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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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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归予也很警觉,连忙去抓住君岁既作乱的手,神色惊恐。
君岁既知道温归予在想什么,在他还没说话前难能耐烦地解释道:“不往里了,好不好?”
他这是什么癖好?温归予腹诽着,每每在自己拒绝不了的时候还偏要冠冕堂皇地问问自己,如此是会显得他体贴人吗?
他松开了制止君岁既的手,累得合上了眼,不论身心。
温归予这举动无疑是对君岁既的话作出地肯定的回应。
于是,放任他作为的结果就是,第二日叫了储香去太医院拿药。
秋越之一边备药一边暗骂君岁既。为了长久着想,他把基本能用的上的药膏都给人备了一份,还细心地写好用途和剂量用法,一并交给了储香。
储香走在回去的路上时不时低头看着太医给的药箱,心中五味杂陈。来重安殿之前,她早闻温归予受宠,而今真的到了贵君身前伺候,倒是有些辨不清这究竟是宠还是罚了。
上梁城外,一队长长的车马蜿蜒在路上,走在最前面的写着东隅二字的大旗迎风高扬,最中间是由六匹马拉着的华车,马车是由上好的沉香木制成的,窗口挂着的紫纱朦胧着车内人的神秘,车前挂着的铃铛叮叮作响,于马车内之人,却好似悲歌。
一个侍女模样的人用东隅语说道:“公主,快入上梁城了。”
“好。”公主端坐在马车中,一身淡紫色的衣裙,上绣着浅粉色栀子花,外穿月白色兔毛小绒袄,本应是俏皮得很,可她略施脂粉的美丽脸庞上漾不出半分喜色。
“公主不必忧心,既来之则安之。”
公主掀起紫纱,微微探头出去望来时之路,“尚不知锦帝会将我赐婚何人,如何也安不了心。”
侍女单纯,说着东隅语毫不忌讳,“大王子说公主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又德艺双馨,来了漓国自然是要入主中殿的。”
“印冬,那不过是他的讥讽之语罢了,怎么能信。”
印冬仍天真地说:“可奴觉得这话说的一点不假。奴听闻锦帝是个重色之人,前不久就因漠北来使俊美给纳入宫中,还封了贵君。公主国色天香,身份尊贵,怎会比不上他!”
“贵君?男子么?”
“是啊。”印冬点点头。
“你如何得知的?”
印冬老实道:“方才驿站休憩时,奴听驿站里的大人们悄悄说的。”
公主深深叹息道:“不过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罢了,我与他又有何异。”
她单纯天真不明其中深意,公主怎么将自己能和一个来使相提并论呢?但听公主这语气,似乎并不高兴……
印冬年纪小,自幼又没了双亲,承蒙公主救护才得以侍奉跟前,不懂得这离愁别绪与思乡之苦。她只知道自东隅王待公主一向不好,如今去了异国说不准还能重拾荣华,这上梁城看着可比东隅王都气派繁盛多了。
君岁既特令南宫生带了一队人马在城门处迎公主入城,若是大红喜色,这阵仗恐怕都快赶得上城中显贵们的迎亲队伍了。
公主一路是东隅国四王子亲自护送的,君岁既特意于宫中设宴款待,南宫生也不敢慢待了他们,午后接到了人便请公主换乘了轿车,直接把人往宫里带。
款宴设在了瑶乐殿,殿中布置喜庆,两排坐席自高位之下的两边向殿门延伸,其上美酒齐全,瓜果皆备。
君岁既身着黑金色龙袍高坐正位之上,阶下朝臣已至,纷纷坐于席间。
东隅四王子领着公主自殿门正方而入,行至阶前跪在地上行了叩拜之礼,用着不太正宗的官话高声道:“完颜灼携妹妹完颜语叩见陛下。”
“四王子和公主一路劳顿,不必多礼。”
“谢陛下。”
“今日宴,为四王子和公主接风洗尘,王子也不必拘束,入座罢。”
完颜灼微微俯首,以示感谢,接着领着公主一同入座。
歌舞奏乐,酒间畅谈,倒也欢乐无事。
东隅盘踞一方许久,前几年往来战事纷繁,用在他一国身上的物力人力不占少数,朝中有些旧臣很难买他这回送公主来朝和亲的账。
有朝臣酒后问及,“听闻公主容貌昳丽,实乃绝代佳人,为何以纱蒙面?”
