心的，出去那么久回来陪爷爷两天都不愿意，现在反倒去讨好你未来媳妇一家了。”
　　唐戬差点被口水呛了，震惊地“啊？”了一声。
　　周爷爷叼着烟卷道：“傻小子，还不知道小晚看上你妹妹了吧？”
　　“爷爷，我没有！”周晩捧着一堆礼品，拉着唐戬离开家，一出院门，唐戬才笑喷，“不是，我说你爷爷是怎么猜到你能喜欢上唐威那个货的？”
　　周晩脸红道：“我也不知道爷爷怎么想的。”
　　两个人去了唐家，周晩的到来给唐家带来了节日的惊喜，他们都喜欢这个白净漂亮的男孩，他仿佛早就是唐家的一员了。
　　晚上，军区大院的大礼堂里举行了十一晚会，周晩坐在唐戬身边，在幽暗的礼堂里，两个少年的手偷偷握在一起，唐戬身边就是爷爷奶奶，他忽然有些得偿所愿的味道，希望以后的很多年，都能这样牵着周晩的手，和自己的家人坐在一起。
　　随后的两天假期，唐戬和周晩每天都躲在家里，躺在床上，互相诉说着这两年的思念，两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唐戬再不愿意，也得返校了。
　　周晩现在回国继续念书了，唐戬的心也算放进肚子里了，也能安心学习了，只不过每次看见隔壁班的楚桓，唐戬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楚桓当然看出了唐戬的想法，他是外地生，不敢在学校里打架闹事，也根本不想和唐戬有冲突，是以都是绕着唐戬走。
　　周晩初二和初三没有在国内念书，在国外学的内容和国内又不一样，高一上学期，学习特别吃力，考试成绩在这个人均拔尖的重点高中里总是倒数几名，周晩心气高，不愿意让自己的成绩就这样垫底，他主动找家教补习，同时也没有忽略绘画，他在国外这两年，主修几乎变成了绘画，回国找家教学画画，几乎没有老师能教他，只能自己在家画。
　　绘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学习也不是。周晩找家教狂补了两个月初中的内容，但是高一上半年期末的考试成绩依旧不太理想。索性他还有一年半参加高考，他也不是太心急。
　　这年寒假，唐戬本想和周晩好好腻歪一个假期，但是周晩又像以前一样被周爷爷带走了，周晩害怕爷爷起疑心，不敢找借口不去，于是这个寒假，两人没有见面。
　　曹剑认识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对他很好，虽然年长他很多，但是又温柔又体贴，曹剑以为这个男人会是能终身相守的人，结果不到半年，男人就卷了他的积蓄跑了，这个时候曹剑才知道，这个男人原来有家室。
　　整个假期，曹剑都意志消沉。
　　周爷爷也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大概是曹剑一向不忌讳此事，所以被老董事长知道了，那天，周晩在爷爷办公室的小休息里做暑假作业，就听见爷爷把曹剑叫到办公室，很严厉地训斥了曹剑，训完之后，又找人事部给曹剑涨了薪水。
　　周晩因为这件事，把他和唐戬之间的关系重新思考了一遍。
　　三月开学后，唐戬的学习进入越加疯狂的半年，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两人一年内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在唐戬的要求下，周晩终于配了一部电话，专门和唐戬联系，唐戬知道周晩的眼睛不适合长时间看手机屏幕，所以有时间就和周晩打电话，几乎不发短信。
　　三月最后一个周六，周晩又去学校接唐戬，周晩本想带唐戬去吃那家很好吃的日料，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今天是唐威姥姥的生日，唐戬要带周晩去肖跃家吃饭。
　　如果是唐爷爷或唐奶奶的生日的话，不用唐戬说，周晩自己自觉地就去了，但是唐威的姥姥家，周晩不是很想去，他跟唐威姥姥那头毕竟不熟，而且周晩也不太愿意和唐戬出双入对，他越来越在意别人看他的目光，更加不愿意让肖跃看见他和唐戬在一起。
