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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是学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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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天,就连我常年在外出差的老爸都请了假蹲守在家。
出门穿鞋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儿子,不要太紧张,随便考考,top2随便上啦!”
我妈在旁边搭腔:“对啦对啦,随便考考,随便去个首都啦!”
我无语。
但是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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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知道了我的高考成绩。
因为,我考了全市前五。
就算是我,在接到某知名大学打来的招生咨询电话后,也感受到了一丝自豪。
于是,我尽可能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在微信上告诉王哥。
王哥,你母校给我打电话了。
王哥没有回,我目测他还在睡觉。
但是,下午王哥直接给我打了个微信电话。
他的声音尚且有些黏糊,但是音量很大:“B大给你打电话了?!”
我说,嗯。
王哥深吸一口气,随后就带了点笑意:“恭喜你呀,小学弟。”
啊。
学弟。
我是学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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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有人摁响了我家的门铃。
我妈问了几声是谁,外面的人神神秘秘地不出声。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点期待,于是跑去开门。
果然是王哥。
王哥把所有头发都绑在了脑后,懒懒散散地披着一件短皮衣,一见是我,就将怀里的东西抛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接住。
是一个头盔。
王哥朝我很洒脱地笑笑,越过我朝屋里大喊:“姨!我把小江儿带走啦!”
我妈的声音混着叮叮咣咣的炒菜声,于是有些不真切:“行!记得带他回来吃晚饭!我的汤已经在锅上啦!”
王哥喊回去:“好的!”
他们两个人的语气都带着亲昵,只有我,在这温暖的气氛中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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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电梯,王哥对我进行了一番打量,然后叹了一口气,把皮衣批到我身上:“一会上摩托,嘎嘎冷,你挡挡风。”
我看了看王哥身上的黑色T恤,问:“王哥,你不冷吗?”
王哥向我展示他的漂亮的肱二头肌:“你王哥体格儿比你好呗,小崽子。”
王哥的体格确实很漂亮。
肱二头肌,胸肌,都恰到好处,并不夸张,且充满力量感,如果被学校里的女生看到,多半要尖叫,但是好在王哥平时不怎么出门。
高中的医务室基本是个摆设,俗话说,小病不用看,大病看不了,真有点啥头疼脑热,大家肯定都是第一时间联系父母,并没有王哥这个穿着拖鞋在医务室里睡大觉的校医什么事儿。
我很庆幸这一点。
平时王哥总是邋里邋遢的,或许是为了方便运动,今天难得换了条紧身的裤子,真是盘靓条顺——其实我都不太清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就是很想用来形容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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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的摩托就听在我家楼下,我不懂摩托,但是看起来非常的嚣张,简直像电影里面男主角的座驾——一群小屁孩站在旁边看得走不动道。
王哥向我炫耀:“帅吧!”
我点点头:“帅。”
我又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很贵啊?”
王哥捞起头盔,套到自己头上,声音带了一点笑意:“可贵呢,八百一天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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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了王哥的后座。
当时,我的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这是偶像剧男主的坐骑,那我岂不是女主?”
不行。这不行。
我甩了甩头,决定爷们一把,在后座坐直了身躯。
结果王哥一启动,伴随着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我感受到一股莫大的推力,直接让我向前趴去。
我下意识搂住王哥的腰。
啊。
有腹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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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摩托的感觉,很像在城市中贴地飞行。
风很大,很冷,一切很快,但是又很慢。我在寒风中微小地战栗,王哥感觉到了我的恐惧,哈哈大笑,笑声透过头盔,又被揉碎在风里,于是就模模糊糊又亲亲密密。
王哥大喊:“你怎么跟个小鹌鹑似的!”
我也喊回去:“你开慢点呀!”
王哥大笑:“哈哈哈哈哈!”
甚至又一次加快了速度。
吓得我连忙弓起背,把王哥抱得更紧。
王哥这才放慢速度:“哈哈哈哈哈你别抱那么紧,我痒痒哈哈哈哈哈哈!”
王哥的腰很细。
这是我在刚才的生死时速中得出的结论。
其实我没有那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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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带我来到了江边。
我们这座城市,被一条大江分割,江水两岸是老工业区,大型工厂的烟囱在不甚清晰的午后吞吐着烟雾,江面沉默,一切透露出一种颓唐的美丽。
王哥翻身下车,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我也想学他,可惜我和我妈住在一起,如果我敢坐,我妈一定会骂我。
于是我只好扭扭捏捏地蹲了下去,和王哥相比,很不潇洒。
王哥没有对我的坐姿发表评论,只是点燃了一支烟。
我想,一个医生老抽烟算什么事儿?
王哥终于开口,有一些烟雾从他的口唇中逃逸出来。他说:“我妈答应我,考上大学就陪我去看大海。”
他静静地盯着江面,运船缓缓驶过,一些为了借力的鸟在半空悬浮。
他好像在看鸟,又好像没在看。
他接着说:“可是还没活到那时候,我妈就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只是学着王哥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哥咬着烟对我笑了笑,随后解下手腕上的表,扣在我的手上。
“你王哥现在落魄了,没啥好东西送你,男孩子嘛,总该有块儿表,这个你留着吧。”
那块表,带着王哥的温度,让我的手腕都有了些重量。
我连忙说:“不行,王哥,我不能收!”
王哥眼睛一弯,露出了我最受不了的那种浅笑:“收了我的表,然后毕业的时候带我去看海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又很想哭。
我是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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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表我一直保留着。
我真的觉得我们当时可以发生很多事。
但是王哥只是又扭头看了看天——他的头发又变得乱糟糟,到底为什么要留长发呢,我想——说:“赶紧回家吧,我可不想被江姨念叨。”
我妈姓江,江姨应该是指我妈。
我才反应过来问:“你和我妈认识啊?”
王哥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嗯呐呗,你被绑内天晚上我俩就加微信了。”
我:“啊?!”
王哥又问:“你以为你为啥能一直跑医务室不被抓啊?你班主任联系她,她不得来问我啊?”
我:“啊?!”
王哥再叙:“你妈还让我帮你找点难题做捏,你看,成效不错。”
我:“啊?!”
我震惊地说不出话。
那些因为骑摩托车、穿皮衣、或者戴上一块沉甸甸的表,而产生的“我或许是一个成熟男人了”的迷思,在此刻烟消云散。
“行啦。”王哥长腿一跨,“不介意我去你家蹭饭吧?”
我说:“嗯,好,行……”
我是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