完颜灼瞥了瞥完颜语一眼,笑着回应道:“此乃我东隅风俗,女子未嫁之前是不得在大场合下以真面见人的。”
朝臣又笑道:“那这闭月羞花,风华绝代之美誉又是从何而来啊?”
这话言外之意可不就是说他东隅有欺瞒之嫌吗!
无视掉他的打趣与嘲讽,完颜灼面带微笑,云淡风轻地说:“自是传闻了。我来上梁之时,在驿站里听闻陛下前几日得一美人,也不知驿站的大人是有幸见过了?不过想来那驿站大人身微言轻,应是没那个荣幸,如此,自是听闻而来的了。”
这一语把那位大臣哽得无话可说,这不是赤裸裸告诉他,他人卑身微,没亲见公主真颜那份荣幸吗?
完颜语难得地笑了,她这四哥何时也这般言语锋利了?她倒不曾见过。
其他诸臣也多笑他自讨苦吃,左右两旁的大臣们皆拉住他饮酒,不再让他多言。
君岁既无心去听他们的争锋,靠在椅子上跟看戏似的睥睨着下边,却不料好戏还未开场便有一方败下阵来。
看来这位连官话都说不怎么顺的四王子,也不徒是个莽汉粗夫。
宴会结束时几近戌时。君岁既架不住那四王子的豪情,竟有些醉了,坐在撵轿上昏昏欲睡。
竺清问道:“陛下?今晚是回绛华殿吗?”
君岁既撑着头缓缓睁开眼,“还是去重安殿罢。”
竺清应声道是,又命人转道朝重安殿去了。
本以为今夜锦帝不会再来的温归予听闻锦帝到了,随意披了件袍子便出来接驾。
竺清刚扶着他下来,见到温归予又扑了过去,“今日睡得这么早?”
温归予腹诽道:都到戌时了,还早吗?
而后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才明白,原是醉了。
“陛下,你醉了。”
“是啊,困了,那你扶孤王进去。”
君岁既一说完,浑身便像没了劲一般,直往温归予身上靠。难得见他醉一回,温归予没多说什么,将他扶到屋内放躺在床上,叫人伺候着他脱了鞋和外袍,又命人给他好生梳洗了一番。
温归予站在一边,这么安静的君岁既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人醉了既不胡言乱语也无奇怪之举,还算让他省心。
侍女们伺候完便一一退出去了,温归予凑上前去确认他是否真睡着了。等了半晌也没异动,他才抬手放下帷幔。
正欲轻手轻脚地走开时,措不及防地被君岁既抓住了手腕。
他半眯着眼,问道:“你去哪?”
温归予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臣……臣哪也没去。”
“那便好……”说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这回是真睡着了。
温归予替人重新盖好被子,自己则抱着被子上了软榻。
也不知是否是醉酒缘故,君岁既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第二日醒时天还只有蒙蒙亮。
昨日之事他记得也还算清楚,自己分明是到了重安殿,醒来身旁却无人了。
君岁既掀开床幔,借着细弱的晨光瞧见了蜷缩在软榻上的人,他起身走了过去,温归予低声梦呓,似乎睡得并不安逸。
君岁既轻轻拨开盖在温归予身上的薄被,俯下/身去,就着他那睡着的姿势将人横抱起。还以为温归予睡得浅显,却不料被抱上了床也没醒。
温归予睡着了这副乖巧的模样惹得君岁既难以自抑地搂他在怀中。
看着怀里的少年,可怨不得他不自持。
二十多年,直到遇到温归予他才觉得有动情之感,如今,他想让这人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清晨,温归予在君岁既怀里醒来,两人交颈而卧,看似亲密无比,温存无限。
温归予被猛然吓了一跳,惊得他连忙从君岁既怀里起来。昨夜他明明睡着软榻上,何时回了床?
