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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联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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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丫头,皇后娘娘召你明日进宫。”已过花甲之年的卢老夫人开口道:“这是四殿下回汴梁后的第一次宣召,别担心,皇后娘娘慈悲宽宏,你时时注意,切莫坏了宫里的规矩,娘娘不会对你一个晚辈做什么的。”
卢嫣蓉心中忐忑,见祖母目如闪电看过来,只能委委屈屈颔首称是。
卢嫣蓉是卢家振兴的希望,所以卢老夫人愿意细细嘱咐几句。
“衣裳首饰都已准备好了,你要记住,你代表的是卢家的脸面,小六,我相信你能做好的,你能做到吗?”
卢老夫人死死攥着卢嫣容的手腕,一字一句反问。
卢嫣蓉被攥得生疼,但碍于笑道,只得微笑点头,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来。
见她胆怯的样子,卢闽氏心中不是滋味。卢嫣蓉是她膝下唯一的女儿。至于那些庶出,完全没在她眼中。她作为嫡母,按照汴梁大户人家的规矩,他们怎么对待庶出,卢闽氏就怎么对待那些庶子庶女。
加上小女长得玉雪可爱,性格又乖巧懂事,作为她的亲生母亲,卢闽氏对卢嫣蓉是百分之百的上疼爱。
今日看老太太对女儿寄予厚望,殊不知勋贵世家从来都是恨人有笑人无,女儿得了夫婿的爱重,落到一些人眼中就十分刺眼了。
他们恨不得卢嫣蓉嫁入四皇子府后一夜跌进地狱,不受夫婿喜爱,有通房妾室添堵,若是过得比自己还要潦倒,那才叫人痛快!
从卢老太太的萱草堂出来,卢闽氏揽着乖女儿的肩膀,笑盈盈道:“我的女儿可真厉害,即将面见陛下与皇后娘娘,连娘亲都办不到的事,蓉儿却能做到,那不是说明你是顶顶厉害的名门贵女了?汴梁有谁还有你这样的待遇?”
卢嫣蓉知道母亲在宽慰自己,深呼吸了一下,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是啊,当她成为四皇子的未婚妻后,就已经一脚踏进这个名利场的漩涡,只能进,不能退。
她要与四殿下同舟共济,所以她不会退缩的。
卢闽氏见她心中有数,心底有些欣慰,又有些怅然,孩子长大了,就不是她怀里的娇娇儿了。
她不让自己太过沉浸在负面情绪,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你表哥获得了今年国子监的魁首,过几日会有庆功宴,你要待嫁,不能去。说起来,你表哥结的亲事和咱们卢家也有点关系,就是那个看你不顺眼的晋国郡主,即将成为你的表嫂,两家已经走到了交换庚帖的地步。”
这时候卢闽氏提起侄儿闽学明,自然是为了向女儿表明她是有娘家依靠的。要知道卢闽氏的娘家,以前从没有人考进国子监,更别说红榜魁首的了。所以闽学明能在众多学子脱颖而出,肯定有他不凡之处。
听到这个消息,卢嫣蓉有些惊讶。
基于四皇子赵廷美的关系,卢家是上升期的新贵,而卢嫣蓉的外家闽家这么多年只出了闽学明这个好苗子,其他地方比卢家还不如。
所以,那个桀骜不逊的晋国郡主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表哥做夫婿呢?
卢嫣蓉思来想去,仍然想不通为什么。
还是四殿下给她解了惑。
听完整件事,卢嫣蓉樱唇微微张大,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怎、怎么会这样?”
赵廷美心中微微一叹,他并不希望将卢家牵涉进晋国郡主这趟浑水里来,不过现在避无可避。
他也不想跟未婚妻说这种污槽事,不过提前说了好让未婚妻和卢家提前有准备,不然等事情爆发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反而会失了先机。
赵廷美希望卢家干干净净的。
原来晋国郡主选择闽学明为夫婿,就是因为闽家在襄阳,她与陈国长公主回汴梁之前就一直在那儿居住,她在那儿与一名闽姓学子私定终身,并且怀了身孕。
本来想找那个闽姓学子问个清楚,如果他愿意,晋国郡主不介意夫婿是一介白身。
只是等她再想找那个人的时候,那个闽姓学子已经不见踪影了。
赵廷美回汴梁没几日就查到这些已经非常出色了,他也有猜测过是谁这样玩弄晋国郡主,只是那个闽姓学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也找不到人来问。
至于晋国郡主为何选择闽学明,大概是因为她对那个男人还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所以不希望连自己孩子的性命都改了。
但晋国郡主真的喜欢闽学明,甚至会让闵学明取代她心中那位学子的地位?
这绝不可能,晋国郡主那么骄傲的人,为了维持面上风光,只会死鸭子嘴硬,硬着头皮走下去。
倒不是赵廷美故意将人心想的这么阴暗,而是身处皇宫这么多年,晋国郡主那丫头是个什么样的人,赵姓宗室都心知肚明。
不过到现在为止,晋国郡主一直很安静,没有四处得罪人,比以前低调了不少。
听到这种将自己表哥当做冤大头的做法,卢嫣蓉反应过来顿时气愤不已。
“怎可以这样?!我要告诉娘亲!”
