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孙小鞘

10、第 10 章

　　唐威抱了周晚好一会儿才撒手，刚想抓着周晚问东问西，一只黑手势不可挡地伸过来，直接把周晚给拉走了。
　　唐戬在部队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黑小子，周晚却白净地仿佛一个瓷娃娃，两相对比不可谓不明显。
　　唐威不乐意地看着他哥，“说好了你不可以动粗的。”
　　“我有事情要跟他谈谈。”唐戬死死攥着周晚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少年紧闭着唇，嘴角却分明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走。”唐戬粗蛮地将少年拉出了西餐厅。
　　“喂！唐戬你有病吧你！”唐威气得在原地直跺脚，曹剑哈哈笑：“管他们干什么，来来来，想吃什么，剑哥请。”
　　唐戬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把周晚塞进了车里。他用尽全身力气绷着脸，可是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身边的少年身上瞥，两年，太久了，可这个少年两年前的样子依旧鲜明地在他心尖上雀跃着欢舞着，像一个残忍的刽子手，不断在他心头伤口上踩踏，而他却甘之如饴。
　　两年不见，当年那个瓷娃娃似的漂亮孩子，彻底变成了高傲的少年王子，他衬衫雪白，熨烫地笔挺板直，耳垂像滑腻的凝脂，那双让人沉沦的眼睛，依旧没有失掉婴儿般的明亮，这个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少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
　　唐戬带他去了城东的一处小区，一路紧紧攥着周晚的手，生怕一松手，这个失而复得的少年就又会不见了，周晚被他抓得很疼，但任由他抓着。
　　唐戬带着周晚走出电梯，从一户防盗门的门牌后面摸出钥匙，打开门，将周晚推进了房间。
　　房间一看就很久没有住过人了，家具上都蒙着一层白布，房间里带着空灵的阴森感。唐戬盯着少年的后脑勺，两年前还只到他下巴的男孩现在已经长到他鼻子了，柔软的发丝带着亚麻的光色，衬衫上露出的一段脖颈，唐戬光是看着就觉得呼吸都炙热了。
　　“这是什么……”周晚刚刚开口，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推倒在沙发上，他慌乱地想要爬起来，结果唐戬直接从背后压住他，手法粗暴地撕扯他的衣服，周晚越来越慌张，若不是一路上仔细看过这人，他差点以为自己跟一个陌生人来了一个陌生地方。
　　“唐戬，你要干什么？”
　　唐戬的欲望已经冲破脑顶，无法思考，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暴虐的一面，都是周晚逼得！唐戬低吼道：“我想干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周晚整个人怔了一下，“唐戬……”
　　唐戬俯下身，嘴唇贴着周晚的耳朵宣布，“我想要你。”
　　谁都明白这个要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唐戬忍了那么久，就是想等他的男孩长大，不想伤害到自己心爱的人，可是他的坚持却换来对方一声不吭地走了两年，午夜梦回，唐戬简直要炸开了。
　　周晚攥着沙发上的白布，手背鼓起了青筋，身体微微颤抖。
　　唐戬感受到身下人的惧怕，心疼在理智上占了上风，他贴着对方耳朵问，“你要是不愿意就推开我。”唐戬不会强迫周晚，即使他再想要这个人。
　　周晚坚持了半晌，将脸埋进了沙发里。
　　这个久未住人的房子什么都没有，连水电都长期停用，唐戬也没什么能用的，只能尽量放轻动作，眼前的人是他心尖上的爱人，他宁可自己疼，也不忍心让他疼，可是这种事，都是头一次，唐戬纸上谈兵了多年，夜里睡不着觉幻想过无数次，可头一遭提枪上阵还是差一点丢盔弃甲。
　　两年未见，他就只明白了一件事，我爱你。
