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孙小鞘

11、第 11 章

　　把唐戬拽开的男生穿着和唐戬一样的校服，唐戬认识他，是隔壁班的同学，唐戬这样被人打断，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气场骤升，他把周晩护在自己身后，盯着隔壁班的男生，阴恻恻地问：“你要干什么？”
　　男生气愤地喊道：“周晩还未成年呢！”
　　唐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冷冷回道：“我也没成年，你有意见？”
　　倒是周晩从唐戬身后探出头来，疑惑地问男生，“你怎么认识我？”这时，唐戬才反应过来。
　　男生被刚刚看见的景象惊呆了自己的人生观念，一时间还调整不过来，他目光复杂地在唐戬和周晩身上转了一圈儿，尴尬地清了下嗓子，自我介绍道：“周晩，我是楚桓，你还记得我吗？”
　　“楚桓？”周晩迟疑着摇了摇头。
　　楚桓又道：“你还记得你妈妈老家是哪的吗？你还记得在兰新，有一个大姨吗？”
　　儿时的记忆渐渐破茧而出，周晩恍然间记起像亲生母亲一样照顾他的大姨，还有一个总是把好东西都留给他的哥哥。
　　“啊，是你啊，”周晩打量楚桓一圈儿，他六岁被爷爷接回来，今年不满十六，他们都快十年没见了，周晩早就忘了当初那个对自己很好的哥哥长什么样子了，他仔细看了看楚桓的眉目长相，还是没有什么印象，因此语气也有些疏离，“你怎么在这里上的学？”
　　“我爸来这边做生意，我就跟着一起来了，以前一直想见你，但是听你爷爷说你出国念书了。”
　　楚桓暑假的时候刚被他爸带着去拜访过周老爷子，周家摆放着很多周晩的照片，都是十多岁的照片，当时楚桓看照片看了很久，出校门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树底下等待的少年，他站在远远的地方打量，越看越觉得像周晩，最后看见两个人在墙后面亲吻，他一个没忍住就冲了过来。
　　索性，这个人真的就是周晩。
　　楚桓看着被唐戬保护在身后的少年，这个弟弟变化太大了，十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全部，在照片上看着漂亮惊艳的少年，在现实中看着越加夺目，他仍旧不敢认。
　　唐戬老大不高兴道：“你们怎么认识？”
　　“我妈有个姐姐，也就是他妈，我该叫大姨，我小时候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后来才回来见到你。”
　　唐戬伸出手臂，用外人看起来没什么、但楚桓一看就觉得异常亲密的动作搂着周晩，毕竟两人亲亲都被楚桓看到了，无论什么动作在他眼里都是亲密的。
　　想到这个，唐戬又轻松起来，直接把周晩拽到自己怀里，看起来像是在宣誓主权，周晩也没有躲避，可能觉得楚桓对他们构不成威胁，还抬手抓住了唐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楚桓确实也没想怎么样，只是现实中第一次看到两个男人亲吻，对他的冲击太大，而且一个也算是他的同学，而另一个还是他多年没见的弟弟。
　　唐戬见楚桓一直盯着周晩看，心里特别不舒服，粗声粗气道：“你们也相认完了，可以走了吧？”
　　“那个……”楚桓开口提议道：“周晩，我们也好久不见了，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周晩抬头看唐戬的表情，唐戬恨不得把不行两个字贴脑门上了，但是周晩想了想，点头：“好啊，那我们晚上见，我没有手机，你把位置告诉唐戬吧，我们两个一起去。”
　　唐戬不情愿地把电话号码给了楚桓，随后在楚桓眼皮子底下，把周晩抱着拖走了。
　　两个人没有在校门前打车，而是沿着通往大学城的桥散步，两个人好久没有过这么轻松愉快的时间了，两年前的那段时间就聚少离多，且相聚都是在晚上，唐戬回忆着两人在街头散步的画面，莫名想起来那年冬天下雪，周晩顶着一脑袋的雪花，问他，这样他们两个算不算白头了。
　　“对了，我去一中上学了。”
　　唐戬惊讶：“你爷爷真不打算让你走了？”
　　周晩撅下嘴，“他把周景玟叫到公司上班去了，所以以后也会少管我一些吧，反正他已经答应我让我在国内念完书的。”
　　唐戬的手臂一直搭在周晩肩膀上，外人看着就是两个关系很好的哥俩，唐戬感受着周晚身上是散发出来的气味和温度，走着走着，心里就长草了，后来干脆扶着桥栏走不动路了。
　　周晩一开始还纳闷，看见唐戬郁闷的表情，往他身下一看，差点笑死，校服裤子都是宽松的，秋天穿得不厚，单薄的校服裤子被顶起一个突兀的帐篷。
