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婢子不过是担心主子,主子在宫中乃至上梁孤立无援,唯一的依托便是陛下,若陛下因主子心有不悦,受苦的还是您啊。”

      温归予抬眸,从铜镜中凝视着储香。她看着也并不比自己年长多少,最多不过桃李年华,便这般能忍了吗?

      忍?是啊,既然自己已经忍了这么久了,为何这一次没能沉住气呢?她说得一点不错,但凡锦帝对自己态度强硬一点,吃苦头的也只能是自己。

      自己在不服甚么?有人一生下来便是帝王命,而有人出生便注定同阡陌作伴,上苍本就是不公的,自己又徒劳要求什么与天子同命呢。

      温归予认命地闭了闭眼,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了。”

      那日气急离开之后,连着好几日君岁既都再没来过重安殿,可温归予的心却更加担忧不安。

      储香见主子这几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提到去御花园中散散心。

      下月底便是除夕了,宫里张灯结彩,倒先蕴起了节日的喜悦气氛,或许能令人心情缓和些罢。

      温归予只带了储香和从隐,让他们远远地跟着自己,他却走在前头漫不经心的。

      从隐叹了口气,“主子这是何苦呢,有陛下那般宠爱,低个头又如何,这要是换做旁人,早就入符望阁了。”

      他自幼便随竺清跟在君岁既身边了,对锦帝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

      储香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东隅来的公主完颜语被君岁既安排居于雅岚殿,四王子则住在宫外的倾迎馆。完颜灼放言,在君岁既不给公主赐婚前,他是不会离开的。

      可君岁既这几日并无赐婚之意,由是,他亦不嫌麻烦的频频入宫看望自己的妹妹。

      探问完了完颜语,完颜灼从雅岚殿出来用东隅语对自己的随从说:“看来锦帝并无纳阿语为妃的心思,若他真是在为阿语寻一良人也便作罢……”

      随从低声答道:“王子不必担心,东隅同漓国握手言和已久,锦帝此时不会借公主生事的。”

      “阿语远嫁已是伤心,只求别再遇人不淑,否则才真是断送了一生。”

      “王子且放宽心,有您在,为公主把关,这漓国君王定不敢随意了公主的亲事。”

      “惟愿如此。”

      两人穿过小径正好入了御花园,这花园中的花早被积雪压着萎了不少,还不如灯笼绸带艳丽,只有几棵常青树焕然着生机。

      吸引完颜灼目光的既不是五彩斑斓的装饰,亦不是花园中的残景,而是矮着身子蹲在雪地里拿枯枝在地里写字的人。

      他一袭碧色绫缎长袍,外披着月白色斗篷,拿着枝干做笔的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远远地只见半张脸也看得出那人的清新俊逸之貌。

      朱红色的宫墙之下,八角小亭旁,就着雪色,那人彷如是贪乐的上仙在此逗留一般。完颜灼顿生奇心,不自主地朝人走了过去。
      听见有人来的脚步声,温归予忙把地上写的字用枝条叉掉,而后起身看向来人。

      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人一身异族着装,腰间别着一把银刀,刀鞘上缀以宝石,还雕刻着图腾,和他衣服上印有的图腾相差无几,颇有豪情的长相让温归予猜测,他应该是近日来漓国的东隅人。

      “你真好看。”这是完颜灼见到他后脱口而出的称赞,说的是东隅语。

      温归予短暂地皱了下眉头,对于这人说的话,他听不懂,只是劝道:“后宫之地,外臣不便久留。”

      言外之意,你们赶紧走。

      完颜灼虽然官话不好,但这逐客令他是听得明明白白。

      “你是漓国官员?为何我当日在宴会上未曾见过你?”

      “我不是。”温归予没心情同他说话,转身便要离开。

      完颜灼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他面前,“你唤作何名?”

      温归予不满他的行为,有好气没好气的反问道:“你难道不知在问他人名姓之前应先自报家门么?其次,你这般碍我去路很是没有友善之意!”

