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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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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王哥,坊间开始流传说实验新转来一名绝顶高手,来无影去无踪,还敢违反校规留长发,身高九尺,肌肉强健,真乃大神人也。
我大概明白这是隔壁职校那帮小混混害怕别人觉得自己弱瞎编的,但是,我看着在给学生准备的病床上睡得稀里哗啦的王哥,心想他确实是有点神。
其实王哥长得很好看的。
他眉骨锋利,鼻梁又挺,身高腿长的,再配上那一身腱子肉,不笑的时候就会有些凶狠,可是他总笑,问题就是他总笑,眼睛往上挑的,卧蚕鼓起来,露出门牙,鼻子皱一皱,我这样的人,看了都会跟着开心。
但是有的时候,我又觉得王哥有些忧郁。他一个人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甚至扒橘子的时候,我都会感觉到他身上的悲伤。
但是我是个对感情很迟钝的人,所以我并不相信我的感觉,只不过,拥有这种感觉本身,也已经足够让我感到诧异。
床上的王哥突然动了几下——最近天气变热,王哥说再盖着书就不透气了,于是我也就能看到王哥睡着时候的睫毛,很长——他睁开眼,眨巴眨巴,一副正在等待眼睛聚焦的样子。
环视一周后,他终于看到了我:“啊,江儿啊?”
接着,他又往我的身后看了看:“没跟陈儿一块儿来啊?”
这就是王哥不好的地方。
江儿,听上去多亲密,儿化音是个很缱绻的东西,我的名字在王哥的舌尖上打了一个滚,但是我还没有漂浮多久,王哥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是“江儿”,他是“陈儿”,这个称呼没有什么可爱的特殊含义,不过是一个习惯,一个昵称,或许以前有赵儿钱儿孙儿李儿,以后还会有一堆别的,你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于是我垂下头来,有点微妙的失望:“……没。”
王哥坐起身来,拨开被子,用脚去够地上的拖鞋——是的,他为了在校医室睡觉购置了拖鞋和被子——然后穿着拖鞋坐在床沿,拍拍他身侧的空地儿:“咋啦,挨谁欺负啦,和王哥唠唠?”
我是一个情感很迟钝的人。
一方面,我不擅长阅读别人的情感,另外一方面,我也不擅长表露我的情感,有的时候连我妈都会放弃猜测,直接用手来捅我:“咋啦!说话!”
但是这次,我还没有说话,王哥就觉察到我的低落。
我往前迈了一步,我说,没有什么的。
但是我还是坐在了床上。
我没说我的低落是因为他,我只是微微蜷缩了肩膀,说,没有什么的。
于是王哥就叹了一口气,那股温暖的气流拂过我的头顶,他说,小祖宗诶!
我心说,完了。
我真的要变成傻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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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和大哥一起来,并不是因为我足够独立或者大哥不想来,只是因为大哥决心洗心革面以后,他爹妈火速给他报了一个昂贵英语班。
毕竟现在已经是高二下学期,开始补语数英物化生着实是有点太晚,于是大哥爹妈决定让他专攻海外精英路线。
于是,大哥去上英语班的那些时候,我就单了下来。
和大哥总要说话不一样,在校医室里,我和王哥总是各自干各自的事儿。理论上属于王哥的那张桌子现在已经摆满了我的参考书,为了让我专心学习,王哥甚至购置了一张床上书桌给他自己用。
他说:“好好学习啊栋梁之材!你憋看你王哥这样事儿,上学的时候正经学霸呢!有啥不会的都来问我嗷!”
我才知道王哥毕业于国内顶尖高校医学系,并且王哥也用实际行动和我证明,这个身份并不掺杂任何水分。
“这你都不会?你憋跟人说是跟我混的嗷。”
每当遇到不会的题目,我都会拿着辅导书和王哥问,王哥就伏在床上小桌板上认认真真地答,有的时候还会骂我笨——这往往是因为我选错了题目。
我承认,这些题我会,但是我假装自己不会来博得王哥教学。
王哥的手很漂亮,又细又长——这或许是他身上最像个“医生”的部分。指甲圆圆的,握着笔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晃晃。
“发什么呆啊,听课!”
