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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做个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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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步一步走过去,佩剑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知走了多少步,他终于能完完全全的看到那个高头大马上的人了。
和以前一样,恣意潇洒,只是看他的眼睛里,是不屑和嘲弄。
这便是夏国君主的第三子,蔺筠。此次作为攻下西城的援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两人相隔不过数十米,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面色平静,还有些发白。一个高高在上,黑色的眼睛死盯着一人。
所有士兵举起弓对准了前来的太子,蔺筠冷笑一声,抬起手示意,便让所有人放下了弓。他扯了扯缰绳,马向前走了几步,两人相距更近。
“瘦了。”
太子听到这话,没有任何惊讶。他处于下方,所有的气势一下子就被蔺筠给夺了个彻底。
“承蒙皇子厚爱,”太子笑的很温柔,如清风一般,“您看来一切都好。”
这副样子太过云淡风轻,看得马上这人一愣,但是随即冷笑更甚:“死到临头了还摆着这副没用的废物样子,和你那狗皇帝的父亲一样,都是这么让人恶心。”
“既然敢这样前来,说说吧,想要怎样?”蔺筠猛地抽出身旁的佩剑,剑尖距太子的喉咙不过毫厘,“是想通了,来降了?”
“说来也好笑,父亲说西城难攻,这都半年有余了,还在死撑。我本以为你还会负隅顽抗一下,怎么,我这援兵一到,立马就来降了?”蔺筠啧了一声,“这是戏演到现在,该收场了?也是,作为太子,该表现出的为国为战也算是结束了,早降早结束。你是想着,我或许会因为那已经不剩什么的交情,饶你一命?算盘打的真响啊,太子殿下。”
太子的神情,终于因为蔺筠毫不留情的嘲讽而有些垮下。他仰着头,看着这人:“阿筠……”
“闭嘴,否则我现在就一剑封喉,让你这张嘴里说不出任何虚伪的话,”蔺筠像是被狠狠地侮辱了一般,厉声阻止,“萧愈,你就不能有一个时刻不让人恶心?”
太子见此,也只是收起了嘴角最后的弧度,不卑不亢的站着:“夏皇子,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交易?”蔺筠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至极的趣事,哈哈大笑起来。太子的声音不小,连带着蔺筠一旁的士兵们也开始笑,毫不留情,“我说太子殿下,你是不是还做着和我等平起平坐的美梦呢?”
笑声此起彼伏,蔺筠停下笑,看着太子的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玩笑的成分,满是认真。他向左右看了一眼,慢条斯理的回答:“且说吧,我倒是听听,你开出什么诱人的条件。”
“西城,永远不降。”
太子此话一出,对方士兵又是一阵怒声,甚至有跃跃欲试想要纵马朝着不远处的城门而去。
“闭嘴!”
所有人立马安静下来。蔺筠深吸了口气,看着太子:“继续说。”
“西城,不降;你们,不攻,”太子一字一句的说,“你三皇子,在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攻西城。”
这听上去又无力又荒诞,蔺筠却微微眯眼看着这个说着不可能事情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话。”
“因为我是太子。”
太子笑了笑,手慢慢抬起,握住了剑的一侧:“夏皇子觉得,当朝太子的一颗头,抵不抵这一个西城?”
蔺筠却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样,直接把剑抽了出来,插回剑鞘中。太子的手再次被划破,血在剑被拔出的时候带出了些血珠,飞溅在这满地黄沙之上。
“我当是什么,原来太子是打了这么个如意算盘?”蔺筠本来眼中便布满嘲讽,现在更是多了一抹厌恶,“你觉得你的一颗头,能换一座城?”
“是,我的头,就是能换这一座城。”
太子没管手上的血,任由血争先恐后的流出,在地上打出一片小小的坑:“虽说我现在对父皇已不是那么重要,甚至有些弃子之意,但你若是带着我的头回到夏国,夏君必然欣喜。”
“一个太子,是一个国的半边士气。你杀了太子,比攻下一座已经残垣断壁的城,有用多了。”
“蔺筠,我知道你不喜交易,这是我和你做的,最后一个交易,”太子的手边说,边往佩剑上移去。他摸到那块有着裂纹的红玉时,心里更为平静,“这是双赢,你在夏君的面前地位更为稳固,我要西城。”
太子说的这些蔺筠自然知晓,只是他本来想说的一些话全都被太子堵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的尤为别扭。他看着太子,心里不知怎么的却有些慌乱。他定了定神,手却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太子的人头?笑话,这人又虚伪又贪生怕死,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没错,他这还是在演戏,这人太会表演,他说的所有话都不可信。说这番话的意义何在?不就是为了装一装可怜,想让自己心软,企图逃过这一劫么?