　　唐戬也不明白以前还什么都不在意的周晩怎么如今顾忌越来越多，两个人站在校门口僵持着，楚桓正好从校门口出来，看见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楚桓本意也只是打个招呼就走而已，结果没想到周晩竟然叫住了他，“哥，你现在住哪啊？”
　　猝不及防被叫了一声哥，楚桓整个人都有些傻眼，磕巴道：“我在北陵，跟我爸。”
　　“哎，那你晚上有事没，我请你吃饭去啊？”
　　“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楚桓下意识去看唐戬，果然看见唐戬阴沉着脸，马上要咬他的样子，他刚要拒绝，周晩又道：“唐戬他家人今天过生日，不能跟我去吃饭了，我请你去吃日料吧？”
　　这两个人闹别扭了？楚桓一沉思，心想自己不适合插进两人中间当炮灰，赶紧跑。“那个，我今天也没有时间，不好意思。”
　　周晩失望道：“那我只能自己去吃了。”
　　唐戬气道：“你怎么就不能跟我回家了？我家里人你又不是不认识。”
　　两人已经僵持很久，周晚不想再跟他探讨能不能去的问题，语气不耐烦道：“唐戬，你能不能成熟点！”
　　大庭广众被周晩这么说，虽然旁边也没有几个人，唐戬也挂不住脸，脸色一黑，“行，我幼稚行了吧！”他伸手拉开了路边停着的出租车，直接上车走了。
　　周晩被他丢在原地，眼里浮现一层委屈，楚桓看着他，有些于心不忍，上去劝道，“今天我妈来看我，不然你跟我一起回家看看我妈吧，她也总念叨你呢。”
　　周晩看了眼走远的那辆出租车，“好吧，那走吧。”
　　楚桓从兜里掏零钱，“有公交车，快上车。”
　　周晩急忙跟他跑上停在站点的公交车，他已经好多年没坐过公交车了，小学在大院里上学都是走路，少有的几次坐公交车都是去学画画。
　　因为是学校放学时间，车里有不少人，但也还有不少空位，楚桓看见后排右侧有一个双人座，招呼周晩过去，把周晩让进靠窗的位置。
　　唐戬坐出租车走了不到一公里就后悔了，连忙让师傅掉头回来，给司机师傅弄得还挺纳闷，结果唐戬回校门一看，周晩不见了！
　　他急忙给周晩打电话，还好周晩立刻就接了，唐戬心急地问：“你去哪了？我回来了，我错了，你别生气，快回来！”
　　周晩听着好笑，绷着脸道：“来不及了，我已经走了。”
　　唐戬哀求道：“你别生气啊！我真的错了！”
　　周晩噗嗤笑了一声，“没骗你，我真走了，楚桓说我大姨来了，我跟他去看看我大姨，晚上就回来。”
　　唐戬这才松了口气，叮嘱道：“晚上让你家司机去接你，不要自己乱走。”
　　“知道了，那么多话呢。”周晩挂了电话，笑眯眯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楚桓看着他的表情，虽然还是理解不了男生和男生怎么谈恋爱，但是一看周晩的表情，就知道他很开心很幸福，只要开心快乐，大概喜欢的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都没关系吧？
　　周晩注意到楚桓的目光，连忙收了收自己的得意忘形，问道：“大姨怎么来了？”
　　“她来看我和我爸，顺便接我回去。”
　　“接你回去？”周晩惊讶，“你马上快高考了，怎么还要接你回去？”
　　“我户籍在兰新，高考得回兰新考，我在育才属于借读。”
　　“哦哦，是这样啊，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大概下个月吧，不出意外，你以后就看不见我了。”
　　周晩对这句话没什么感觉，故而安慰他道：“你爸不是还在这边工作吗？你大学万一又考回来了，我们还是有机会再见面的，对了，下车等我买点东西，我不能空手去你家。”周晩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做得非常好。
　　通往北陵的一段路在修道，双向道夹成了一条道，公交车在左侧车道逆行，右侧车道有机器施工，前方挖掘机转开了巨大的铲头，公交车一踩油门，试图冲过去，结果就在公交车走到一半的时候，挖掘机转动回来，巨大的铲头一下子撞在了公交车右侧中部，汽车由于惯性没有及时停下，继续往前开，铲头直接将公交车拦腰截断，靠右侧的车玻璃应声而碎。
　　周晩在玻璃震碎的一刻，猛地跳起，将楚桓用力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