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的正确方式》崔甘

5、司机大哥，你真的没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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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我习惯了这种感觉，在半空自得其乐。
　　王哥一定会赢，这一点我清楚地知道。一方面，王哥和大哥在战斗局势上占据了先锋，另外一方面，警笛声由远及近。
　　尽管我是个不称职的小弟，但是作为前不良少年，我对这种声音还是十分熟悉。
　　警车乌拉乌拉，混混首领明显慌了神，他愤怒：“你们玩阴的！信不信我把这小子灭了！”
　　我想，警车都开到这儿了你才想起我？
　　反正，最后就变成了我被混混头子抱在怀里挟持，警方拿着手枪和他对峙，小柿子饼被大柿子饼拽住手腕（因为他本来想冲进来救我），有钱老爸沉默着站在他俩旁边，身后跟了一堆保安；王哥被警方的人挡在前面，愤怒地抓了抓脑袋，皮筋掉了下来，于是他的长发也因此披散，很好看。
　　我旁边的这位大哥好像也不怎么淡定，呼吸急促，且抵着我喉咙的刀片都在抖，或许在我的脖子上留下了血痕，或许没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我却似乎有些抽离，我的灵魂好像被我遗留在了刚才呆过的半空，还没真正的融合进我的躯体。
　　什么谈判大师，什么局长，什么要求不连号的现钞，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我眼前飘来飘去，王哥用口形跟我说别怕，我很想用口型回回去，但是不行，因为混混头子警告我乱动就杀了我。
　　我，一个平凡的高中生，到底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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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差点死了，但是我没有。
　　具体的细节我有点记不清，大概就是混混头子被隐匿已久的狙击手一枪爆头，王哥在枪响后极为迅速地赶来，抱着我喃喃：“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额头抵在我的肩窝里，隔着一层已经脏兮兮的我的校服布料，我大概能感觉到，那上面全是冷汗。
　　于是我笨拙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于是就有一些温热的液体，渗透了的校服，直接印在了我的心里。
　　王哥为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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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面，就是我被王哥塞进警车，警车乌拉乌拉地开到我家楼下，我妈崩溃地从单元门里冲出来抱着我哭——真奇怪，今天已经有两个人抱着我哭了。
　　在这一整串流程里，大哥都没能靠近我。
　　在王哥和我妈的强烈要求下，我被灌了一碗热汤就要乖乖睡觉，说是压惊，我很想告诉他们我根本没事，但是他俩都还有点湿漉漉的眼眶让我实在说不出一个不字。
　　好吧，睡就睡。
　　半梦半醒间，我隐约感觉有人捋了捋的我的额发，我说不好那到底是王哥，还是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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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爹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时候，王哥已经走了。
　　他倒是很想留下来和我妈一起吃个便饭，但是警方急着给他录口供，校方急着表扬他。
　　就是说，大柿子饼和有钱老爹终究还是有点东西，王哥从一个拆了校医室的床只为干架的坏分子升华成了勇救学生的好老师，一面“英勇无畏，人民教师”的深红锦旗就这么挂在了校医室，看上去有点喜庆。
　　我那出差俩月的老爹朝着我的肩膀擂了一拳：“还活着就没事儿！”
　　我妈也恢复了以往没心没肺的状态：“还白赚好多假期，乐死他了。”
　　但是我还是能看出他俩很担心我，把所有能伤害自己的尖锐物品都藏了起来——这让我十分无语，我是差点被人杀，又不是被杀，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反应。
　　但是我理解，尽管表现得毫不在意，但是我毕竟是他们两个唯一的孩子。尤其是在深夜，听到母亲微弱的哭泣与父亲安慰的声音时，我更加明白他俩的心境。
　　学校给我放了一星期的假，哪怕我自己提出要回去上学都不让。
　　发烧的时候跟我说能撑着就撑着，没啥事情的时候又说最好还是静养，我不理解。
　　但是我又能怎么样，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还是出了一次门的。
　　大哥的爹妈要请我们一家吃饭聊表歉意。
　　餐桌上，大柿子饼和我妈谦让半天，我和大哥低头不语，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最后，大哥看着我：“抱歉。”
　　我说：“没事。”
　　很云淡风轻的。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傻逼，甚至有点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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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校第一天，我居然成了校园里的小明星。

　　大家说啥的都有，说我智斗歹徒，说我勇护大哥，说我小宇宙爆发一掌劈晕七八个，总之，一个高中生被绑架还全须全尾儿的回来了这件事本身，在校园已经足够有话题度。
　　他们又不能去问大哥。
　　一方面，大哥威名在外，另一方面，自打那事儿以后，大哥他爸就给他配了俩保镖，每天放学都跟着，非常装逼。
　　我不胜其烦，拥有了过去人生从未有过的受欢迎的烦恼。于是在午休开始、人群聚拢之前，我快速地窜到了校医室，王哥也火速拉上了玻璃门的门帘。
