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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黄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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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顿住,可都没有离去,正要走进教室。
周明琛见状,恍惚间才拾起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从原本的呼吸不畅、窒闷变得轻快、通畅起来。
幡然醒悟间他打开管理员权限,在透明光屏上操作起来。
七点八按后,又开放8184的使用权,而后,面上血色慢慢回笼地静静等待,直怔怔看着门口。
活像望夫石。
同时,正在去往吃饭路上的木庭川,猛地站住。
徐甜之问他怎么了,他表面镇定摇头,内心却是群马奔腾而过。
8184久违的机械声响起:
[欢乐点-500,木先生,好久不见。]
木庭川直骂它姥姥,忙问:“你故障了?这么久,一来就扣500?”
话到这里,他下意识想到到扣500跟周明琛有关。
于是猜想周明琛可能发生什么事了,他大惊失色。
他跟徐甜之说不去了后,就赶忙往回疾步狂奔。
他有些奇怪,8184给他解了惑机械道:
[不好意思,系统自动修复中,望理解。]
“理解?理解你妹的理解,消失这么久,不奖励奖励补偿我一下?又不是我罢工,你大爷的!”
[木先生,请文明用语哦。]
“文明你大爷,哎,修复中,现在是修复好了?”
[好了。]
“……”这声音太过久违,既感亲切又让他害怕。
徐甜之定定地望着木庭川嘀嘀咕咕地走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柔弱得像朵娇花立在风狂吹打中独自伤神,她的眼里充斥着难受。
但在他离去,他不再出现在她眼里后,她像个定时的机器般,所有面部肌肉迅速归位。
她整个人变得毫无生气,像是披了层人皮,动作机械且面无表情直往前走……
彼时,木庭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回到教室,映入眼帘的只有周明琛一个人。
他见周明琛没什么大事,紧张的心弦松了松,舒了口气。他没注意到周明琛的异样。
不知道叶静鱼去哪儿了,他想人居然走了,心里闪过一丝窃喜。
他迷惑了一瞬,还以为叶静鱼是来跟周明琛约会的,看这样子不是的,应该是说完什么事就走了。
周明琛眼里拉着几条红色血丝,眼角周边泛红,浑生出来绯红的眼线,妙不可言,动人心弦。
自木庭川一出现,周明琛的视线就留驻在来人身上,一刻不移,眼眸里闪烁着光芒。
他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眼,哪怕明明心知、眼见人已经来了。
木庭川边走近边反复打量周明琛,见人眼眶湿润微红直勾勾盯着他,几息间,心快跳便不止,可还疑惑不解,还很担心,忧心忡忡地看着周明琛。
他来到人的跟前,正打算坐下边摸索问道:“你怎么了吗?发生……”
周明琛从座位上极速起来,一把抱住木庭川,抱得死紧,似乎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再不分离。
此刻,周明琛不想再掩饰自己的情感。
他只想拥有这个人,哪怕只是一分,一秒或一瞬的拥有,他都不想压制自己了。
他不住地想,溯洄里我的意识做主,任意妄为又如何,既然是一场梦,何不随心所欲!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木庭川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来,几番挣扎,却被锁得更紧。
挣扎不脱,他也就放弃挣扎了,他回抱住他。
木庭川的手轻轻安抚孩子般拍打着他的背,他不知道周明琛是怎么了。
周明琛手上的力道愈发重了。
木庭川断断续续的问着,却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你……怎么了,发……咳发生……什么了?”他实在难受,“我喘……不过气,你松……一松!”他这半坐半站的姿势,脖子恰好被卡在周明琛的肩膀上,不上不下,喉咙难受。
闻言,周明琛才终于松开一点力道,两眼弯弯,嘴角噙着笑意。木庭川好受了一些,道:“来,先坐下,这样子太难受了。”
半晌,周明琛终于放开人来,两人人面对面坐着,皆不语。
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眼眸明亮,双瞳剪水,木庭川深知此刻自己是怎样的悸动。
仿佛整个空荡的教室里,只有那落针可闻的扑通扑通,一下一下又一下……是那么的强烈、炙热、滚烫、清晰。
他怀疑自己的心脏可能要出问题了,需要去医院看看。
可他不敢动,但却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悲哀。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有些心痛。
回想起与周明琛相处的一切,好像在做梦,生生地生出一种不切实际之感。
如此虚幻,令他如此害怕与恐慌,却又是如此猛烈地想要靠近,大抵飞蛾扑火就是这样吧。
却又像是做梦一样。
他捧起眼前之人的脸颊,仔细端详,像是要把这张脸刻入骨髓,不自觉出声:“这是真的吗?”