赵廷美及时拉住她,“卢家与闽家早已牵扯到一起,但卢家是卢家,闽家是闽家,冲动行事对卢家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那就瞒着吗?”想到自家表哥头上戴着一顶明晃晃的绿帽子,卢嫣蓉受不了地哽咽起来。
赵廷美面上无奈,递帕子给她拭泪。
“你们卢家与闽家到底是姻亲,都是自家人。若是闽学明进了仕途,日后我帮衬一下,说不得能摆脱这桩孽缘。”
卢嫣蓉闻言,泪光微动。
见她情绪缓和下来,赵廷美笑着看向卢嫣蓉:“正该如此,遇到难解的问题,你要先冷静下来,这样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现在,你回去后可以告诉你母亲听,卢夫人会知道怎么做的。”
赵廷美这番话,说的时候耐心十足,他在教导未婚妻怎样处理问题,尤其是这种涉及勋贵世家的。
卢嫣蓉到底年纪小,经历的事情不多,听闻这种丑闻后的表现不如卢闽氏天衣无缝。
卢闽氏看到女儿不安,极力表现“没什么大不了”的微笑,只是到底掩饰不了眼里对晋国郡主的厌恶和恨意,晋国郡主的行为,把她娘家的脸面踩在泥里去了。
第二日,卢嫣蓉在卢闽氏的带领下进了宫。
与此同时,陈国长公主和晋国郡主也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双方在宫道上碰了面,陈国长公主身份地位比卢家母女俩都高,所以是卢家母女向她们请安。
这里是皇宫,无人敢起冲突。
陈国长公主的视线在卢嫣蓉脸上绕了一圈又落在了卢闽氏脸上,笑盈盈道:“太原行府事夫人?又见面了,你女儿卢六娘子还不错,正好与我的女儿真儿同龄,你们又即将成为姻亲,希望互相帮助。”
说完就牵起卢嫣蓉的小手,盯着她的眉眼从上到下细细看了一遍,陈国长公主的笑容温柔澄澈,没有包含任何恶意在里面,却无端的看得卢嫣蓉心里发慌,感觉有一条冰冷的蛇缓慢地爬进她的袖子里,令人毛骨悚然。
卢嫣蓉想到四殿下跟她说过的事,飞快看向晋国郡主一眼又垂下眸子,镇定自若道:“谨遵娘娘吩咐。”
晋国郡主冷哼一声:“区区一个平民还谈什么照拂不照拂的,就算未来成了皇室中人,身上也是一股洗不去的泥腿子味!”
大宋王朝是邝德帝发动了陈桥兵变得来的,赵家从几百年前就是官身,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晋国郡主会嘲讽卢家是泥腿子出身。
本朝开国皇帝如何得位的,此事不可名说,所以卢家母女俩不敢将邝德帝“谋朝篡位”的老底给掀了。
卢闽氏甚至只能云淡风轻地道:“得娘娘厚爱,臣妇心里感动,只是臣妇力有不逮……”顿了顿,“若有个万一,忠君终比私人感情重要得多,娘娘,您说的对不对?”
卢闽氏笑得温婉贤淑,此刻她是一个慈爱护崽的母亲。
陈国长公主眼神一厉,死死盯着卢闽氏,卢闽氏只感觉她的目光像一条盘旋在树枝上伺机而动的毒蛇。
卢闽氏毫不客气地回视。
陈国长公主眯着眼睛,慢条斯理的打量眼前的人,发出别有意味的笑容,“很好,很好,这胆量,这傲骨,陛下会欣赏的。”
卢闽氏脸色一下子变了。
然后,陈国长公主的目光,又落在卢嫣蓉身上。
似乎在算计什么。
卢闽氏挡住她不善的目光。
陈国长公主冷哼一声,再也维持不住虚假的笑容,甩袖离开。
宫道上陈国长公主与卢夫人的争执传到了皇后娘娘的福宁宫。
皇后娘娘杜氏卧病在床许多年,但她对宫闱的掌控力度依然没有下降,所以她很快知道了两人争吵的内容,以及陈国长公主那句别有用心的话。
“咳咳咳……身为一国长公主,依然这样口无遮拦,咳咳咳……香巧,你说本宫要不要将此事告诉陛下?”
香巧是皇后娘娘杜氏的心腹,跟随了杜氏几十年,知道皇后娘娘话中含义。
因为本朝“得位不正”,所以朝野上下流传着一个极其荒缪的谣言——那就是邝德帝为了满足私欲,将前朝末帝的皇后掳到宫里囚/禁起来。
要知道,邝德帝为了表达对前朝末帝的宽厚仁善,特地封其为违命侯,拜左千牛卫将军。
是的,前朝末帝还活着。
所以那条荒缪的谣言更加抹黑了邝德帝的帝王形象。
不然,卢闽氏的反应也不会那么大。
实在这种事,太难以启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