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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偏与虎谋皮 ...

  •   萧愈心想,你最好是有事,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此次前来,一是父王命燕学士七日后入宫,商议关于大梁的事宜,”蔺筠不紧不慢的推过自己手边那已经凉的差不多的茶杯,把萧愈的茶杯和他的掉了个,“这其二,我倒是想请教一下燕学士,是如何博得我九弟如此欢喜的。”
      “阿南从小便不喜欢和那些文绉绉的人在一起,连老师他都能胡诌八扯的换走七八个,却对燕学士如此青睐有加,甚至比对我们这些皇兄还要亲昵,这不可谓不是一件难事。”
      蔺筠端起那把萧愈舌头烫出一排泡的茶,轻轻吹了几下:“能把我父王最视若珍宝的人掌控在手心,燕学士可真是好心思。”
      萧愈磨牙,别问他,问燕衡去,谁知道这人死哪儿去了。
      “或是在下早年也是玩心较重吧,书卷再好,那时或许也抵不过几只竹蜻蜓,”萧愈说道,“九皇子天真烂漫,对在下或许也就是一时新鲜,再过一阵子便好了。”
      “是么。”
      蔺筠笑意越发的多,萧愈的牙越发的酸。
      明明都是些大尾巴狼,在这里装什么家养狗。
      “燕学士在朝堂之上屡屡献计,深受父皇器重。依我看,现如今这大梁大势已去,朝野上下的重心其实已经不多在攻梁之上了,更主要的是……”蔺筠笑笑,伸出手指了指萧愈的心口,“在这太子之位上,燕学士觉得呢?”
      萧愈面对蔺筠,还是无法如常对待,看着蔺筠的手伸过来时,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蔺筠心思何其细腻,见到萧愈一派老鼠见了猫的模样,脸上傲然的笑更为深重。
      “毕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大梁国君昏庸无道,为天下人不齿,亡国退位也是情理之中,不是么?”
      不管死了多长时间,听到大梁将覆的消息时,萧愈的手还是有些抖,他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笑了笑:“三皇子所言极是,大梁……必,亡矣。”
      若是萧愈是个普普通通的世家小公子,听到这儿早就下了定论。蔺筠这番话是做足了面上的功夫,既不会咄咄逼人,但是也摆明了告诉他,不是来闲扯的。
      就是来看他萧愈,不,是看燕衡的态度。
      九皇子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孩子。自古长子继位最为常见,只可惜这夏国的大皇子早年患了肺痨,不过二十便撒手人寰。而二皇子蔺覃又不是个爱争抢爱出头的主,这目光便全落到了蔺筠的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萧愈抱了七成的把握,赌蔺筠会收下他的头。
      可是再被众臣寄予厚望,只要夏国国君一道圣旨,这太子之位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且这国君身有恶疾,虽说已经被压了多年,但是……
      这世间之事,谁又说得准?
      所以蔺筠是来拉拢燕衡的,想要拉帮结派,让燕衡成为他的人,是么?
      不是的。
      萧愈偏偏就比旁人更加了解蔺筠一点点。他想明白了蔺筠的想法,却唯独一点不明白,便是为何蔺筠就能如此确定,燕衡会答应他。
      他仗着什么呢?
      这个人天真起来能抓着一只鸟满屋子转,就为了让自己看他;而阴起来,七八个九皇子他也能眼都不眨的直接灭去,兄弟之情在皇位争夺里屁都不算。如果蔺筠死盯这么一个王位的话,就算蔺南上了位,他也有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拉下来。
      而燕衡再被器重终究根基不稳,朝中老臣再过沉默,也是数十年稳扎稳打下来的,他们并不是一个蔺筠想灭,或想拉拢就能拉拢的。
      他这是想把这个年轻的燕学士,当刀使。而就算以后,燕衡这把刀生了锈卷了刃,他就能毫不犹豫的拦腰折断,丢在地上看都不看一眼。
      萧愈盯着蔺筠那状似真心的脸,心里苦涩不已。
      他不想和蔺筠斗,更不想跟蔺筠做些什么勾心斗角的事。
      毕竟当初在他被众臣弹劾,险些被退位时,是蔺筠在他身边给他支持。是蔺筠替他挡了那些明枪暗箭,坚定不移的陪着他。
      蔺筠那时是他这棵枯藤紧紧攀附而上的大树。
      现在大树汲取了他的养分,然后冷眼看着他枯萎。好不容易他自己站起来,想要独自扎根时,大树又向他伸出了枝丫。
      带着剧毒的枝丫。
      到底是为什么呢,蔺筠。
      萧愈看着对面的人,那人不会知道他心里所想,也不知道他从来,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害这男人一丝一毫。
      他若是四两拨千斤的回绝了蔺筠,便是真的与他为敌。若是现在半真半假的应了他,那便是和蔺筠再次捆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也便是一损了。
      萧愈的手屈起,在桌上一下一下的轻敲着。指尖碰着冰冷的桌面,心却是愈发的灼烧着。
      他蓦地又想起那个疯道士,他说自己活不过二十五,便会暴毙而亡。前世他笑着道士不准,让他满满的活过了二十六岁。
      那么,这次呢?
      看着迟迟不说话的萧愈,蔺筠却是闲适的可以,眼神掠过这屋内挂着的字画,最后目光落在屋内剪下的梨花枝上。目光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飞快的挪了过去。
      他笃定燕衡会同意。
      “三皇子英勇神武,百战百胜,且心怀天下,自然是这太子之位……最好的人选。”
      萧愈在看着蔺筠修长却带着不少老茧的手,最终还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端起了蔺筠换过了的茶。
      “燕衡虽说见识尚为浅薄,但也明白,何为对,何为不值。”
      萧愈咽下这口水温刚刚好的龙井茶,苦味充斥着整个腹腔:“在下自然,是要助这命定之人,一臂之力的。”
      罢了,蔺筠。
      萧愈在心里念了多次这两个字,最后还是向着那有毒的枝丫伸出了藤蔓。
      就当是对他最后的回报,也是他在赌。他赌他从不信命,赌那道士只是胡言乱语,他活的过二十五,他还要云游四方,余生与山水相伴。
      只是,萧愈再也不是曾经的萧愈了。
      蔺筠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笑的眉眼都舒展了开来。那样子带着他数年未见的青涩年少,恍惚间又回到了蔺筠策马长鞭自深林向他奔来,手里提着一只长耳兔得意洋洋的向萧愈展示。然后把兔子扔到了萧愈的怀里,调转马头离开。
      他说,我的彩头,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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