      美人动怒了?完颜灼想,漓国规矩竟如此讲究?

      他微微侧身将路让了出来,曲身鞠了一躬,“是我唐突了。”

      而后复立起身,接道:“我乃东隅国完颜灼,不知是否有幸得闻君名?”

      听到东隅二字的温归予更不愿搭理他了,侧身对之拱手行礼,敷衍着说:“是我无幸得与君识,为免生事端还是就此为止罢。”

      完颜灼重新挡在他面前,他的拒绝令完颜灼收起了自己的客套,笑问道:“你们漓国人都如你一般傲慢么?你们君王见我尚会礼让三分,汝此举便是漓国之礼?”

      “于礼,我未命人逐你便是客气之至。”

      “于礼你亦逐不了我,我进出于此是你们君王亲许。倒是你,不怕我告到你们他面前去吗?”

      即便完颜灼搬出了君岁既,温归予亦淡道:“你且自便。”

      “果真如你们漓国之语,美人贯会伤人心。”

      温归予听闻他的话,毫不留情地回之一句漠北语,“夷族倒贯是轻浮!”而后抬脚便走了。

      完颜灼这番没有阻他去路,只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令完颜灼不解,也不知是哪地话。

      温归予不在乎他是否会告到君岁既面前去,但完颜灼在这件事上确实‘小肚鸡肠’,借着面圣之机真把温归予给‘告发’了。

      他说他在御花园中遇到一个人,对自己傲慢,自己亮明身份后仍是不理不睬之态。

      “孤王宫中还有这般无礼之人?王子可知其名姓?孤王寻之来向你致歉。”

      完颜灼摇摇头,“不知。我只知他仪神隽秀,年岁未及二十,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我亦觉之甚是有趣,倒无怪罪意,只希望陛下能将他赠于我。”①

      君岁既置之一笑,大方道:“宫中的侍女罢了,王子看上了尽管可以带走。”

      “不不不,他是男子。”纤细成那般模样应该不是侍卫,“或许是陛下宫中官员?”

      “王子的意思是,那人是个宦官?”

      他不懂宦官在漓国是何意,只以为是个官职,便应了下来,“是的。”

      “若是个宦官,王子喜欢,自的领去便是了。”

      君岁既的慷慨让完颜灼愉悦,连声道了谢。

      “王子可还记得那人有何特质?孤王也好差遣人替你寻寻。”

      完颜灼稍作思虑,他好像除了长得漂亮了些也无区别于旁人的特质……

      “嗯……他的手很好看,还白……”

      君岁既半眯着眼睛,俊眉上挑,对于完颜灼这可有可无的描述也是无言以对之。前几日宴上见时,他那股精明劲是从何而来的呢?

      “王子可记得他今日衣着?”

      “他穿的碧色衣袍,还披了件月白色斗篷。”他又稍作思考,接道:“约莫这般高。”完颜灼拿手在自己下巴处比划了下。

      温归予本是想着散心去的,却不料遇上了更糟心的事。

      “主子,幸好您回来了,外边下雪了,婢子正要去给您送伞呢。”扶雨看见温归予,立马把伞撂一旁去迎他了。

      “储香和从隐呢?”

      扶雨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他们?不是和主子您,一块出去的吗?”

      这回轮到温归予愣住了,他怎么忘了让他俩等在常青树旁的事了。

      温归予心头一虚,“……你找人把他们寻回来罢。”

      扶雨应声说是。

      她心细,见温归予衣摆之处湿了,忙劝道:“主子,您这衣衫被雪水浸湿了一角,还是换下来罢。”

      温归予垂首一看,想必是当时蹲下浸的。

      储香和从隐倒不算太傻,知道下了雪等不到温归予还会去寻,寻不到也知道回来叫人。回来得正好,和正欲出殿门的扶雨撞了个正面。

      “主子可有回来?”储香一脸愁容。

      “储香姐姐莫急,主子他回来了,方才还让我去寻你们呢。”

