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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反复死亡 ...

  •   萧愈觉得自己失语了,十五岁的他面对朝堂之中的那群老朽能够脸不红心不跳的用刻薄之言骂的他们北都找不到,直到把那腐朽不堪的言语吞回到肚子里。
      现在面对一个二皇子,所有的言语都苍白无力了。
      “也是,一个肖想我三弟床榻的人,还能有多听话,”蔺覃的话犹如穿心箭,一箭又一箭,“罢了,不过是个会些奇技淫巧的男人,我蔺覃不缺你一个,滚吧。”
      萧愈:“……”
      自尽的想法越发浓烈。
      他,他不仅跟二皇子承欢床第,……他,他还心里肖想……
      肖想蔺筠?
      燕衡燕谋士啊,您可真是所向披靡。
      萧愈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只记得自己摇摇晃晃的到了大殿一侧,看着里面一脸傲然,端坐殿中的蔺筠。最后还是放弃了,随便找了个下人,说自己醉酒,让他扶着自己回府。
      打击一下子来得太多,他就算是太子也受不住。
      等他好不容易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卧床不起,他需要冷静一下。
      或许真的有这夏国的佳酿的缘故吧,萧愈半昏半醒之间,恍惚想起了蔺覃在他身后说的最后一句话。
      “燕衡,若你想要留住你的项上人头的话,还是把你心里那对我三弟的念头都扼杀了吧。”
      蔺覃的话像鬼魅,夹杂着嘲弄般的轻笑:“他心里,早就给了一个死了的人了。”
      萧愈在这万般思绪之下,昏睡了过去。梦中烈火燃烧,记忆犹如抽丝剥茧,一点一点的撕开那厚厚的丝,袒露最里面的东西。
      是空的。
      此宴过后,燕衡谋士便以急病为由,彻底歇在了燕府。
      名义上是急病,其实倒只是太累了。萧愈怀疑,或许是因为自己不是这身体真正的主子,导致这三天两头又是头痛又是浑身无力,像是被经年累月的大病折磨一样,又难受又无法好全。
      不过他舒坦些的时候倒是会出来转转,顺便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去问一些看似无聊的闲言闲语。
      这在府里修养的一个半月,让他明白了一些事。
      例如此时距离三皇子带兵出征西城已经过了半年;大梁自南向东已丢了二十七座城池,现在任谁看来,大梁都将覆灭;又或者是西城。
      至于为何蔺筠现在不在前线,据说是他自己请命归来。现在征战前线的是夏国护国将军,英武可抵千万兵马。
      而西城真的没有被攻破,蔺筠背着夏国国君和整个朝堂的责问,保住了西城。但正如萧愈死前所说,蔺筠现在的呼声愈发的高。人人都说那死了的大梁太子死得好,算是让蔺筠在太子位中险胜一局。
      而蔺筠言出必行的名声也传开了来。
      也是,虽说西城是与西的要塞之城,但通西的方法总是有的,这说道做到的明君行为却不是那么好做出的。何况一个小小的西城,和庞大的大梁比起来。
      太微不足道了。
      没想到自己眼睛一闭,再一睁开,半年便这么过去了。萧愈得到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时,却也还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眼角有些热泪淌下。
      他彻彻底底的,放下了前世的心了。
      那毕竟是他当做家的西城,单看这一点,他对蔺筠就有感激。蔺筠不愧是蔺筠,就算是那时恶心他至此,却还能为他的死,动一点点曾经的兄弟之情。
      遥想当年,他和蔺筠曾经也是那围猎场里最为出彩的搭档,也是曾经能够一壶酒到天亮,策马扬鞭,同枕而眠的友人。他还曾想过,若是蔺筠寻得一生挚爱的女子,他便认下蔺筠的孩子为义子,一生都护着他们。
      毕竟他那时是大梁的太子,觉得自己并非无所不能,却也可以护珍重的朋友一生太平。
      却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他站在梨花树下,这梨树开的正是好时候,洁白如雪,在树下坐半个时辰,一整日身上都是淡淡的清香。在这燕府里萧愈最喜来这里,看些杂书,一看就是两三个时辰。
      倒真有些闲适的意味了。
      他正盯着自己掌心落下的白瓣出神,腿就被撞了一下。不疼,但是也够重心不稳了。萧愈一个没稳住,倒在了树下的泥壤地里。而罪魁祸首却是高兴的不行,一个劲的在他腿上蹭来蹭去还不算完,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一派童真。
      “燕哥哥!”
