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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庭院梅花二度开 ...

  •   觐见时日很快便到,萧愈在做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深呼吸后,才从轿子上下来。去了佩剑,只身进入正殿。
      “臣燕衡,拜见国君。”
      夏国国君今年四十有七,已然是有些走下坡路了的样子。眼窝处的乌青明显,抬起的手上皮肤松弛,像老树皮一样。连眼神都开始浑浊起来,这是妥妥的旧疾复发,想必现在必然是不好受。
      可是萧愈知道,夏国君再老,脑子却一点都不糊涂。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年轻的时候和蔺筠是别无二致。
      他挥了挥手,咳了两声:“燕谋士不必多礼,起来吧。”
      “是。”
      萧愈起身,身后大殿的门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而缓缓关上,沉闷却重的砰的一声,让萧愈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夏国君有重大的事和他说。
      “燕谋士入宫也有半年了,”夏国君如鹰一般的眼神直直的看着萧愈,“所行所讲,所思所言都令人赞叹不已,自古英雄出少年这话用在燕谋士身上再合适不过,也替朕分忧不少。”
      萧愈深吸一口气:“陛下过奖。”
      这口风不太对。果然是亲生父子,派下什么大事的时候,好像都会先夸他一番。把人捧得高的不行,最后再扔下一个大摊子,不接都不行。
      “朕现在最忧心的事,便是攻下大梁,”夏国君慢慢的说,“至于那沸沸扬扬的流言,关于太子之位,这都不足为虑。”
      萧愈皱了皱眉,敏感的觉得有些不对。
      按理说,现在大梁内忧外患,即使如此大国倒塌也不过是顷刻之间。据他这一个多月的观察和听说,许多大梁百姓拖家带口四散逃离,更是雪上加霜。
      而夏国君如此身染沉疴,就算是为了在驾崩后保住夏国军士们的军心,也该早立太子为好。可是这番话说的,倒好像是夏国君早已定下,无论之后局势如何,人选都不会变。
      他好像突然明白,蔺筠为何前来寻他了。
      “朝中许多昏了头的老东西们还是高兴的太早了,”夏国君长叹一口气,“他们只看到大梁连连战败,我军战无不胜。却没去深想过大梁存在百年,怎么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连誓死的抵抗都没有,就如同……”
      夏国君停了停,端起一旁的茶杯:“就如同,是故意为之。”
      萧愈一下子觉得冷。
      是,他是想过有这个可能。
      大秦统一六国,却也没有撑过百年,由此可见江山不是不会一朝倾覆。大梁败的太快太惨,所以被诟病成天意。
      是老天都看不下去的昏君,所以才要惩罚。
      他身为大梁太子,不是没见过自己父皇那副阴毒暴虐的模样。但他也知道,父皇当年与十三个兄弟争夺而来的皇位,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手段狠辣便能稳坐皇位二十年。
      那其中的水,太浑了。
      而夏国他明白,为何一个曾经年年都要向大梁缴纳贡税的国家,却要联合草原以南数十部落一起反扑。这起因不过是因为大梁自己不遵守约定,强行断了夏国最重要的一条商路。
      连逼到极致的犬都要反扑,何况夏国。
      大梁自第一位皇帝登基,自此已过了六七代。他那父皇的确说得上暴虐,可该做的也一样不落。先皇在时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安抚民生,死前最关心的也是百姓是否富足。他的父皇爱好奢华,算是把先皇在时的景象彻底换了个个。虽说搜刮民脂民膏充实国库,可那百万铁骑怎么可能就如大水冲蚁巢,说没就没了。
      而自两国正式开战,到现在为止已经过了两年多。大梁是胜一败十,朝堂上下一片愁云惨淡。可他那父皇却还在夜夜笙歌,即使人老了是会糊涂,却不至于糊涂至此。
      如果大梁真的故意为之,说明他们留了后手。那么,那么……
      萧愈的眼前有些模糊。
      那么为何,把他当做弃子?
      萧愈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陛下思虑久远,臣羞愧。”
      “这不怪你,是朕太熟悉这大梁皇帝的作态了,”夏国君冷哼一声,“此事若真,那实在是不可想象的一盘大棋。能想到这里的人不多,当初起先提出这设想的,还是蔺筠那孩子。”
      萧愈现在知道了以后倒不觉得奇怪了,蔺筠的心思,他的多疑,必然是能想到的。
      “那么,陛下针对此事可有何预防之法?”萧愈说道,“既然有这种可能,那便不能轻易对待,必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做好万全之策为好。”
      “爱卿与朕想到一块去了,”夏国君笑了笑,“所以朕打算,派你与三皇子,一同潜入大梁京城,把那虚实探个清楚。”
      “一月后动身,燕谋士,意下如何?”