      储香这才松了口气。

      从隐也落下了那颗悬着的心,“还好还好,我们还以为主子迷路了呢。”

      自温归予入了后宫,不是被软禁在绛华殿,就是待在重安殿闭门不出,对宫中不熟也属常情。不过好在他认得回重安殿的路。

      午膳时分,温归予也没怎么用膳,他身子本就不好哪里禁得住这么熬。

      前日储香说要请太医过来瞧瞧都被温归予拒绝了,可连着好几日了,储香怎么也要坚持请太医过来,温归予知道她为自己好,没拗过她,只好折中让从隐去太医院取些能提起胃口的药。

      想起方才将人忘在御花园之事,想必从隐也受了寒,现下还得让他冒着风雪出去一趟,温归予心有愧疚,于是把自己的那件月白色斗篷赠给了他。

      “多谢主子体恤。”

      “去罢。”

      从隐刚出重安殿没多远便遇上了君岁既。他俯下/身子跪见,“请陛下安。”

      从隐低头跪着,君岁既一时没认出他来,倒是观他着装想起完颜灼要寻的人了,碧色宫衣,月白色的斗篷,这不正好?

      “起来罢。”

      “谢陛下。”从隐缓缓起身,立在一旁等君岁既先行。

      “从隐?”还是竺清先叫出了口。

      “是,师父。”

      君岁既这下记起来了,这人是他送到重安殿的,他问道:“你不在殿里伺候,冒着雪出来做甚?”

      “回陛下,贵君近日没胃口,这才命小人去太医院取点药。”

      “近日?是几日?”君岁既听了便着急起来,“还取什么药?去太医院把秋越之给孤王叫过来!”

      “是。”得令的从隐随即便往太医院去了。

      竺清被君岁既这反应惊得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人都走出好远了,竺清赶忙跟上去,君岁既目的地也是明确,奔着重安殿去的。

      温归予根本没料想到君岁既会来。直到屋外传来跪地请安的声音,他才知道君岁既来了。本来盖着貂毯半卧在榻上翻书的温归予听到外头的动静,还来不及多想,刚要从小榻上下来迎人,却被疾步而入的君岁既按住了。

      他顺势坐在温归予旁边,话语急促,关怀之意却甚烈,“身子抱恙不召太医,取点药便能好,那孤王养着那群人做甚?”

      他如何得知的?是遇上了从隐吗?

      温归予不敢分神多做猜测,只顾得眼前人,“臣无恙。”

      “无恙?茶饭不思是无恙?讳疾忌医么?”
      温归予埋下头去,不再言语。

      君岁既看着他想道:怎的每次心虚便用这般方式逃避,只顾头不顾尾的。

      可偏偏这样的举措在君岁既这奏效,次次都让君岁既说不了狠话教训他。

      无奈得君岁既放缓语气,柔声道:“几日了?”

      “没几日。”温归予敷衍着回了话。

      “没几日是几日?”君岁既可不吃他那一套,非得问到底。

      “就,今日。”

      “从隐可不是这般同孤王说的。”

      温归予意识到君岁既话里的意思,马上改口道:“三四日。”

      君岁既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这不正是他发怒离开重安殿那日?

      他心疼地开口问:“是因为孤王么?”

      “不是……”

      温归予还没说出半句话,君岁既便忙着打断,“孤王那日吓着你了?是孤王不好,日后不会了。”

      他这是在对自己做承诺吗?原以为高高在上的锦帝不会低头呢……

      温归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凝视着他,眼神小心谨慎。

      君岁既伸出手将他轻轻揽入怀,“孤王是真心想待你好,打见你第一眼时便想了,你就不能回应一次孤王吗?”

      可,你也不能半分不顾及我的意愿啊……我尚有牵挂远在漠北……

      温归予不敢再同君岁既说这类话,那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况且他又摸不清君岁既的脾性,几番思索后想着还是别在他面前讨得他不快的好。等日后多几分了解再做考量罢。

      他轻叹了口气,弱弱地回复了君岁既一声,“……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