      萧愈头被那梨树的老干撞了一下,还有些眼冒金星的。但面对这样小小的孩子,尤其是一身华服的孩子,他自然说不出任何怒言来。只能摆着个好脸色,勉强一笑。
      “九皇子又来了……啊。”
      扑上来的小子是夏国第二小的皇子,老幺还在襁褓之中。这九皇子据说是最为像夏国国君的皇子,故而受宠不已,稍稍磕了碰了那都是天大的事。萧愈现在只能安慰自己,起码这大块的金子没碰坏,要不然他这才活过来一月有余,又要被砍头。
      反复死亡。
      当初他说这燕衡会做人倒是也没说错,连夏国最受宠的皇子都哄得一愣一愣的。只要这皇子能够走动,必定是要来找他的。这一个月已经来了七八趟,不知道的以为他这燕府是开糕饼果子铺,把小孩的馋虫引了来。
      萧愈其实不擅应对孩子,所以每次九皇子来的时候都非常头疼,生怕这孩子的心性最为通透,说两句就露馅。不过好在这蔺南不过四岁,很多事说完他便忘了,只记得燕哥哥燕哥哥的喊个不停,索性陪着他玩儿到尽兴便罢了。
      只是这次让萧愈没想到的是,等他扶着九皇子半坐起来后,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干人,都是宫里的。
      而这群人眼中,他一眼就看到了蔺筠。
      蔺筠一身墨兰的衣袍,面容波澜不惊的望着萧愈,眼中似乎带着些探究。那眼睛像蛇一般,死死地牵制住他。
      然后令一干下人退下,自己三两步走上前,冲萧愈伸出了手。
      “九弟不懂事,日日吵嚷着要见燕学士。正好父王有道口谕传于学士,我便偷了个闲带他来见阁下,叨扰了。”
      甚至还带着些许笑容。
      萧愈不知是因为许久未见过这独属于蔺筠的笑,又傲气又明朗,如夏日的荷塘一般明媚又热烈,还是因为刚刚那一撞差点把午饭吐出来的缘故。
      愣在了原地。
      ……
      坐在屋内的萧愈还有点没缓过来神,又勉强又疲惫的应对着蔺南的骚扰。而蔺南在闹了一会儿后,歪着脑袋往萧愈的腿上爬,最后探了个头上来,看着萧愈的脸。
      “燕哥哥,你今日是病了么?”
      然后好死不死的,转头对坐在对面的蔺筠指了指:“三哥哥快看,燕哥哥脸好红,是不是又病了?”
      不是病的。
      萧愈咬着牙笑,是疼的。
      九皇子看上去圆滚滚的,这冲劲是真不小。刚刚在树下还没什么感觉,直到借着蔺筠的手站起来走了几步后,才硬生生的忍下了大滴的泪。
      像是扭着筋了,疼得他都有点昏头。看来有些事换了身体以后还是没变过,萧愈最怕的还是疼,尤其是这种能忍却漫长的疼,最是磨人。
      再看看蔺筠细细端详自己脸的模样,这疼就像是又上了一个台阶,疼的越发销魂。
      “九皇子真是宅心仁厚,在下无妨,怕是这日子渐暖,穿的有些多,捂得了。”
      扯他娘老子的蛋,这天气,披个棉袍都不为过。
      萧愈笑的龇牙咧嘴,趁着蔺南好不容易放开自己的右胳膊,忙不迭的端起茶杯,也不管这茶烫还是不烫,灌了一大口。
      蔺筠眼见萧愈的脸都已经比揉烂的纸团还要皱后,这才大发慈悲的冲蔺南招了招手:“阿南乖,去外面和北昀玩,三哥有话要和燕学士说。”
      知道蔺南不会同意,还补了一句:“若是同意了,三日后我们还来。”
      萧愈:“……”
      蔺筠,你够狠。
      小孩子最好哄骗,蔺南一听,乖乖的就同意了这个交易,跑出去找蔺筠手下的副将去了。萧愈则是缓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敢往对面这张脸上瞟。
      谁知蔺筠不紧不慢,甚至还端着茶杯继续品茶,一点也没有要谈事的意思。萧愈在心里杀了这人千百遍后,努力不大着舌头开口。
      “三皇子定是有什么要事,和在下商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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