君岁既自抱上温归予还未深眠又被他吵醒,不满足道:“醒这么早?”
“陛下,臣昨夜……”温归予话到嘴边还是截住了,若真是他自己梦游爬上了床,岂不是显得他多卑劣似的。
君岁既睡眼惺忪,问,“昨夜如何了?”
趁着他神识还没全回,温归予连声说:“无,无事,无事。”
君岁既随他一同坐起,见他支吾,起了‘兴师问罪’的心思,“昨夜为何寝在榻上?孤王便这般可怖?”
“臣,臣怕扰了陛下……”这理由牵强得他自己都不信,说出口来也少些底气。
君岁既捻起温归予一缕青丝,绕于指尖玩弄,“孤王是不是幸你的次数少了,让你还有这层误解?”
温归予羞赧地别过头去逃避,没再有言语。
君岁既揽臂将人抱在怀里,头搁在温归予肩头,带着疑问的语气开口了,“孤王宠你,爱你,你为何还对孤王这般避之不及?”
“臣没有。”他狡辩道。
“卿莫要欺骗孤王。”
“……”温归予心虚了,撒谎这事他是一点不在行。
“你果真在骗孤王?”
“……承宠于陛下非臣之本愿,陛下强留臣于宫中,如何……如何谈得上爱?”
本来不过是诈他一下,却不料这人真把心底之言说了出来。君岁既身子一僵,沉默片刻后他松开了温归予,问道:“这便是你的肺腑之言?”
温归予低下头去,没有再正面回答他。
“孤王待你不好?”
仔细想想,撇去强迫自己外,在君岁既后宫这些日子,吃穿用度上他也并非亏待过自己。
沉默了半晌,他翼翼小心地开口,“陛下待臣没有不好……不过是臣不想久留上梁王殿。天下美人众多,愿意服侍陛下的更是不少,陛下乃四方之主何必放低身份强迫他人意愿。臣对陛下毫无君臣以外之意,臣,只是想回家……”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发小了,可殿内另无杂声,他的话还是一字不差地被听了去。
寂静了半刻,君岁既哼笑一声,听不出喜怒,“好啊。”好一个‘毫无君臣以外之意,只想回家’,自己放低身份的对他好,这人却视而不见。想他何曾有过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这人偏生要如此挑衅他吗!
须臾,温归予被君岁既掰着双肩压倒在床上,他眼神狠厉,言语更是冰冷无情,“你想走?孤王偏不让你走。是孤王太过纵容你了是吧?原不知你藏着这种心思?”
温归予被人死死地禁锢住,肩上传来痛感,疼得他没有力气去推开君岁既,只皱着眉头无声承受。平日里的君岁既温和幽默,而这般模样的君岁既,令他心生畏惧。
好在他平静得迅速,松开温归予后便翻身掀开被子揭起帷幔下床,随即叫来了侍女服侍洗漱。
温归予在床上揉着自己的肩头缓神,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君岁既离开,也没窥听到他半句提及自己的话。
明眼人都知道君岁既今早离开重安殿并不愉悦,而能令锦帝情绪这般大的,也只有温归予。
“主子可是同陛下发生了不快?”储香一面伺候着温归予束发,一面问出了自己心中疑问。
温归予的语气冷冷的,“你们不是都见着了吗?”
所有人都围着君岁既转,一次不悦便众人议之,可他只身一人被困异乡的不快又有何人理解?只因他是帝王吗?只因他高坐明堂?可我也不是草芥蝼蚁啊……
储香意识到事态发展不对,立马俯首认错,“是婢子多嘴。”
温归予无奈叹道:“无妨,你也不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