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策》话霉

9、第九章 年少燕衡

　　蔺筠挑了挑眉：“这等身世，不是都由本人说，显得更为生动么？”
　　萧愈轻笑：“此等身世，怕是在下都无脸提及。只是想要知道，这从外人口中知道的，和自身经历过的，究竟哪个更为不堪。”
　　蔺筠看了看他，倒是真的告诉他了。
　　等萧愈把这些全都听完后，他心底的那些别扭和稍带的厌恶却是少了很多。
　　燕衡很苦。而且这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是认识些的。
　　大梁存在百年，朝中老臣新官数不胜数，但是若是论真正称得上是门阀世家的也不过七八。而燕家便是其中一家，令萧愈没想到的，燕衡便是那早已被灭了门的燕家家主的儿子。
　　且还不是亲生的。
　　这算是个天大的丑闻，这事情传的人尽皆知时，算下来萧愈也不过十一二岁。那时候燕家家主燕鸿松年过四十，家中妻妾成群，光小妾生的孩子就有十多个。而燕衡便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他的母亲还是最受宠的妾，眼看着地位就快要越过燕夫人了。而那时候燕衡也被誉为京城才子，不过八九岁的年龄却能出口成章，吟诗作对不在话下。这让谁看来都是该巴结的对象，迟早是要扶正的。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一开始子凭母贵的孩子，被自己的母亲害的不轻。
　　就在燕家家主考虑让燕衡参与家事管理时，燕衡的亲生母亲钟氏被人发现与燕家侍卫通奸，而且还不是一朝一夕，而是自从嫁进燕家的那天前就早已苟且。燕鸿松大怒，再观那燕衡，小小的孩子竟与那奸夫有七分像。
　　这下钟氏彻底暴露，燕夫人刚好接过这个手，将她折磨的想死死不成，最后彻底精神失常沦为了一个疯子，被关在后院以前关恶犬的小屋子里。而燕衡，本来是个该有大好前程的才子，就这么被折了翼，从此幽禁在屋中，不让他见人。
　　而这同时，也救了他一命。
　　原因很简单，因为燕衡确实聪明，像是个大有作为的人。燕夫人左思右想觉得是个祸患，毕竟燕鸿松是个看重能力的人。她趁燕鸿松进宫时动了手，本想杀了了事，但看着那瘦弱的能被风吹走的孩子最终还是没能下手，转而将他卖进了那专门培养男宠的幻花楼里。
　　燕衡年少英俊，有张很好看的脸。
　　萧愈记起来了，说起来他还曾经在心里气过这个燕衡。那时候燕衡叫燕思齐，大名鼎鼎的年少有为。古先生有次还跟他提过，说要是萧愈能像燕思齐一般，他就能安心的辞官归家了。
　　正是因为如此，燕衡成了燕家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燕鸿松身为朝中老臣却拉帮结派豢养死士，燕李两家各为一派，而李家最终技高一筹，先下手为强让燕家露出了破绽。而皇帝揪住这一个破绽，杀鸡儆猴，灭了燕家上下千口，包括身后党羽。那段时间人心惶惶，血流成河。
　　那也是萧愈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父皇面无表情的一道旨意下去，死的人便能够绕着京城排三圈。他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没有亲眼看到。只是在想，那个小才子也死了，很可惜。
　　而燕衡早已藏身在幻花楼中，本身学习能力强，适应能力也强。即使做了男宠也是最受宠的一个，最会安抚那些郡主公主小姐的心思，便成了幻花楼第一男宠。
　　而至于他为什么会来到夏国，仅仅是因为一个意外。
　　照蔺筠手下人传回的消息，那时的燕衡本是被秘密送进南平王府，当王爷家那好色小郡主的宠儿罢了。只是被养在那府中，偶尔也能够走动些许。燕衡就是在这里无意中听到看到了些什么，在慌张之中逃回了幻花楼。或许是因为真的知道了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在他预料到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第二天，他便启程逃离京城。
　　而幻花楼在第三日便起了火，成了一片废墟。
　　“你很聪明，也很有野心，”蔺筠看着萧愈满腹心事的样子，笑了笑，“知道南平王府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只要还在大梁，迟早有一日会被抓住后砍成肉泥。那个时候大梁与我夏国的关系剑拔弩张，所以你下定决心，投奔夏国。”
　　原来燕衡并不是什么探子，萧愈在心里松了口气。这起码不会让自己再受大梁那方面的驱使，而后来的事他猜也能猜个大概。这燕衡如此聪明，当然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再进行一番润色，加之夏国那时最需要的便是情报，所以燕衡选择了夏国老臣程啸。
　　程啸已经退居后堂多年，还开办起了学堂，亲自当了老师。燕衡投奔在程啸门下，一是因为他很是聪明，这样的人深得老师喜爱。二是他能够有这情报傍身，使自己的忠心明鉴。或许他本来没有想要入仕为官的想法，那又为什么……
　　萧愈皱眉，为什么燕衡突然要抛头露面了？
　　“程老因着你那一道情报，知道了大梁打算从哪里对夏国出手，时间和部署都知道了个三五分，”蔺筠说道，声音很轻，“从而老臣重新献策，在他病入膏肓这么多年中，做了最后对国家有用的一件事，程老死而无憾。”
　　“就这么一点上来说，我替程老多谢燕学士了，”蔺筠说道，“程老思虑还算周全，他的学生燕衡暴毙，你二人同姓，便让你顶了燕衡的名字把你藏了起来。只当你是潜心培养出的青年才俊，一朝入朝堂，才华惊众人。”
　　萧愈也终于懂了，程啸在死后遣散了所有门下学子，一则是本身就不该再留，人各有志。另一方面也是让更少的人知道假燕衡的存在。且他死了，没人庇护着燕衡，纸包不住火，燕衡若是继续游荡，一定会有被大梁找到的时候，那时的下城会更惨。
　　所以，朝堂是唯一的庇护之所。
　　只有燕衡有了身份，有了仕途，才有家有栖身之所。本身燕衡在年少时被像弃子一样丢弃的经历，成为男宠时必然也是吃得苦中苦，对大梁并没有什么感情。成为夏国的谋士也无可厚非，起码会有一个国家做后盾。
　　这一番了解下来，燕衡此人，是个奇人。
　　只是这奇人的命不怎么好，好不容易有了官位被重用，现在却被他这个本该死了的大梁太子给占了身体，罪过罪过。
　　“三皇子做事果然滴水不漏，这下在下所有的底子都被探了个干净，着实是没有什么该隐瞒的了，”萧愈无奈的摊了摊手，“这下您也总归是该了解，燕衡不过是想活命而已。”
　　“我蔺筠虽说该舍弃的时候要坚决舍弃，但也明白该留住的人也要留住，”蔺筠站起身，面对着萧愈负手而立，“燕学士是个能人，你跟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萧愈仰着头看着蔺筠，心里五味杂陈。
　　他以前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