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的正确方式》崔甘

7、吃弟弟醋和蹲守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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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我妈通了气儿以后，我成绩上升的官方理由一律改为“开窍了”。
　　公式可以学，套路可以背，“开窍”可不是说开就能开的。
　　于是身边的同学只好艳羡着退开。
　　啊。
　　好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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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想到，我在大街上，遇到了王哥。
　　和胡小姐。
　　和另外一个男的。
　　虽然要补课，但是毕竟是假期，而且最近教育局还抓得严，所以我们补得东一锤子西一榔头，随着风声松紧随机掉落假期。
　　就在某个据说有同学举报了因此突然放假的下午，我背着书包往家走，一抬眼，就看到了他们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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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不看到。
　　王哥穿了个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下摆掐进裤子里。这种衬衫一般人穿了会显得俗气，但是王哥腰细腿长，于是只让人感觉潇洒。
　　胡小姐还是一身职业装，不过换了颜色，就算是对她心存妒忌的我，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大美女，再加上旁边还有一辆豪车，从下车顺序来看似乎还是胡小姐在开，怪不得路人频频侧目。
　　不知道为什么，我躲了起来。
　　可是，我一个人暑假来补课的学生，光明正大的回家，为什么会这么慌张？
　　我也不知道。
　　意识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藏在了一棵行道树后面。
　　我偷偷看王哥。
　　他的头发好像长了点，几缕发丝从绑得乱七八糟的小马尾里跳出来，落在肩头，看的很想让人帮他拂去。
　　这么想的不止我一个。
　　从街的另外一端跑过来一个男的，看起来和我岁数差不多大，他亲亲密密地凑近王哥，亲亲密密地朝王哥叹了一口气。
　　“哎呀，哥哥还是这么不会绑头发。”
　　王哥于是伸手把发圈撸下来，还有点炸毛的头发就因此披散：“是吗？很乱吗？我早上好好整了来着啊？”
　　王哥十分熟悉的半蹲了下去，那个男的也十分熟悉地从王哥手上接过发圈，又揽起王哥的发尾。
　　我看的眼眶发红。
　　真是去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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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的和胡小姐摆了摆手，胡小姐就钻进车里，开着那辆帅气车车离开。
　　于是我和王哥之间的掩体，就只剩下一株瘦小的行道树。
　　王哥目送胡小姐离去的时候发现了我，动作幅度很大的朝我摆了摆手：“呦！小江儿！咋不上学？”
　　我站在那棵树后，不知所措。
　　我真是个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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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做了很多内心建设，甚至萌生了一些抗拒情绪，但是，王哥叫我过去的时候我还是乖乖地穿过了马路。
　　我没有忽视王哥的头发变得整整齐齐，我也没有忽视王哥刮了胡子，我更没有忽视那个男的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
　　类似的神情，在大哥脸上，在我脸上，都曾经出现过。
　　那是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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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哥拍拍我的后背：“憋驼背，板正儿的！”
　　我小时候就有这个坏毛病，稍微有点驼背，王哥时常提醒我，其实这半年下来我已经被矫正的七七八八，但是我故意驼了一小下，我知道王哥一定会来矫正我，这种近乎下意识的行为一定能让那个男的看出我俩关系匪浅。
　　这就是我宣誓主权的方式。
　　但是我没有想到，王哥紧接着就用拍打我后背的那只手揽住了那个男的的肩膀：“江儿，这是我弟弟，王言秋；弟，这是我学生，小江儿。”
　　我当场愣住：“弟弟……？”
　　王哥嘿嘿一乐，将自己的脸凑得离王言秋更近：“亲的，你看，是不是很像？”
　　我并不觉得像，但是我还是点点头。
　　于是我的内心就有一些解脱。
　　好吧，弟弟，他只不过是王哥的弟弟，又能怎么的？
　　于是我的内心就有一些惆怅。
　　可是，我又是什么呢？
　　王哥刚才怎么介绍我，学生？
　　这个身份，会比弟弟好很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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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言秋于是对着王哥笑：“什么嘛，哥你还当起老师了哦？”
　　接着又有点故作夸张地夸赞：“也是啦！我初中的时候你辅导我就辅导的很好啦！”
　　然后再微微叹一口气：“就是你讲的都太跳跃啦，老师总说我出歪招，你可不要也这样教小江喔。”
　　王哥佯怒：“你说啥捏，咋就出歪招，那是大智慧！”
　　王言秋挑了挑眉毛，摊开双手：“嗯嗯，大智慧，大智慧……”
　　王哥转向我：“不好意思奥江儿，我弟难得过来看我一次，我俩就先走了嗷！”
　　我说，嗯嗯，好的。
　　我瞬间就明白了，女孩子们在课间叽叽喳喳讨论的“绿茶”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有的时候我也挺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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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准备了很多，什么还是亲人比较重要，什么王哥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个馆子？别老找网红店啦，什么王哥你弟蛮有意思哦。
　　但是说完好的以后，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我很希望王哥能够像以往无数次一样，站定，摸摸我的头，叹一口气或者笑一笑，说，小祖宗，你又怎么啦？
　　但是王哥没有，王哥带着他的弟弟，朝我挥了挥手，走向了街道的另外一个方向。
　　啊。
　　我是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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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哥三百年不发一条的朋友圈终于有了更新。
　　照片里，他和王言秋的脑袋靠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
　　两个孤零零的点赞——我和大哥的，依偎在一起，实在是有些难过。
　　毕竟除此之外，我和王哥没有任何共同好友。
　　起初，我觉得这个没什么。
　　现在，我仍然告诉自己这个没什么。
　　但是，我还是感到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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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很快过去，王哥也恢复了原本有些颓靡的状态。
　　高三了。
　　大哥变得更加忙碌，我也实在很难抽出学习以外的时间。
　　铺天盖地的试卷和作业，足够消磨我的一切弯弯绕绕的幻想。
　　就连最不认同题海战术的王哥，都给我准备了一堆题目资料——打印的，没有封面，里面的题从没见过，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但是看水印，很有可能是某名校的内部复习资料，我诚惶诚恐，带着感恩之心在医务室悄悄做完。
　　如果带回教室，一定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我完全明白的。
　　而且，我还能够在医务室多呆一会。
　　连消毒水味道，都显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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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的时间过得很快。
　　无穷无尽的卷子，一周一次的十全大补汤，每次我在医务室呆的久了，王哥都会赶我：“高三生快点回教室，别在我这儿赖着！”
　　于是一切就更加无聊，且漫长，且飞快。
　　不过，偶尔，当我透过漫山题海向走廊窗口看去，就能看到戴着口罩的王哥，慢悠悠地走过。
　　那本来是一扇让我被老师监视的窗子。
　　被我用来窥视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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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问王哥为什么老是在走廊里往返，王哥说，我去买饭啦。
　　王哥又顿了顿。
　　顺便看看你啦，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