      萧愈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按理说夏国君这人选很是妥当,蔺筠心思沉稳且武功高强,燕衡备受重用,且年轻,还是个生面孔。这样的搭配很是相得益彰,但关键点就在于,萧愈不是燕衡,蔺筠拉拢燕衡,两人本就心思不纯。
      而现在,真真假假的,又要被绑在一起。好死不死的,直接坏了萧愈能躲便躲的想法。且还要顶着燕衡的皮重归故土,压力一层叠着一层,快要将他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好半天萧愈才憋出一句:“此事……三皇子意下如何?”
      “昨日朕便见了他,他已应下,”夏国君说道,“蔺筠因着西城的那事带兵回来已有半年,且对再次带兵攻打大梁屡次婉拒。朕也是看重些他的,不如给他个立功的机会,以免以后大臣们对他颇有微词。”
      呵,萧愈冷笑,蔺筠答应的倒是真的干脆。
      “怎么样,燕谋士可愿为了我夏国,深入虎口一次?”
      他怎么是深入虎口一次,这夏国的虎口还不够多么。
      萧愈知道既然夏国君让他单独面见,意思便是必须执行。他不可能不答应,还要答应的慷慨激昂,一番言语下来满是甘愿为夏国捐躯赴死,万死不辞的赤诚之心。
      等人出了殿门后,心都凉了。
      萧愈想起自己年幼时,古先生是自己的老师。那时候的古先生还没有现在这么老,声如洪钟。发起脾气来管他是不是什么太子,照样往你手上辉戒尺,一下一下的毫不留情。有一次古先生家中长辈过世,请命奔丧了近一月。萧愈好不容易得了清闲,直接就把古先生走时嘱咐的每日功课忘了个一干二净,像出笼的金丝雀一样玩儿疯了。
      结果古先生回来大发雷霆,不仅狠狠地打了一顿戒尺,还命令他七日内把所有的功课全部补上,每日还要增加一堆新的。萧愈那个时候日日哭夜夜哭,前面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就要上新的,真想到父皇面前哭闹一番,把古先生赶走拉倒。
      和现在一对比,简直就是庭院梅花二度开,小时候愁功课,现在愁活命。
      长河慌忙迎上来扶住萧愈:“公子可是身体又不适了?还是快快回府吧。”
      “……不用了,长河,你陪我走走,”萧愈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样子来,“胸闷气短。”
      “哦,好。”长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吩咐其他人散去,自己陪着萧愈穿过街道。
      夏国的国都和大梁其实并无太大区别,车水马龙,沸沸扬扬。有几个小贩赶着驴,车后装着满满的地瓜,从萧愈身旁走过时带着一股新鲜泥土的味道。
      萧愈看着那最后一架驴车的后轮硌到了一块不小的石头,摞的老高的地瓜一震,滚下来几个。萧愈下意识转过身蹲下,一手一个大地瓜捡起来抱在怀里。也没管那泥渣弄到了白衣上,三两步走上前喊住最后一个驾驴车的人,把手中的地瓜递过去。
      “公子真是好心肠,”黝黑脸色的农人赶紧把手在那虽然脏兮兮的,但是还算合身的衣服上蹭了蹭,手刚伸出来却又收了回去,“这几个地瓜公子就收下吧,小人没有什么别的谢礼,今年收成好,权当小人的心意好了。”
      萧愈笑笑,只觉这农人憨厚,若是推辞了又显得自己看不上这“谢礼”一般,便微微躬身以作答谢。结果这农人像是不胜惶恐一般,慌忙又塞了三个大地瓜给他。
      萧愈无奈的低头,才看到自己白洁的衣襟上蹭了一片干了的土块渣。他勉强抱住后冲农人招招手,示意他慢走。然后转身想把这些占住他两只手的地瓜交给长河,却找不到那小子的身影了。
      萧愈心想找到人以后必然要罚他用嘴把这地瓜皮给啃干净了,他坐轿子来,对这里的街道又不熟悉,只能凭着记忆往回走,想去寻人。谁知人没寻到,路上人多,萧愈一个没注意又被人撞了一下,怀里的地瓜滚下来,掉在了路中间。
      萧愈叹了口气,想起那农人一脸的期待,只得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一旁卖包子的大叔,让他帮忙给几个油纸袋好装东西。自己则是掸了掸胸口上的泥土,走上前想要捡。
      却有人先他一步,把那大的跟脸一样的地瓜捡了起来。
      萧愈的手还伸着呢,他一抬头就看到一身墨兰衣袍的人站在他面前,高的能挡住他面前的光。
      萧愈方才见过夏国君后,并不是很想看到蔺筠,甚至很想躲着他。但好死不死就这么凑巧,他赶紧站起来,顺便还往后退了几步。
      “三皇子。”
      蔺筠偏了偏头,看了看四周后问:“你身边的书童,下人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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