太天真了,他会自尽?他最怕疼了。
蔺筠就这么想着,越想越坚定这个想法,所以看向太子的眼神更加不屑:“呵,萧太子还真是爱民如子,为了百姓甘愿献上人头,嗯?好啊,既然如此,我应了你,你现在便动手吧。”
现在动手啊?
他那么怕疼,他不舍得,他不会的。
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可能,他绝对会吓得剑都拿不稳,他会放弃,然后跪下来求他的。
“蔺筠,你跟我说过,披上战袍,说出的话便是永远不会变的,”太子的大拇指抚摸着那块凸出来的红玉,他笑的越发灿烂,身上的银甲照得更加亮,“说出的话,就要做到啊。”
“这么多人呢,你可不能……食言啊。”
蔺筠的眼睛突然凝滞了。
他就在不过四五米的距离,他感觉到脸上一热。
那佩剑掉在地上,上面的红玉撞在了地上不知哪块碎石头上,碎了,彻底的碎开掉在了地上。他预想之中的所有的画面都没有出现,他没有看见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话语。太子最后的神色甚至是无比的平静,眉眼中那种熟悉的笑,带着放松和释然。抽出剑的速度那么的快,他连出声都没来得及,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剑横在了太子的脖颈之上,只一下。
只是那么一下,大量的血立马涌了出来。
蔺筠骑在马上,傻了一样看着身后的士兵高举着兵器喊着‘太子已亡’,他看着太子倒在地上,连最后的抽搐都没有,就这么平静的放了手,合上了眼睛。银甲染了他自己的血,全是红色。
红色,满目的鲜红。
“说出的话就要作数啊。”
这是太子最后的话。他最后看着自己,眼睛里没有任何恨与不舍,有的只是释然和温和。
蔺筠下马,双脚落地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踉踉跄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感觉自己的腿在抖。
蔺筠听着身后士兵的高喊,那士气无比的旺。他看着面前没有声息的人,那是和他曾经朝夕陪伴的人,那是太子。
那是萧愈。
“萧……愈?”
他什么时候……不怕疼了?
蔺筠伸出手,他想去触碰那个人,现在已经是尚算温热的尸体。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怎么就这么一下子,连最后的反抗都没有了?
“萧愈?”
太子躺在地上,安静极了。他听不到身后百姓的哭泣,他也听不到近在咫尺的蔺筠的声音。
他在喊他的名字。
蔺筠终于没撑住,他的腿软了一下,一下子半跪在了太子的身边。身后的副将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他,却被他一下子甩开。
“萧愈?”
蔺筠只是在喊这两个字,就好像他只要喊得次数够多,萧愈就会像很久以前一样,又无奈又温和的说:“阿筠别吵,我要背兵书。”
他想去摸摸萧愈的脸,太子的尸体却被身后的将士一把抱住,背在了身后。另一位将士拿着一个铁盒,里面是一张契约,那笔迹也熟悉极了,正是太子的。
“孤此生,无所作为,唯犯一错。”
“今愿以项上人头,换西城数十载平安,望夏三皇子允诺,孤不胜感激。”
黄沙被卷起,大风又开始刮起。四周的东西一下子模糊了一般,风大到要将人整个掀起。副将在一旁大喊:“撤退!撤退!”
沙暴要来了。
沙暴来的太突然,西城将士背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太子要离开,夏国的士兵也开始撤退。唯剩蔺筠在原地,他突然冲了过去,想要抢夺些什么一般,被身后副将死死拦住。
西城将士抽出剑对着蔺筠,为首一人说道:“太子吩咐过,三日后,此次交易的筹码便会抵达夏国,请夏皇子谨遵所言。”
“……别走!”
蔺筠突然像疯了一样的伸出手,任由西城将士的剑划破了胳膊:“把他还给我!”
“把萧愈还给我!”
“大帅!”
“还给我!你们把他还给我!”蔺筠不顾一切的想要冲上去,却只能看着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远,“萧愈!萧愈!”
“阿愈!”
嘶吼声被黄沙掩盖,凄厉不似人声一般。骤风降至,把所有的痕迹都毁的一干二尽。碎玉,血迹,再也无处可循。
一丝一毫都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