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青梅》浮梁茶客

7、及笄

　　陈国长公主和晋国郡主比卢家母女俩更快一步达到福宁宫，与皇后娘娘杜氏闲聊了起来。

　　不知双方说了什么，陈国长公主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看到卢家母女二人进殿便调整了表情和坐姿，让人觉得陈国长公主与皇后娘娘关系亲近。

　　“给皇后娘娘请安，祝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喏。”

　　皇后娘娘杜氏作为邝德帝最信重的女人，同时她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所以庶皇子赵廷美要成亲，她自然要表示一番，以表现一国之母的宽宏仁善。

　　另外，她也想看看四皇子喜欢上的是哪种女人。

　　就当……深宫寂寞，旧病缠身，难得起了那么点好奇心吧。

　　至于会不会被庶皇子威胁到太子的位置——皇后杜氏自信邝德帝不会出尔反尔。

　　今日一看，这位卢家六娘子即将及笄，不过年纪看起来比同龄人的晋国郡主还要小一些。

　　晋国郡主个子高挑，一身玫瑰红蹙金双层长尾鸾袍，就吸引了不少宫人的目光，加之特意描眉敷粉过，更衬得她的五官精致娇美，国色天香。这样盛装打扮，陈国长公主是打算把女儿嫁给哪个皇子宗室吗？不是说她选中了闽学明为女婿吗？

　　相比卢家小娘子，就低调得多，她没有如晋国郡主一般浓抹，只描了浅浅的眉，眉如螺黛，眼如点漆，鸦青头发绾成结鬟式发髻，中间插着一支玉兰滴翠碧玉步摇，还坠了两粒白玉耳坠，是难得穿戴这等贵重的首饰。

　　此外她身上穿着一件石蕊红色石榴裙，裙裾上绣着朵朵兰月亮，看起来小家碧玉，温婉可人。

　　和晋国郡主站在一起，犹如幽兰之于蔷薇，青竹之于繁花。后者固然让人眼前一亮，前者却自有灵秀风采，犹如落在岸边的璞玉。

　　因为要进宫，衣裳首饰都是卢老夫人叫裁缝来准备，本来想着准备得更富丽堂皇些，但卢闽氏觉得不应该引人注目，给四皇子招祸。而且若女儿容貌太甚，终归对卢家是祸不是福。

　　最后卢老夫人看见卢闽氏“阳奉阴违”，大概怕误了进宫的时辰，六孙女的装扮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无奈任由儿媳带孙女进宫面见娘娘。

　　卢闽氏并不在意婆婆的冷脸，她也不觉得女儿的穿着有哪里不好，十分满意地领着女儿进宫问安。

　　陈国长公主见自己女儿容貌压过一个品级不高的官家女，卢家小娘子姿色稚嫩，自家女儿打扮庄重，自然就能衬得女儿一枝独秀。

　　只是自家女儿做错了事，只能找一个她能压得住的夫婿，不然若是嫁给勋贵宗室，女儿身体的异样就再也瞒不住了。

　　卢嫣蓉抬眸悄咪咪地打量这个骄傲的晋国郡主。

　　没想到晋国郡主也在打量卢嫣蓉。

　　她忽然掩嘴笑道：“若早知道我与卢家小娘子有这等缘分，我就不在公开场合说那些刻薄话语了。妹妹，请原谅我之前的口无遮拦，好不好？”

　　晋国郡主的目光黏腻腻的，让卢嫣蓉脊背发凉，瞬间就警醒起来。

　　卢嫣蓉虚与委蛇地道：“郡主殿下言重了，你我即将成为姻亲，大家言笑晏晏，谈笑风生，何来冲突与抵触？”

　　晋国郡主没想到卢嫣蓉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瞬息，她又很快调整过来，笑道：“那正好，我正担心没办法融入新家，到时请蓉妹妹多多指教。”

　　“不敢当，不敢当。”卢嫣蓉轻轻摇头。

　　卢闽氏微微一笑，道：“多谢殿下告知，臣妇会将殿下的意思带给嫂子知道的。”晋国郡主那么迫不及待嫁进来，她们闽家当然会“以礼相待”。

　　福宁宫你来我往，几个女人打着机锋。

　　病弱的皇后娘娘杜氏听到这些无聊至极的话语，有些撑不住了，陈国长公主极有眼色，主动告退。卢家人也如此。

　　就这样，这次进宫请安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离宫的时候，皇太子看见了一行衣着华丽的臣妇出宫，第一眼就看见了衣着最华丽的晋国郡主。

　　他对贴身太监惋惜道：“可惜了，便宜了闽学明那个小子了。”

