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13、第十六章

　　夜很深了。乡村的夜是万籁俱寂的。老母亲在东间里已经发出了轻轻的鼾声，忙累了一天，老人早早地睡了，毕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身子骨一天不比一天啊！西房间里，女儿也在他的一再催促下熄灯休息了。这孩子，每天睡前不是做毛线活就是看书写东西，从来不愿早睡。虽然年轻，可是长时间不注意休息哪行啊！他自己要不是年轻时吃苦受累太多，哪能那么容易就得上癌症了？丁景运燃着一根烟，一个人在堂屋里边抽边想心事。
　　抽完了一根烟，他站起来，轻轻走到院子里，推开西屋的门。西屋里，婉秋的嫁妆已经基本完工了。刚刚刷好的梳妆台、书架、写字台，在夜色里发出幽暗的光，散发着好闻的油漆味。靠墙的一张硬板床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他请人给女儿缝制的十二条被褥。床头的桌子上，灯、盆、暖瓶、茶杯、茶盘一溜摆开，老人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油漆得光滑闪亮的家具，心里一阵安慰一阵酸楚。最近，他的胃痛更加剧了，虽然婉秋每天都变着法儿给他做些营养绵软的面食，但他仍然感觉到吃饭的困难。胃的空间已经被那些大大小小的肿瘤挤占得没有多少地方了，他即使吃下去，也是撑胀得难受，加剧疼痛，还不如饿一点好。女儿的婚期越来越近，他庆幸自己能在有限的日子里亲自给女儿操办婚事，能亲手把女儿交到韩军生手里，他就是走了也能闭上眼啊。军生是个多好的小伙子呀，那么善良、能干、懂事、明理，哪一句话不说到你心窝里就不张口。自从和婉秋订了婚，每次出差回来，总是第一个过来看他，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一股脑地往这送，他小时候家里富裕，爷爷生活优越，村里人都称他老太爷，现在的他，比爷爷当年还像个老太爷呢！如果要不是这该死的病，这日子过着该有多舒心啊！唉！人这一辈子啊，可真是没法说。
　　老人伤感了好一会，才渐渐缓过劲来。他关上西屋门，重回到堂屋里，吹了灯，躺在床上，盘算着明天要国强替他赶一趟集，买些红纸回来，他要亲手给女儿剪办喜事用的灯罩、盆罩和窗花。
　　丁景运老人有一手绝活，那就是给出嫁的姑娘剪灯罩、盆罩和窗花。豫东的姑娘出嫁时其它的可以不陪送，但一盏罩子灯，一个洗脸盆是必不可少的。而灯上、盆上往往会用一幅红纸花罩上，显得喜庆而吉祥。丁景运自从和奶奶学会这幅手艺，不知道装扮了多少姑娘的灯和盆。自己的女儿要出嫁了，他怎能不更加独运匠心？老人一边盘算，一边构想，直到半夜才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