是梦吗?是梦的话,飞蛾扑火……就飞蛾扑火吧,他想。
粉身碎骨,化作飞灰,九死未悔。
这是真的吗。
这是他心底的声音,自第一次在这里见到那个自信、清贵、似玉冰清……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时,他心底就有的疑问。
他压制过,回避过,欺骗过自己。
说什么——不能有感情这种麻烦这种负担。
说什么——待不久,自己迟早会离开。
都是借口,哪里是哄骗别人,分明是哄骗自己的……借口罢了。
那时,他心底是排斥的。
排斥的对象是徐甜之,可心里的声音告诉他,这对象是眼前之人,是他想要靠近的人。
这是真的吗?
直到现在,这五个字在他心底变得如此强烈。
强烈到生根发芽。
回想着他阻止了那个女生的告白,他像个跟屁虫跟在这人的后面嘘寒问暖,他们还一起吃馄饨,一起上下学,一起沐浴阳光,他骑车带人,吃饭睡觉……
脑内画面正流转,骤然他感觉自己的唇一片温热,难以置信!
一手锢住他的下颚,让他牙关大开,被迫张开嘴,舌唇间交缠湿润……
他双眼大睁,后脑被固,他下意识挣扎反抗……像是心仪已久的、望尘莫及的、埋藏心底的那一抹阳光突然照耀了他,而他始终相信不了这是真的。
他的极致震惊、错愕、挣扎、难以置信……最终终结了这场黄粱。
木庭川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口里不断吐出“假的”二字良久。
他双手扶额,眉头深皱,既恼怒又后悔,遗憾万千,喃喃自语:“为什么要醒来,为什么这么短暂,这一梦,假的呵呵呵……”
可是太美了,让他沉醉、陶醉、痴缠,却不再有了。
他笑得几近癫狂、疯魔,音调由低到高,笑声回荡整个房间、几个楼层。
此刻,他很想再醉一场。
即使明知是假的,明知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笑够了,也没力气了,他就呆呆干坐着,像是烈阳下被晒枯的井,无人问津。
他枯坐至日上三竿,因为宿醉一场,还留有后遗症。
直至徐甜之把他的门敲响,他才回神有气无力地道:“进。”
徐甜之刚从外面回来,一回来就来了木庭川房间。
徐甜之开门进来,笑得贼兮兮的,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
木庭川一看就知道,心道:这回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狗女人。
可他提不起精神,思绪混乱,纷繁杂乱。
“干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笑得难看死了。”他还没从头晕的劲儿里缓过来,语气沉落,“一大早上的就来吓人。”
“嘻嘻,还是川哥懂我,嗯~我要去陪我……嗯就去散散心,你懂的!”
