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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他哥 老师说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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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父母3年前意外去世了,之后他就一直跟着姥姥一起生活。
父母以前是经商的,给他留下了这套市中心的房子和一笔足够花到娶媳妇的遗产,索性,暂时不用为生计发愁。
姥姥姓孙,乡下人,3年前程墨父母去世的时候才搬来城里,祖孙俩相依为命。
程墨的家还是妈妈在的时候布置的样子,基本没怎么动过,小孩进屋的时候,浓浓的饭香钻进了他的鼻子,一股久违的家的温暖瞬间包裹了他浑身上下每个毛孔。
程墨看到小孩蒲扇的大眼睛红红的,活像个小兔子。
姥姥看到小孩浑身脏兮兮的,校服裤子还有个破洞,催促着程墨,“小墨,你快带这娃去洗洗脸,把衣服换了,瞧这脏的,衣服一会姥姥给你洗,没事啊。”
程墨给他用了自己的毛巾,洗干净的小脸白皙,小娃娃一样的皮肤细腻的看不见毛孔,唇红齿白样子看着更像只小兔子了,可惜左边脸颊还肿着。
受伤的小兔子。
孙姥姥看了,伸出手揉了揉他白皙的小脸,“这娃娃,长得这么好看,快,让你小墨哥哥给你擦点药,当心不擦药留下疤,这么可爱的小脸要是留下疤,那得多可惜,擦完过来吃饭。”
姥姥带着点口音的话又宠溺又心疼,让小孩从进门开始一直绷着的身体,悄悄的放松了一些,他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哪怕这温暖其实并不真正属于他。
程墨找出药箱,仔细的给小孩清洗了伤口,涂了药,整个过程里,小兔子一样的眼睛始终盯着程墨的手,一言不发。
“喂,小毛头,你叫什么名字?”
“白思远”,小兔子轻轻的说了三个字。
“哪个思,哪个远?”
小兔子一样的眼睛眨巴了一下,似乎在想应该怎么回答,随后默默的掏出了作业本,伸手指给程墨看。
程墨看到了印着英孚的logo作业本,写着小学部,四年一班,白思远。
“咱俩一个学校你知道么,我在初中部。”
英孚是一所小学、初中、高中一体制的学校,程墨念初一。
白思远点了点头,还是不说话。
“你知道?”
“嗯,看到过你的校服”,白思远终于舍得多说几个字了。
“不傻啊,还知道暗中观察”,程墨逗他。
程墨拉了拉他的胳膊,“走吧,先吃饭。”
晚上吃过饭,白思远坐在桌边默默地写着作业,他衣服脏了,姥姥强逼着他脱下来,帮他洗了,程墨找了一套自己去年的衣服,扔给他,可是白思远穿着还是像套了个面口袋,没办法,他太瘦了,活托托现代版的小萝卜头。
吃饭期间,姥姥絮絮叨叨的问了白思远一些关于他家的问题。
从白思远并不多的表述中,程墨还是屡出了个大概,原来白思远的父母离婚了,他跟爸爸一起生活,妈妈去了国外,他爸爸是个做生意的,到底做什么,白思远也说不明白,只知道并不缺钱。
他爸经常在外应酬,要不就是弄一帮人在家,乌烟瘴气的喝到半夜。
每每喝醉,对白思远都是恶语相向,偶尔还会打骂,但是清醒了还很痛苦的自责,就这样恶性循环。
白思远很怕他爸爸。
姥姥听得唉声叹气的,直说可怜白思远这娃娃了,长得这么粉雕玉琢,可惜托生了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家庭。搂着白思远,还抹了几滴眼泪。
程墨一直等到10点白思远他爸终于醉醺醺的回来了,白思远听到动静,像个受了惊的小马驹似的,飞速的收拾好了书包,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跑下了楼。
“你死哪去了,小兔崽子,成天不让老子省心,跟你那婊子妈一样,有种你就别他妈给老子回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持续了半小时,才消停,中间还夹杂着叮叮哐哐不知道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
程墨皱起了眉。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程墨不明白,他印象里的爸爸,对他从来都是和蔼可亲的,温暖有之,严厉不足,有时候他淘气不听话,妈妈生气的训斥他,爸爸还会帮忙打掩护,变着法的跟他一起哄妈妈。
有爸爸在的日子,家里总是欢声笑语。
他爸爸也从来不酗酒,偶尔有生意上的应酬多喝了几杯,回家也基本都是倒头就睡,从不撒酒疯,安静的很。
爸爸即使工作再累,回来也还是会陪着他聊会天,或者拼乐高,或者踢球,在他的印象里,爸爸是山一样的存在,他很想念爸爸。
3年了,每次想到他以后的人生里,再也没有爸爸妈妈的时候,他都依然疼胸口像被人剜下了一块肉,难过的无法呼吸。
可他不敢在姥姥面前哭。
爸妈刚走的那几个月,10岁的他并不太理解死亡的意义,直到在殡仪馆遗体告别仪式上,看到父母安静的躺在水晶棺里,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他的爸爸妈妈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跟他说话、对他笑,再也不会给他哪怕一个最简单的拥抱。
他突然嚎啕大哭,像个婴儿那样,哭到抽噎,他想过去再抱抱那水晶棺里的两个人。
他想让他们起来,不要在睡了,该回家了。
可是那段路太长,怎么都走不过去,手脚并用的也爬不过去。
眼睁睁看着水晶棺里的两个人缓缓的落下,消失不见。
再也不见。
最后只换回了一捧灰,那是他一生的噩梦。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办法上学,每天蜷缩在父母的房间里,搂着爸爸妈妈的被子,贪恋的嗅着残存的味道,无声的流着泪,有时候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会做很多关于爸爸妈妈的梦。
梦里他还是那个阳光的少年,爸爸妈妈还在身边,他们在阳光下奔跑,欢笑,有时会梦到爸爸妈妈从那场车祸中站起身来,车祸只是看起来很危险,其实他们都没事,他在梦里抱着爸爸妈妈开心的大笑……
每次从梦境中醒来,他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品味着梦里的劫后余生,胸口的洞更大了。
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2个月,姥姥总是心疼的看着他,带他出去散心。
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程墨想起从前跟爸爸经常在这里踢球,眼泪不由自主的又掉下来,止也止不住。
他不想让姥姥看到自己这样,转身去不远处的池塘边,又一次哭到抽噎……
他不明白,世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没有了家,没有了爸爸妈妈?