　　权贵人家联姻倾向亲上加亲，皇太子没想到最会趋炎附势的陈国长公主居然没有让女儿去争太子妃位置，这让他有些意外。

　　皇太子让人去打听了，发现这个表妹最后只选择了一个还没出仕的学子，而陈国长公主也由着她性子来，难道那个桀骜不驯的表妹真的对闽学明一见钟情了？

　　想到这里，皇太子可惜的摇摇头，随后就将此事抛诸脑后。

　　皇后娘娘杜氏听见宫女禀报说皇太子来了，让嬷嬷扶她起身梳妆，给自己苍白的脸上增添一些血色。

　　皇太子还算孝顺，每日都会来福宁宫请安。

　　皇后娘娘杜氏一直强撑着病体，就是想看太子成亲生子，若是能撑到儿子坐上那个位置，她才能彻底放下心撒手人寰。

　　现在内忧外患，她怎能安心让太子面对群狼环伺的局面？

　　今日让她满意的一点，那就是卢家小娘子似乎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女人，四皇子的妻族没有势力，只有他一个人在朝中单打独斗，那也不是太子的对手。

　　现在就只能看陛下的圣心在哪儿了。

　　即便杜氏再怎么相信邝德帝对她的夫妻情分，但邝德帝毕竟是帝王，圣心难测。

　　从宫里回卢府，就看见卢老太太坐在寿安堂，与其他房的媳妇一起闲聊嗑，旁边桌上还放着一个琉璃罐子，里面是熬制好的芝麻核桃络。

　　今日大房卢闵氏带六娘子进宫，其他房的儿媳给卢老太太闲话家常，突然二房的媳妇说胃口不好，想吃核桃络。

　　卢老太太就连忙叫大夫来看，原来二房媳妇又怀上了，卢老太太大喜过望，叫婢女拿来最优质的芝麻核桃，赶紧赶慢地做出来给二房媳妇吃。

　　二房媳妇如今还没有显怀，只是口味变了点，这让很久没听过麟儿的哭声的卢老太太非常高兴。

　　卢闵氏和卢嫣蓉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二房太太扯着嗓子矫揉造作的说话，连每天都要吃几颗酸杏子，吐几次都要献宝似的说给卢老太太听。

　　如今大房因为六娘子即将成为皇子妃而兴旺，卢家其他人都依附大房生活，所以当卢闵氏她们回来后纷纷找借口离开。

　　“让厨房炒一罐子芝麻核桃给我慢慢吃。”二房太太道，“等没有了再让厨房去做。”

　　“我和你一同过去，正好同个路。”其他房的太太也连忙起身退下。

　　屋里只剩下卢老太太，卢闵氏和卢嫣蓉和三个主子。

　　卢嫣蓉给老太太问安，之后卢闵氏就找了借口将人打发走。

　　“今日儿媳过来，想跟老太太商量一下六娘子的及笄礼。”卢闵氏并不跟卢老太太徐绕弯子，直接表明来意，“今年九月份，不好再耽搁了，老太太有什么主意？”

　　卢嫣蓉明年就要出阁，在那之前，自然就该将女孩子最重要的及笄礼给办了。

　　若按小门小户的标准，卢嫣蓉的及笄礼应该避讳尊者。因为卢嫣蓉的生辰离卢老太太的生辰非常近，以前卢老太太只好享乐，根本不管孙子孙女的，所以为了表示孝道，卢嫣蓉的生辰都是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但及笄礼不同，卢嫣蓉及笄过后就是要嫁进王府去的，到时卢嫣蓉的身份就比卢老太太的高了，所以这次及笄礼，卢闵氏想大办。

　　“那你请了哪些人当正宾，哪些人当赞者？还有老爷可说了什么？”卢老太太停了剥核桃的动作，抬头问道。

　　“是住在明德街桃花巷子的陈家，他们家老爷陈陶松在察院任监察御史。陈陶松的妻子秦氏是汴梁有名的有福之人，请她来当当正宾最适合不过。”卢闽氏说道，“我跟她相处过，陈太太为人端方贤惠，所生的孩子老爷也见过，不仅十分聪明，学习上还很刻苦用功。”

　　“那蛮好，听起来那位陈家小子是个可托付的人。”卢老太太若有所思。

　　卢闽氏知道，卢老太太应该会近水楼台先得月，为自己娘家选择一门好亲事。若小女儿没有被赐婚给四殿下，自家老爷卢姜延必定会为女儿选择这个陈家小子，这样至少他们卢家可以给女儿几分庇佑。

　　卢老太太含笑问道，“那那个陈家小子有婚约吗？”

　　“还没有呢！不过这几天，陈家那侄儿会出席陈国长公主的菊花宴。”卢闽氏说。

　　说完这句话，卢闽氏又跟卢老太太说：“黎家三娘子的亲事一点儿也不好选，还是多亏了四皇子的身份地位，咱们卢家才能在汴梁有一席之地。只是咱们家如今这样的身份，门第高的看不上咱们。门第低的，又往往攀亲附会，惹人厌烦。”

　　“那倒也是实话。”卢老太太点点头，他们家其他房的子孙不争气，可毕竟有四皇子这门强而有力的姻亲，卢家一时半会也不会没落的。

　　结亲，结亲，结的本是两姓之好。

　　所以卢家为了巩固在汴梁的地位，不管愿不愿意，都会悄无声息地结下几门姻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