　　唐戬愤愤道：“你还笑，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周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揉揉眼角，道：“你晚上不回家吗？”
　　唐戬哼道：“不回，你也不许回家。”
　　“那去哪？”
　　“去我妈那房子。”自从上回在那里翻雨覆雨了一番之后，唐戬突然意识到了独立空间的重要性，所以返校前他抽了一天时间，将那个房子打扫了一遍，还准备了些日常用品。
　　周晩顿时想起来上回那次，耳朵尖冒起了红。
　　唐戬放松了一会儿，才又能走动，只不过这回坚决不搂周晩了，周晩还撩闲，不断往唐戬身上蹭，两个人在大桥上一个跑一个追，正当少年，风华正茂。
　　楚桓定了一家烤肉店，时间定的六点，十月初晚上六点天也带着光亮，周晩还能靠着自己的眼睛走路，楚桓在烤肉店门口等着，果然看到唐戬和周晩一起来赴约的。
　　想起下午那一幕，楚桓就有些如鲠在喉，看两人的目光多多少少带着些尴尬。
　　周晩还是下午那一身，近几年他的装束一直都是白衬衫加长裤，着装上带着不符年龄的成熟味道，年纪轻轻，衣柜里就只剩下黑白灰了。
　　唐戬倒是换了校服，不怕天凉地穿了大短裤和背心，唐戬的身上，有种成年男人的稳重，同时也有少年人的青春风华。
　　楚桓也趁着下午回家换了衣服，规规矩矩的牛仔裤和衬衫，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他眼睛近视度数不算深，但是已经习惯带着眼镜不摘，看上去就是个学生。
　　三个人要了一个四人座，周晩和唐戬坐在一起，店里为营造氛围，装饰用的灯有些暗，周晩看东西不太真切，唐戬不客气地拿来菜单点菜，认真问周晩吃什么。
　　周晩瞥了眼菜单，仅仅隐约看到了菜单上几个样品菜照片，字是一个也看不清，他干脆道：“随便。”
　　唐戬对着菜单一顿指，记单子的服务员差点记不过来，楚桓客气地问周晩：“你喜欢吃什么也点呀，不要客气。”
　　周晩可不是客气，他坦然一笑，“他知道我吃什么。”
　　楚桓立马就尴尬了，真是多余问，唐戬点完菜，楚桓一看菜单，几乎都被唐戬点了个遍，无奈就要了三瓶可乐。
　　“哎，再要一壶白开水。”唐戬叮嘱道。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三个人的包厢短暂地安静下来，周晩问楚桓：“你什么时候来的？大姨也一起来的吗？”
　　“我是高一的时候来的，我妈还在兰新，没跟我们过来。”
　　“我刚才听唐戬说你们是隔壁班啊，真巧，你高一的时候唐戬也是高一，那我正好出国了，我才回来一个多月。”
　　楚桓点点头，“嗯，我之前去你家的时候听你爷爷说了。”他瞥了唐戬一眼，试探着问：“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唐戬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刚好把周晩圈进自己的势力范围，周晩也习惯了跟他亲近，两人坐得很近，沙发没有扶手，没地方搭，周晩手臂便搭在桌面上，身子明显是往唐戬身上倾斜的。
　　“我被我爷爷接回来就住唐戬家隔壁了，一回来就认识他了。”周晩的笑容里透露着楚桓看不懂的甜蜜和兴奋，仿佛这件事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我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十年过去，身边的人还是他。
　　服务员端着一壶热水和三瓶可乐，热水放在唐戬这边，可乐放在楚桓那边，楚桓把可乐分给两个人，结果看见唐戬倒了杯热水推到了周晩面前，周晩客套地问他：“你要不要热水？”
　　“不喝，我喝可乐。”楚桓当时就后悔地想为什么要约周晩出来吃饭。
　　这家烤肉店上菜很快，唐戬点了一桌子菜和肉，桌面放不下，还摆了一架子。周晩嘟囔道：“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唐戬没当回事，“我们三个人还吃不完啊。”反正也不是他付账。
　　“这是你说的啊，吃不完我掰着你嘴往里塞。”
　　“你有没有人性啊，我都是给你点的，”唐戬阴恻恻地瞪了楚桓一眼，“你刚回来，我还没和你单独吃过一顿饭呢。”
　　楚桓扶住额头，心想自己要不要现在撤吧，省得在这里碍眼。
