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32、第三十五

　　每当想起黑色的七月里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韩军生就把自己恨得牙痒痒。本来，那天他是可以赶回来的，可是，签过购货合同之后，对方的销售科长无论如何不放他走，说什么也要留他再住一宿，厂长晚上要亲自设宴出面答谢。看看实在推辞不掉，韩军生只好答应下来，当晚宾主相聚，尽兴而欢，没想到夜里就遇了洪水，一堵就是十多天。
　　他收到“家有事速回”的传呼，辗转周折，回到家里时，才得知婉秋出事了。他连一分钟都没停，开上车就往省城赶，此时的婉秋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转到普通病房进行观察治疗了。
　　隔着病房的门，韩军生一眼瞥见婉秋瘪瘪的肚子，他激灵灵浑身一个寒战，冷汗刷刷而下，内衣刹那间湿透。
　　“儿子，你可得挺住啊！”一直守在这里的韩镇长见儿子平安归来，心里稍感安慰。突然的打击让老人几天间苍老了许多，他无力地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像在安慰儿子又是在给自己打气。
　　军生绞着双腿走进病房，婉秋看见他，没有哭，只瞪着呆呆的大眼睛，反复说着一句话：“宝宝没了，宝宝没了……”他紧紧握住婉秋的手，分明听见自己的心正一点一点碎裂开来，炸成了一粒粒鲜红的血珠。
　　医生告诉他，婉秋此次受伤过重，子宫多出破裂，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但从此再也不能生育。出了医生办公室的门，他一拳砸在墙壁上，四个手指刹那间鲜血四溅。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一个周后，他接着出院的婉秋回到家。韩妈妈一看到他抱着轻飘飘的婉秋走进家门，往后一栽，昏了过去。老人经受不住失去孙子的沉重打击，血压突然升高，中风了。
　　生病住院的妈妈，出院未愈的妻子，韩军生此时才更理解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韩妈妈住了十多天的院，韩镇长看看老伴病情已基本稳定，便和院长商量，想把老伴接回家继续治疗。因为他要去县城开会，儿子同时照顾两位病人，怕忙不过来。尽管军生的表哥表嫂早已赶过来帮忙，但他知道，儿子不亲自看着，对哪边都不放心。院长同意了他的意见，并拍着胸脯保证让他放心，说自己会每天过来给两位病人检查开药，并派一名护士专门来给两位病人扎针。韩镇长律己甚严，在镇上从不搞特殊，但遭此剧变，他只有不得已而为之了。
　　回到家里的婉秋仍像在医院里一样，大眼睛呆呆的，盯住一个地方定定地看，不吃不喝，不哭不笑，整个人瘦得像一片树叶，仿佛风一吹，就能刮跑。韩妈妈病情已稳定，但仍然没从巨大的打击面前恢复过来，动不动就会“儿啊肉啊”地大哭一场，军生守着两位亲人，心神俱碎，人也迅速瘦了下来，整个眼眶都塌了。
　　国强自从婉秋回来，几乎一天一趟往这跑，小柴鸡，笨鸡蛋，新鲜的羊肉饺子，炸好的猪肉丸子，都是婉秋小时候最爱吃的。这天一大早，国强就过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瓦罐，里面是他半夜里就开始起来炖的老母鸡汤。这天婉秋精神仿佛好了一点，看国强来了，挣扎着坐起来，就着军生的手喝了几勺鸡汤，定定的看着国强说：“哥，我想回家。”军生心酸地看着妻子，哄孩子似地说：“婉儿，等你再好点，咱们一块我开车送你回去。啊？”婉秋不吭声，仍然定定地看着国强说“哥，我想回家。”国强把军生拉出门外，商量着说：“军生，看婉儿一直这个样子，换个地方养养，说不定会好得快些。你要是放心呢，我就把她接回家去住些日子，好好调养调养。针，景康叔也能帮着打。”话说到这份上，军生不好拒绝，就说要开车送婉秋回去。国强说坐车太窝的慌，就一辆架子车铺得舒舒服服，软软和和，把婉秋接回了丁家村。一转眼就是两个多月了。韩妈妈的病情已基本好透，发现得早，看得及时，用药又好，因此基本没留什么后遗症，军生又带着老人到省里的医院会会诊，大夫说老年人的常见病，只要以后不再受什么刺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军生这才稍稍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