　　“疼吗？”
　　“疼。”周晚脸埋在沙发里，声音带着鼻音，显得很委屈。
　　“以后还敢不敢一声不吭就跑了？”
　　“不敢了。”
　　“还走不走了？”
　　周晚闷哼一声，“不走了。”
　　唐戬把周晚翻了个面，周晚用手臂挡着脸，牙齿咬着嘴唇，看起来极为痛苦，唐戬嘴唇贴上去，舔开周晚的牙齿，用热烈的吻转移周晚的注意力，他蛮横地抓住周晚的双手，压在头顶，面前皮肤雪白的少年让他控制不住的激动。
　　爆发的那一刻，仿佛灵魂脱体而出，两个肆意的少年骤然间跃上云端，又喘息着坠落。
　　剧烈的喘息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许久才平复下来，唐戬埋在周晚颈间，将那雪白的皮肤烫红了一大片，这才想起来兴师问罪，“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走了？”
　　两年前的旧事重提，周晚也有些委屈，“谁让你开学了才告诉我没去一中的。”
　　唐戬抬起头，“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响地走了，一走就是两年，你知道这两年我多想你吗？”
　　周晚眼圈也红了，思念成疾的，又怎会是他一个，可是他该怎么开口告诉唐戬，他在异国他乡的医院里，一个人住了一个月，什么电子产品都接触不到，又是怎么熬过了国外的两年时间。
　　两个人见面已经是下午了，这会儿天都黑了，唐戬吻了下周晚的睫毛，问出他最关心的事：“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在国外这两年都在治疗什么，反正夜盲症也一直没有好，我在国外住的地方有一个华人老爷爷照顾我，比常爷爷年轻一些，再然后就是曹剑每次出差都会去看我。”
　　“下次你再不见了我就去折磨曹剑，他肯定知道你在哪。”唐戬说完，又想起来唐威，“那你回来为什么告诉唐威不告诉我？”
　　“我是想告诉你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周晚摸着唐戬的下巴和嘴唇，逐渐成年的男孩刮去了唇上稚嫩的绒毛，在这个光阴凝滞的午后彻底晋升为货真价实的男人，他的唇上带着粗糙的质感，亲吻的时候，多了些悸动。
　　曾经，周晚只是单纯地认为自己只是喜欢唐戬，无论男女之别，就只是喜欢这个人，直到长大，他才越发清楚地明白，他是喜欢男人的，且只喜欢唐戬这个男人。
　　他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已经学会爱他。
　　唐戬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在地上嗡嗡地震动起来，它已经震动了不知第多少次，这会儿才被主人听见。
　　唐戬伸长手臂把裤子拽回来，掏出手机一看是唐威的电话。唐戬直接按了挂断，结果电话不识相地又响起来，颇有些给脸不要脸的精神。
　　“你快接吧。”周晚催促他。
　　唐戬无奈把电话接了，唐威悠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唐戬，你要不要感谢我，比如请我吃个饭干嘛的？”
　　“我没打死你就不错了，有事说事。”
　　“你把我的小晚拐跑了我还没说打死你呢，要不要脸！周晚人呢，你没怎么着他吧？”
　　连衣服都被祸害没有了的周晚咳了一声，说道：“我没事。”
　　“那还好，那你们今天晚上回不回家呀？”
　　唐戬同样询问地看着周晚，周晚犹豫一下说：“今天我得回家看我爷爷，改天我再去看阿姨。”
　　唐戬挂了电话，周晚坐起来，解释说：“我今天一早的飞机到的，去公司见了我爷爷一面就出来见唐威了，没想到会见到你，唐威说你在部队。”
　　“嗯，我也是今天下午才回来的，不过唐威那个傻子应该知道我今天回来。”
　　“你别总这样说唐威，她比你想地可聪明多了。”
　　唐戬嗤之以鼻。
　　“把我的衣服给我。”
　　唐戬把周晚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借着窗外昏暗的光亮，尴尬地发现，“坏了。”
　　周晚蓦地脸一红，“那你还有多余的衣服吗？不然我怎么出去？”
　　唐戬尴尬地挠挠头，“这是我妈的房子，我从来没在这住过，我哪有衣服，我、我回去给你取一套。”