老天太不公平。
好不容易止住眼泪,他回头看姥姥。
姥姥在还坐在的刚刚的地方,略有些佝偻的背脊,花白的头发,正用枯黄的手摸着眼泪,老泪纵横的脸上,满是悲伤之情。
程墨恍然间体悟到,姥姥的悲伤不会比他少,他失去的爸爸妈妈也是姥姥的亲人。
可之前从来没见姥姥在他面前流过眼泪,只是默默在一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他虽然没了爸爸妈妈,他还有姥姥,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不能再失去她,更不该再让她为自己担心,难过。
有时候长大和顿悟,都只是一瞬间。
从那天起,程墨没再哭过,他只是无比的想念,想念他的爸爸妈妈。
他开始好好念书,帮姥姥打扫家务,干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虽然没有了爸爸妈妈,但他依然长成了一个身心健康的好少年。
因此程墨也越发的憎恶起了白思远的爸妈。心疼那个兔子一样的小毛头。
许是白思远这货从小就有找揍的气质。
程墨记得第一次去白思远班级找他的时候,就当了回仗势欺人的大哥。
小学部跟他们不在一个教学楼,程墨从楼梯上来的时候,在2楼转角处看见了白思远。
准确的说,是被3个同学围在中间的白思远。
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小孩推了他一把,说:“你看什么看,赶紧把钱交出来。”
另一个梳着寸头的小孩接话:“昨天让你跑了,今天可没那么容易。”
白思远瞪着推他的同学,也不说话,手死死的攥着拳头,像是瞄准了猎物的小豹子,随时准备冲过去咬死对方。
寸头男生刚抬起手,程墨响亮的喊了一声“白思远!”
3个同学吓了一跳,齐齐回过头仰头看着他。
“你欠同学钱么?”程墨问道。
白思远果断的摇了摇头。
“那你们是欺负我弟弟?”程墨语气不善的询问着三个小屁孩。
听到弟弟两个字,四个小孩都是一怔。
白思远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怎么的,你们三个,哪个班的,是不是得找你们老师去?长得还没蒜头高呢,就学会欺负同学了?”程墨颇有点大哥大的气势,一把拉过白思远夹到自己腋下。
“我是他哥,初一9班的,你们有啥问题以后来找我,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我弟,小心告诉你们老师,找你们家长。”程墨连恐吓带威胁的对三个小屁孩说了一通。
三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毕竟还是小学生,初中生对他们来说,感觉中间隔着个天堑鸿沟一样不可逾越。
三个小屁孩贴着墙根,一溜烟跑了。
白思远比他矮差不多一个头,豆芽菜似的一小点,被他夹在腋下,费力的抬起头看着他,程墨直挺的鼻梁和尖刻的下颏线形成了一个好看的角度。
程墨低下头看着他,手指头在他额头弹了一下,“被人欺负不会反击啊?”
白思远愣愣的看着他,似乎刚被他这一下弹回了神,又低下头说道,“反击了,他们人多,打不过。”
“当然不能正面刚,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得学会搞偷袭,比如趁着没人偷偷拿鞭炮拴他书包上,点上火,噼里啪啦一桶炸,再比如放学路上看准落单的,拿麻袋套头上,狠狠踢几脚,然后转身就跑。”
白思远眨巴一下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老师说欺负人不对。”
“欺负人当然不对,可你这不叫欺负人,叫反击战”,程墨肯定的看着他。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懂不懂你?”
“不过呢,在哪之前你得先学会自保,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程哥我罩着你。”程墨冲他一抬下巴,又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记住了么。”
“嗯。”白思远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想笑,抿了半天嘴,最后憋不住,乐出了两颗小虎牙。
这还是程墨第一次在这小鬼脸上看到这么灿烂的表情。
程墨把姥姥给他洗的校服递给他,“我是来给你送校服的,得回去上课了,你快进去吧”。
说着程墨松开了白思远,又问道“你是不是在学校上托管课?”
白思远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放学门口等我,带你回去。”
从此,程墨上下学的路上多了个小跟班,而白思远班级里也都知道,他有个可以仗势欺人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