王哥用我的圆珠笔敲了一下我的脑壳。
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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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大哥,都变得越来越忙。
大哥自不必说,基础补习、英语会话写作阅读,还有为了补充简历而参加的社会活动——虽然他的有钱老爹告诉他不用真干活,但是照片总要留下几张,每天车接车送,大哥上完两节可以后抓着书包奔赴校门的模样已然成为校园内的一道□□。
我也一样,自打我表露出“改邪归正”的态度,我们年级主任就表达出了高度的重视,在王哥的午间辅导下,我的成绩居然有了很大进步,甚至在某次月考中跻身年级前十。
于是我被班主任好说歹说地劝说着,进入了“火箭班”。
至此,我和大哥,不仅时间上不同步,连空间上的相遇,都很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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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大哥似乎真的渐行渐远了。
不是说时间空间这些事儿,而是说,以前,大哥还会给我发发“上课好恶心”“你妈啥时候再给你带便当”“隔壁职高没来捣乱吧”之类的话,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个对话框的更新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到了几乎凝滞的状态。
王哥有的时候会跟我提起,说穿西装的小陈儿看上去还真有点精英范儿呢——什么,他没给你发照片?
我猜王哥有的时候也会和大哥说,小江儿这次靠近年级前五了耶,我滴妈,考上我母校不是梦——什么,他没给你发成绩单?
总而言之,王哥好像知晓了我们两个莫名其妙的隔阂,他倒没评价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摸摸我的头(我猜他也摸了大哥的头),说人生难得几知己,然后就趿拉着拖鞋打水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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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万万没想到,我没在不良少年时期被人干趴下,反而在好好学习的上学途中被人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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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懊悔的聊天声中,我大概明白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众所周知,大哥有个有钱老爸。
这帮人穷疯了,猪油蒙了心,打算把大哥抓起来,和有钱老爸换一笔钱,换句话说,就是绑架。
但是也众所周知,大哥的有钱老爸有点神奇背景。
在这个背景的保护下,他们不管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出来大哥的具体相片,甚至还隐隐约约受到了警告,最后居然是在隔壁职校得知的大哥具体信息。
“他妈的,就告诉老子他旁边有个绑头发的大高个,我还以为那玩意是他保镖呢!”
大高个是王哥,估计是某次我和王哥一起出校门被他们看到,就以为我是大哥了吧。
这智商,不要犯罪了好不好。
我被踹翻在地上的时候,这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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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通过他引出内小子算了!”我听到他俩这样叫唤,然后抢走了我的手机。
还真给他们蒙对了。
尽管我和大哥的聊天记录已经凝固在了一周前,但是电话打过去大哥还是会接,不仅会接,还会朝着电话怒吼“你们别碰他”——声音之响,连我都听得见。
人生难得几知己啊。
尽管我是因为知己才被抓起来吧。
如果我当时和听筒离得足够近,就会听到一阵熟悉的声响——王哥,脱下了他的白大褂,以及他唯一一件好衣服。
很久以后,他跟我说,每次穿这件都没好事儿。
后面的剧情很好猜。
每个校园动作片里,都有两个英雄。
这两个英雄,要相互看不顺眼,打打闹闹,又在一些契机后惺惺相惜。
每个校园动作片里,都有一个傻逼小弟。
这个傻逼小弟,往往要色厉内荏,猥琐敏感,甚至试图背叛,最后也在某个契机中痛改前非,成为优良小弟。
这个契机往往就是傻逼小弟被敌对势力劫走,两位英雄联手对敌,在一拳一脚下构筑义气。
听起来很浪漫。
但是不幸的是,
我就是那个傻逼小弟。
更不幸的是,我喜欢我大哥打出来的好兄弟,校园英雄二号,那个为了救我正在和人用钢管互抡的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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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天黑看不清,如今占据了制空权(那群小混混在等大哥杀过来的时候把我吊了起来),发现王哥的身手果然干脆利落,两节不知道从哪儿捡的钢管舞得虎虎生风,和大哥背靠背,愣是杀出一片真空地带。
绑我的大概八个人,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趁大哥一进来就集体扑上去逼他就范,但是没想到先头部队刚扑上去就被钢管砸中,发出了好大一阵声响。
他们还没开始说话,王哥就一言不发的抡钢管,砸在骨头上的声音让我牙齿发酸。
对面也从废旧厂房里面捡出来一节钢管,要和王哥互抡,轮着轮着我突然觉得很眼熟,卧槽,王哥手上拿着的不是那个铁皮床的床头立柱吗?!
我脑补了一下王哥徒手拆铁床,甚至没忍住笑了。
但是没人在乎我。
哪怕现在我是人质,被挂在天上,大哥,王哥,还有那堆小混混,似乎都是因为我,可是都没人在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