　　“算了，电话借我一下，我让曹剑给我送吧。”
　　“他是你爷爷给你找的秘书吧？”
　　周晚得意地扬下眉毛，曹大剑接到电话，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一声“我草”就叫了出来，“你俩他妈地也干地太激烈了！”
　　两人被戳中了尴尬的私密，都忍不住看着对方笑出来，“你快点来，我还得回家跟我爷爷吃饭呢。”
　　过了一会儿，曹剑来给周晚送衣服，随后三人就分开走了，周晚到家才知道，晚饭不仅只有他和爷爷，还有周景玟一家三口。
　　周晚站在门口的瞬间，都想转头爽约了，他没怎么和周景玟说过话，小时候的事情，他记一辈子，周景玟凭什么，带着他和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到他面前现眼？
　　“小晚，回来了？就等你了。”
　　“对不起爷爷，我有点儿事回来晚了。”
　　周晚今天刚回国就跑去约了唐家兄妹，自然逃不过周老爷子的眼睛，周老爷子呵呵笑道：“你还说不喜欢唐家那丫头，刚回国连跟爷爷多待一会儿都不愿意就跑去跟人姑娘约会去了，小晚，虽然你们都还是中学生，但是你们两个交朋友，爷爷绝对同意，老唐那老家伙也没理由不同意。”
　　周晚闹了个红脸，尴尬地去洗了手坐到餐桌上，爷爷宠爱他，右手边的位置是专门留给他的，周景玟带着儿子和老婆坐在另一边。
　　周景玟听了周老爷子的话，问道：“唐家？是大院隔壁那户人家？”
　　“嗯，那家兄妹跟小晚一起长大的，那丫头我看着不错。”
　　“那感情好啊，青梅竹马啊。”周景玟对着周晩笑，周晩垂眼看着自己的餐盘，一眼都没施舍给他爸。
　　周景玟的二儿子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又到了狗都嫌的年纪，在餐桌上好好坐着吃口饭都不肯，直接跳上椅子踩着，想吃什么直接靠喊，保姆连忙给他夹。
　　周晩拿着筷子，看着对面他名义上的弟弟，连筷子都不想下。
　　周爷爷看出周晩态度不好，他出声道：“你爸现在帮着我管理公司，我这副家当将来全都是你的，可你现在还小，这担子太大了，爷爷怕你抗不过来，所以才让你爸爸来帮我。”随后老爷子又转头对儿子道：“景玟，你听着，虽然小晚和玮屹都是你的孩子，但是在我眼里，能继承家业的孙子就只有周晩一个，周家永远都是周晩的。”
　　周景玟笑得带着些谄媚，“那当然了，周晩跟您身边长大的，跟玮屹在你心里的地位自然是不一样的，他是老大，承担地肯定也多。”
　　周晩抬眼瞥着对面的女人，周景玟的老婆姓万，家里是做电子生意的，不是多大的富户，但她是典型的富家女，年纪轻轻就嫁给了周景玟，没有人会怀疑她的嫁人动机，她也是个喜形于色的人，厌恶都写在眼睛里，赤裸裸地袒露给外人看。
　　周玮屹吃完了饭，多动症一样不肯在餐桌上多待，下了地就到处乱跑，保姆怕他把老爷摆放在屋里的收藏品给撞坏，跟着后屁股看着他。
　　这一顿饭，吃得周晩食不下咽。
　　晚上，周景玟带着老婆孩子走了之后，周爷爷单独把周晩叫到书房，他给周晩联系了一中，等高一开学，他可以直接去上学，周晩正常也念到高一了，现在高一的学生还都在军训，周晩自然可以不用参加军训，直接等着正式开学去报道。
　　随后，周爷爷又把在餐桌上的事情跟周晩说了一遍，周晩猜到他以后大概会经常见到周景玟，饱胀了一下午的心情，很快速地沉郁下来。
　　晚上，他去浴室洗澡，手指摸着某个部位，心里涌出尴尬又甜蜜的复杂心情，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要唐戬要，他会毫无保留地把整个人都交给他，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天会是他两年后回国落地的当天。
　　本来和唐戬约好了第二天见面的，可是周晩倒时差倒得晕头转向，睁开眼睛也不知今夕何夕，第二天的见面直接取消了，结果等了几天，唐戬开学了。
　　唐戬开学报道，要一直到十一放假才能回家，而一中高一也正式开学了，周晩来不及见他一面，也去报道了。
　　周晩没有手机，自然不是因为买不起，他的医生不允许他使用任何电子产品，尤其是手机，一年前周老爷子为了和孙子之间沟通方便，让曹剑给周晩买了一部手机，结果周晩沉迷起了电子书，看小说看得眼睛连着半个月见光流泪，最后被周老爷子下了死令，绝对不能让周晩看到手机。