　　周晩看楚桓这尴尬的模样，在下面踢了唐戬一脚，转而问楚桓：“姥姥姥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我小的时候，姥姥姥爷偶尔看见你的照片就念叨你，现在差了，他们要是能看见你，肯定特别高兴。”
　　周晩道：“那我有空去兰新看看他们吧。”
　　“我也去，”唐戬忙活着烤肉，烤熟的肉在周晩面前的盘子里堆成了小山。
　　楚桓没太在意他的话，毕竟十年来，周晩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回去看他们，但是周晩六岁的时候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有等到来接他放学的弟弟。
　　“你快吃啊，肉都快焦了。”唐戬继续往周晩盘子里堆肉。
　　“你给我夹这么多我吃不了！”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分起肉。
　　楚桓看着对面两个人，深深叹了口气，本来还想找周晩安静下来好好聊聊这些年的遭遇，怪他没选对地方，下次也千万不能带着唐戬。
　　吃完肉，唐戬去上厕所，楚桓终于有机会问周晩，“你和唐戬是……”
　　周晩难得认真地直视他，“就是你看到的样子。”正处在变声期的少年，低沉着声音说话，甚至有些压迫感。
　　楚桓压低声音，“可你们都是男的！”
　　周晩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不说话，幽暗灯光下的少年气质变得有些阴鸷，楚桓心里咯噔一声，他看了一下午的人，阳光温和，活泼风趣，可是这一刻，他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目光盯着他，仿佛在警告他，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如你所见，我就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能拿我怎么办，谁能拿我怎么办？
　　楚桓很快反应过来，确实，幼年记忆都不完全的时候，他们之间短短几年的亲属关系，怎么比得上他们两个朝夕相处的十年。
　　三个人从烤肉店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烤肉店门口的大灯很亮，三人在店门口分别，唐戬一下楼梯就猛地伸手拽了周晩一把，周晩站立不住，一下子往前扑过去，楚桓连忙伸手去拉周晩，指尖擦着周晩的手臂划过去，周晩跌在了唐戬后背上。
　　唐戬一挺身将周晩背起来，大叫着冲进黑暗的街道上。
　　楚桓立在台阶上，望着逐渐跑远的两个男孩儿，眼中带着不解，又隐隐露出些羡慕，他看见唐戬背着周晩在路灯下转圈，空气中传来周晩的大叫。
　　唐戬背着周晩跑了一会儿，周晩惊得直咬他，唐戬这才把周晩放下来，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带着周晩直奔他的幸福小窝。
　　一进家门，唐戬就迫不及待地拉拽周晩的衬衫纽扣，周晩惊慌叫着：“开灯开灯。”
　　“没空！”唐戬反正能看见家里摆设，因此肆无忌惮，直接拥着周晩回了卧室，双双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周晩不甘心，跳起来想骑唐戬，两人在床上撕扯起来，大床被两人闹得咯吱作响，唐戬不敢用力，害怕周晩的小细胳膊小细腿再被自己弄伤了，最后依旧得偿所愿，又把他的小碗儿给压了。
　　这次，唐戬事先准备好的道具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两人在生涩的动作中逐渐找到身体的契合和灵魂的共鸣。
　　第一次很快结束，唐戬温厚地将他朝思暮想的小碗儿含进嘴里，周晩当场差点魂飞魄散，最后浑身颤抖着对唐戬缴械。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记忆深刻至极。
　　唐戬心满意足地又来了一次，周晩被他折腾地像面条一样瘫软，丝毫反抗不得了。
　　重逢的少年人，无论怎样亲近都觉不够，唐戬看着昏睡在他臂弯里的少年，一遍一遍描摹他的眉眼，仿佛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想，我要保护他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辈子这个词汇本身，就只属于怀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