　　啊，这玩意本来就有门帘吗？
　　我只是想一想，但是不知道为啥，嘴巴跟着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王哥挑了挑眉毛看我：“你以为我是怎么躲过领导睡大觉的。”
　　啊。
　　我是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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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接着担忧地看了看我，问：“没啥事儿吧？”
　　我摇摇头，表示没有，又给他展示那些我可以展示的伤口和淤青，在我老妈的爱心养护和十全大补汤下，基本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大哥查看着我的手腕——因为被绳子绑起来过，所以格外惨不忍睹，我妈用棉签蘸着红花油天天给我抹都没能消灭那一堆青青紫紫的痕迹。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我坐在床上——之前那张床已经由大哥他爹出资，换成了一张实木结实床，并且还加上了席梦思，极大地提升了王哥平日里的睡眠质量，王哥坐在一个小矮凳子上，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手腕的伤口。于是从我的角度，就能看到王哥散落下来的头发，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一点嘴唇。王哥没脱白大衣，白色总是能把人衬托的很斯文，所以我妈也老让我穿白衣服，现在的大哥真地担待得起一句儒雅俊秀。
　　王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温暖的气流在我手腕上盘旋不散，他说，“苦了你了。”
　　他又问，“痛不痛？”
　　不痛，痒痒的。
　　但是我没有说。
　　我回忆着几天前，还很痛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隐忍的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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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哥对我可太好了。
　　或许是我那一下给他吓着了，他现在简直是对我鞍前马后：涂药、喂药、削水果切水果，甚至让出了自己深爱的抱枕。
　　是的，王哥为了睡觉方便，甚至把抱枕让出来了。
　　我感到一点愧疚。
　　我说，没有的，王哥，我骗你的，根本不痛。
　　王哥脸上的怜惜更加明显：“小江儿，你不用骗哥，来，好好睡一觉，哥去和你班主任请假，不吵你了嗷。”
　　我：“……”
　　王哥蹑手蹑脚地走出医务室，蹑手蹑脚地关上门，于是偌大的房间，就只剩下我一个。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尽管这里的书桌上摆满了我的复习资料，我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单独待在医务室里。
　　王哥的小桌子。
　　王哥的笔记。
　　王哥在看的书——有医学书，还有小说。
　　王哥的拖鞋，感觉尺码和我差不多。
　　啊，还有王哥的抱枕……
　　没什么动物形状，就是一只大大的黑色枕头。
　　大概，有王哥的味道？
　　我把脸埋了进去。
　　我是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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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哥这几天好像有点紧张。
　　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就是能感觉到王哥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终于，这种不协调在他穿上了好衬衣并且对着医务室墙上的镜子认认真真地做了个发型后达到了极致。
　　我和难得抽出时间来医务室的大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紧张。
　　大哥干笑着开口：“哈哈，王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见女朋友？”
　　王哥摇摇头，顺手理了理头发，露出光洁饱满又棱角分明的额头：“不是，去见一个人。”
　　我磕磕巴巴地问：“是，是谁啊？”
　　王哥回头，看了看我们俩：“大人的事儿你们少管。”
　　我裤兜一震，是大哥给我发的消息：“不会是他妈的相亲吧？”
　　我和他都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大哥接着发了一条：“得想个办法跟过去。”
　　我觉得这样蛮不地道的，但是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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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和我分别请了假。
　　大哥告诉他的雅思口语老师他今天腹痛难忍，我告诉我的班主任我有点头晕。大哥的老师如临大赦地嘱咐他好好休息，我的班主任万分痛心地提醒我不要耽误下周联考的复习。
　　我俩对着各自的电话，说，好的。
　　医务室六点下班。这确实是一份清清闲闲的好工作。
　　我和大哥鬼鬼祟祟地跟在王哥后面，见王哥进了一辆网约车，我们也连忙拦下一辆在路边揽客的的士。
　　“跟上前面那辆车！”大哥霸气下令。
　　我猜司机一定在幻想里无数次地想象过这个场景，他十分帅气的启动车辆，左扭八扭，体现了极强的反跟踪意识。
　　司机兴奋地大喊：“抓犯人还是捉奸？”
　　他的情绪在看清我们两个校服的一瞬冷静了下来，并转换为家长模式：“……你们两个小娃娃不上课，在这里做什么？”
　　大哥淡定地脱下运动服外套——里面是一套为雅思口语准备的商务套装，他说：“我们是便衣。”
　　司机大哥信服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