　　这么长时间以来，周晩自己也养成了习惯，根本不用手机，有需要直接找人借用，反正他需要什么，直接给曹剑一个电话，就什么都可以解决了。
　　一中允许走读，不然以周晩的情况肯定不能住校，他每天上下学都有司机接送，周晩算着时间，一个月后的周六，自己打车去了育才高中。
　　育才高中周六是半天，随后全校放假，学生才能出去校门，周日晚上五点之前回学校上自习。
　　但是因为九月末紧跟着十一小长假，所以学校是9月30号下午两点开完了运动会才放学，直接放三天长假。
　　周晩没告诉唐戬就来守株待兔，他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洁白的衬衫和长裤，袖口挽到手肘，周晩的很多习惯都和周老爷子很像，其中有遗传的成分，当然更多的是言传身教，周老爷子这么多年又当爷爷又当爸地照顾周晩，周晩怎么可能不像他。
　　漫画似的少年站在梧桐树下躲避着头顶热辣的太阳，身材修长又不失美感，不会太过瘦弱而显得女气，他就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光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少年从小就被这样万众瞩目地长大，气质清雅不露怯，微微昂起的下巴，带着骨子里的高傲和俊美。
　　来来往往的女生们一再确认这个少年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他没穿校服，而且如果是他们学校的学生的话，她们早就会遇见这个惊艳绝伦的少年了。
　　周晩在门口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看见唐戬肩上披着校服外套走出来，他单肩背着书包，把短袖的袖子塞进了肩口里，露出两条精壮的、且黑白分明的手臂，他手臂晒得黝黑，肩头却是白的，头发一直都是军队里的标准式样，面孔轮廓在一群学生当中格外突出硬朗。
　　周晩默默地看着唐戬出来，他的男孩已经渐渐长成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唐戬身边还跟了两男三女，互相都很亲密的样子，其中一个女孩个子很高，跟唐戬站在一起格外相配，那个女孩儿梳着高马尾，长得也漂亮，她不知说了什么逗唐戬，唐戬抬手就抓住了她的长发，其他人都起哄地笑起来。
　　“我开个玩笑，你快松手！”女孩儿高喊道，语气颇有些撒娇的味道。
　　唐戬还没来得及松手，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的目光落在梧桐树下的少年身上，不管距离多远，不管隔了多久，他总是能一眼看到他。
　　唐戬怔愣了一秒，急忙松了抓着女孩儿马尾的手，几步跑到周晩身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你怎么来了？”
　　他的同学纷纷围过来问：“唐戬，这是谁啊？”
　　唐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周晩，他去拉周晩的手，周晩急忙避开，抬手跟他的同学打招呼，“我是唐戬的朋友，你们好。”
　　“唐戬，你的朋友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刚才那个被唐戬抓住头发的女生道。
　　“我不跟你们一起走了，我们先走了。”唐戬一把抓起周晩的手，推着他把人带走。
　　“司机送你来的？”
　　周晩说：“我自己来的，你要带我去哪？”
　　唐戬拉着周晩，一路将周晩推到校墙拐角，左右看看，随即就按捺不住地抓着周晩肩膀吻下去，周晩挣扎道：“走开，有人！”
　　唐戬猝不及防看见周晩，胸腔里都仿佛放起了烟花，现在别说有人，就是他班主任站在这他这一口也得亲下去，大不了被找家长，肖跃应该会替他隐瞒吧？
　　结果唐戬还不等自己分开，就被一个人用力拽开了，是拽，不是推，所以自然不是周晩，唐戬和周晩嘴唇上还有晶亮的口水，望着突然出现的人，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