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归》凌奈

8、告别

　　司慕芝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伸了伸懒腰，再揉了揉有点酸胀的双眼。哎，昨天哭得太入戏，这会儿眼睛肿得还像馒头一样。
　　“小姐，那个小乞丐天没亮就等在院子门口，现在站了快两个时辰了。”蓝衣一边伺候司慕芝洗漱更衣一边说道。
　　“怎么不让他到屋里坐着？”司慕芝房间外还有一个外厅，用来接待拜访她的小姐妹。
　　“他说不方便，就站在外面等。”蓝衣接着帮司慕芝挽了一个双髻，司慕芝看看镜中稚嫩的自己小小地叹了口气。看惯了前世自己清冷的模样，咋一看这样的自己还真不习惯。肉肉的脸现在看不出轮廓，鼻子也不够挺翘，眼睛虽然大大的，但是拼凑在一起只是觉得可爱，和“美”毫不沾边。
　　司慕芝本来想着自己年幼也不用太注重男女大防，可没想到李焕如此守礼，她也不太好意思再叫别人进房，于是便自己带着蓝衣出去了。
　　“见过小姐。”门外梨树下，李焕穿了一身玄色衣袍长身而立，正盯着她房门在想什么。见她出来立马拱手行礼。
　　“你找我？”司慕芝迈步朝院子里走去。
　　她的小院名唤芝琳苑，取琳琅满目之意，景致十分不错。因为喜欢一年四季都有瓜果飘香，司慕芝种了很多果树，还有专门的下人来看护。现在正值初春，院里的梨树、桃树已经有了花苞，再过一段时间梨花、桃花便会开满园了，白粉交织，美不胜收。待到夏末秋初，司慕芝还会让下人把成熟的果子摘下来分给大家，让大家伙一同感受“丰收”的喜悦。院子西面还有个小池塘，池塘里养了锦鲤，种了荷花，池上还撘了一个凉亭。司慕芝夏天特别喜欢到这个亭子里睡午觉，为此还专门放了一个软榻在里边。亭子里微风阵阵，凉快又没有蚊虫，连冰也省了。
　　“属下是来跟小姐辞行的。”身后传来李焕低沉的声音。
　　刚提裙迈上凉亭阶梯的司慕芝停了下来。站在两阶台阶上她转身刚好对上李焕的视线。李焕的眼亮亮的，像是有无限光芒蕴藏其中。
　　“我爹同意了？”
　　“是，国公让我先入曹将军麾下的羽林卫。”李焕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几乎要吞噬她。“今日就启程去玉阳关。”
　　“今天吗？这么快。。。”司慕芝心里五味杂陈，知道他这一去就是五年。前生这五年间，李焕从一名小兵做到了风翼军的校尉，深得司澜廷赏识。在对北狄的一次大捷后，司澜廷上表为他请功，李焕被封为归德将军，奉旨与父亲一同回京领赏。再后来，司澜廷力排众议，将宝贝女儿司慕芝许配给他。
　　记得刚开始，坊间许多人都认为，以司慕芝的身份、地位足以许配更好的人家，甚至嫁入皇家也未尝不可。毕竟镇国公司澜廷位高权重且手握兵权，膝下又只得两女，若是要保家门兴盛，只有嫁入皇室或是招婿入门。可没想到，司澜廷双管齐下，将大女儿嫁给了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九皇子周翊，稳住了皇家。又将小女儿许给了自己的爱将李焕，将风翼军交到了他手中。
　　“属下欠小姐一条命，现在又欠了小姐如此大一个人情。”李焕微笑道，“看来除了以身相许，没别的办法了。”
　　“你。。。你放肆！说什么呢！什么以身相许！”蓝衣知道她家小姐长得漂亮，性子也好。平日里对她家小姐示好的公子也不少，但是这些公子最多只敢悄悄往小姐桌上扔几句自己写的酸诗，像这么不要脸面，直接要以身相许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呵呵，好呀，你要是三年内能当上五品以上的将军，我就嫁你。”司慕芝重生而来，当然知道他不可能三年内能当上将军。毕竟按正常情况，能当上将军的武将屈指可数，有些人在边疆奋战几十年，到战死沙场也不过是个百夫长之类。
　　“小姐！”蓝衣听到司慕芝这么说惊呆了，她家小姐这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吗？女子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就把自己许出去了！更何况，许的还是一个家世不详，看上去一穷二白的小乞丐。不说贵为国公的老爷绝不能同意，就连她，也不能接受的呀。
　　话刚说出口，司慕芝自己其实也有点愣住了。毕竟是上辈子的相公，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在他面前说话从来都不需要思考太多，也是无遮无拦惯了。骨子里的亲近并没有因为重生这一世而减淡，见到他还是没办法像对旁人一般客套疏离。
　　“那可说定了，”李焕眼里的光芒似乎更盛了，笑容也更加灿烂，“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达成。到时还请小姐再救一命，让国公别把在下打死便好。”
　　听见这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司慕芝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亭子里涌动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蓝衣见状只得认命地低下头去，她的小姐啊，怎么遇到这个小乞丐后就变了？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焕，保重。”司慕芝眉眼带笑，认真说道。虽然知道这条路虽然是他的命定之路，但是她知道李焕走得并不轻松。
　　五年间，北狄仍然不断侵扰玉阳关周边几个城镇，烧杀掳掠。李焕跟着大军冲锋陷阵、抵御敌袭，没少流血受伤，甚至交战中差点失了一条手臂。还记得前世新婚之夜，李焕专门熄了灯才上喜床，说怕吓到她。黑暗中，司慕芝摸着他身上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伤疤还是不由得有点害怕，后来被他抓了手紧紧抱住。再后来，被翻红浪，她才渐渐不那么怕他了。
　　“保重。”李焕拱手行礼，转身踏向他的未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司慕芝笑容渐敛。
　　再见李焕，或者，再也不见。。。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再过三年，她就及笄了，女子及笄便可以许配人家。如今王氏没能如前世一般成为国公夫人，司慕莹也不再是嫡女，嫁给九皇子成为正妃这件事已有变数。而她呢，她与李焕的姻缘，会因此也改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