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33、第三十六

　　尽管婉秋不愿去面对更不愿去想曾经发生的事情，但一切终都无法逃脱过去。她知道，军生这次是来接她回家的。学校那边尽管段校长来看她时一再叮嘱让她安心养病，不要记挂着上班，但她清楚学校的情况，随着生源的扩大，学校的师资力量是何等紧张。老师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突然一个人生病请假，就得有一个老师的工作量增加一倍。按计划，这个学期本应是她正常的休产假时间，但现在产假不成立，她又怎好意思一直在家泡病号？是该回去上班了，但她真的不想回家，她害怕走进韩家大院，害怕面对痛苦失望心疼至极的韩妈妈，害怕面对别人同情关心的问询或目光。如果可能，她真想一辈子就呆在这老屋里，日出日落，终老一生。
　　终归要回的。
　　院子外面，翠环嫂子已经帮她收拾好一大篮子好吃的，新鲜的豆角，鲜红的辣椒，各种各样的干菜和豆类，国强哥知道，她最爱吃这些，就早早吩咐嫂子帮她拾掇好了。
　　“婉儿，回去住几天，等你哥有空了，再去接你回来，啊？”嫂子不放心，扒着车门安慰她说。
　　“放心吧，嫂子，等过几天，我再带婉儿回来看你们。这段时间真让你受累了。”军生真诚地感谢着说。
　　“看你说的，婉儿回来住着，嫂子高兴。”翠环嫂说着就红了眼圈。
　　“嫂子，我走了，你回吧。等威威回来告诉他我下次回来给他买奥特曼和小人书。”婉儿隔着车窗，向嫂子告别。小侄子威威和国政一起去走亲戚了，回来后不见了婉秋，说不定会哭闹一场。
　　“甭乱花钱，他有的是玩的，你给他买的还少啊？”翠环嫂再次叮嘱着。
　　“好了，走吧，婉儿，好好的，我再去看你，啊？”国强边说边拉拉车门看是否关紧了。
　　“嗯，哥，放心吧，我会好好的。”婉儿的嗓子有点哽咽了。
　　“好，国强哥，嫂子，你们回吧，我们走了。”军生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启动，慢慢向前行驶，转过弯，拐上大路，军生踩动油门，车子渐渐加速，逐渐消失在国强夫妻的视线中。
　　“翠环，这一阵辛苦你了。”国强转过身，看着妻子有点蓬乱的头发感激地说。
　　“你也不轻松啊，给我还外气。”嫁过来这么多年，翠环知道婉秋在国强心中的分量，这么说吧，如果婉秋有什么好歹，让国强拿命去换，他会毫不犹豫去做的。刚结婚那年，她不了解这些，收麦子的时候，看国强白天晚上不着家，累得眼都塌下去一圈，她心疼他，就打着手电筒去麦场里寻。远远地，她听见了囔囔的说话声，定睛看去，月光下，她清楚地看见，国强正从一辆装得像麦秸垛一样的架子车上往下一杈一杈的挑麦子，婉秋在旁边也拿着一把木杈，把国强挑来的麦子往一块垛，两个人配合默契，还不时亲热地说着什么。她看着心里别扭，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心里却像吃了一把干辣椒，又辣又苦，胃里一股一股的酸水直往上冒。当晚，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先睡，而是一直坐在院子里等国强回来。直等到三星西斜了，国强才进门。她问他去哪了，他说看场去了。她强忍住生气，忙着给他端水端饭，他却一句吃过了就倒头便睡。她恼了，上去一把抽掉他的枕头，气急败坏地说：“说啥看场去了，你是去和丁婉秋那个小狐媚子相好去了吧？”
　　他一下子坐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吼叫着说：“胡吣什么呢？”
　　“我胡吣，我都看见了，你和婉秋两个人在麦场里相好呢！”
　　“再胡说，小心我揍你。”
　　“你揍啊，你揍啊，我说你黑天白夜的不进家，原来有人勾你的魂啊！”
　　“你还越说越上脸了。”国强生气地一甩她的胳膊。
　　“咋了，敢做不敢当啊？婉秋这个小狐狸精，敢来勾引我的男人，哼，看我明天不去骂她！”
　　“你敢！你敢欺负她，我揍扁你。”国强一下子跳到他面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就骂就骂，狐狸精狐狸精……”
　　“啪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在黑夜里格外清脆。
　　“孙翠环，我警告你，婉秋是我亲妹妹，你在搁这胡咧咧，立马给我滚蛋。”国强用手指点着她的头，咬着牙狠狠地说完，把她用力一甩，也不管翠环摔倒在地，头也不回地走了，全然不顾她当时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国强一走就是一天一夜没回来，她也躺在床上边哭边想一天一夜没吃没喝。第三天，国强回来了，是丁大叔把他送回来的，进了门就把国强一顿好训，一定要国强给他道歉。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头晕眼花地直往下载。亏得国强手疾眼快，一把抱住了她。
　　丁大叔走了，国强把她放好，亲手给她打了四个糖水荷包蛋端到床前，一口一口喂她吃。她的眼泪哗哗地淌，国强伸出粗糙的手掌，一边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边哽咽着说：“翠环，前天是我不对。你不是个糊涂女人，我应该把事情给你说清楚。我和婉秋就像是亲兄妹，你不要多想，我的心里，对婉秋有亏欠，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和我一起把他们全家照顾好。我这么个穷家破院，你不嫌弃，愿意和我一起撑起这个穷家，你就是我最亲的人。我会疼你一辈子，咱们一起把几个兄弟养大，把咱们的孩子养大，供他们念书上学，将来到大城市去工作……”捧着国强长满老茧的手掌，翠环哭倒在他的怀里。从此，聪明的翠环知道了自己应该怎样做才会更赢得丈夫的疼爱和敬重，她一改往日见了婉秋就泛酸的样子，像疼爱亲妹妹一样疼爱着关心着婉秋，和国强一起尽心尽力照顾着丁大叔一家。丁大叔病重时期，国强总是在丁家待到很晚，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她也没再说过半句。国强常常在夜深之时，把她紧紧搂抱在怀里，亲吻着她乱蓬蓬的头发说：“翠环，你是真疼我呢！”每当此时，她就觉得自己和亲爱的丈夫融为了一体，成了真正的夫妻同心。或许，没文化的女人爱情更加纯粹，她们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爱上哪个男人，就死心塌地地，愿意做一切事情来讨得他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