“散心?呵呵,我就知道你没憋着什么好屁。去去去。”木庭川抻抻胳膊腿儿,扭动脖颈,打着圈按压太阳穴。
徐甜之沉浸在自己的缠绵思绪里,换了往常,聪明如她、敏感如她,细腻如她,早就察觉木庭川的异样了。
可人沉浸于欢乐中时,是很难再挖空心思与他人同悲的。
说白了就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至少暂时、眼下,她在乎不起来木庭川。
“哎呀,咱们川哥是谁,这点儿小事儿怎么能难得倒您老人家呢,她心情不好我不去哪儿成呢,人就你照顾了。”徐甜之给木庭川捏捏肩,推着人坐床上去捏,她按摩是特别学过的,很有一套,“你答不答应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么~”
她说的人是一小男孩儿。
木庭川见她这一脸谄媚加嗲声嗲气,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再回想着昨晚的那场梦,其实见到徐甜之的时候还没怎么对得上梦里的徐甜之,自打一听她这声音……
现在他只觉得后怕,摇头晃脑,似是要把什么甩出脑子。
面前这人一时把她当做如洪水猛兽她还未知,她变成双手合掌谄媚笑着,像个虔诚拜佛得偿所愿后的香客,夹着嗓子道:“那就说好了喔~”
他想,徐甜之怎么就在梦里和他是男女朋友了,而且她还那么娇弱,怎么……
总之他现在看徐甜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非常非常接受不了面前的这个女汉子……怪异至极,可谓狼藉,“赶紧滚,滚滚滚。”
“是,我会滚的。”
他心道:太奇怪了,真是个怪梦、奇葩梦!想吐,妈的!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梦里的那个徐甜之给他的感觉实在是……想吐。
他一把推开徐甜之,开始呕吐,拿起垃圾桶就吐了出来,呕个不停。
他是个很少沾酒的人,沾酒必醉,吐不吐就看喝的什么、喝了多少。
“哟,还喝不?酒量不行嘛得去小孩儿那桌,哈哈哈……没点儿自知之明。”
徐甜之笑得没心没肺,毫不留情的打击。
她与木庭川初中就认识了,嘲笑他是她的一大乐点,无论是大事小事。
她并不知道他是因为她而吐,只以为是他酒量不行还硬喝,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放开嗓子,双手抱胸续笑道:“我说你也是,喝不了嘛别喝,你这要是放国外街头早一个失足了,谁把你拉去卖了你都不知道,啧,感谢感谢送你回来的人吧,没把你给卖咯。”
她那里还有刚才一副求人的样子。
她这一口流利、勾人的御姐音的普通话,实在跟梦里那个软妹搭不上,当下直让木庭川反胃。
她原本的长相是比较圆的。
脸圆、眼睛也圆,但也跟弱没多大关系。
这脸被她调整过,变得攻气十足,能让人弯成蚊香的那种,遑论加上她的声音,她的身材,她的178。
木庭川也才比她高两厘米。
她本身的御姐音也好听动人,要是刻意去夹着说话,倒是跟梦里那个徐甜之配对上了。
不过这么一回想,徐甜之还真的老是夹着嗓子跟他说话,要他帮忙做什么的时候就会夹,比如刚才,木庭川想着。
也许是他头脑还不太清醒,也许是他正忙着吐,也许是这荒唐的一梦,他没像往常一样呛回去。
木庭川现下是真因醉酒吐了,可能是因徐甜之引起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听徐甜之这话,他再呕吐之际问:“昨晚……呕……呕,谁送我回来的?”
他吐得差不多了,正起身准备去接水漱口。
“看吧,忘了吧,周明琛啊。”徐甜之仔细盯住木庭川的脸,好似期待他的不同寻常,给点什么反应。
很快,她眼里的光暗了,因他见木庭川神色暗淡下来,轻叹一声,就自觉的出门去了。
她想好了,也理定了大体的计划,但她得先把自己的问题给解决了,才能来解决木庭川的。
他走动的步伐顿住,周明琛么,难怪会做那样一个梦。
他那指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慢慢抚摸着自己的唇。
心里泛起涟漪,复杂的神情里,是高兴、是遗憾、是不舍、是不知足、是求不得……
如果没有梦里的那一吻,他大概不会再度生起接近的心思,那想要靠近的强烈欲.望快把他烧坏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不去想就好了。
回想那个荒唐的梦。
梦里的那人跟自己做了许多事情,还做饭给自己吃,真的是昏头了,那人明明不会做饭……
他清醒的认知到,太假了,一切都太假了!
他喃喃自语,周明琛怎么可能抱着我的手臂跟我撒娇呢,他那张冰山脸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表情,他才不会夸我画的画好看呢,他还说我……他更不可能亲我……
木庭川嗤笑自己痴心妄想,用力敲打自己的脑袋,无语自己:“想这些做什么。”,长叹一口气后,便开始洗漱。
他不太开心,神情恹恹,活像一朵蔫儿花,没有生气。
他刻意的去防止、阻止自己去回想,回想这充满欺骗、满目荒唐、不真实的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