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归》凌奈

7、补身汤

　　司慕芝在书房内其实看到了王姨娘在门外的身影，料到她肯定听到了司澜廷的话。王姨娘不愧是琅琊王氏之女，在后面的家宴上，竟然面上丝毫不显，仍然殷勤地为司澜廷、司慕芝布菜。
　　司慕芝心里不禁对她高看了几分，一个在后院隐忍了多年的女人，竟然在这种关头还能沉得住气，实属不易。不过她明白王氏很了解司澜廷，知道司澜廷说一不二的性格，也知道若是这个关头与他硬碰硬，肯定讨不了好，只能咬碎银牙徐徐图之。
　　“小姐，这是祁仁堂千金难求的补身汤，快趁热喝了吧。”
　　终于来了。
　　重生后司慕芝一直没见到胡嬷嬷，后来才知道她回了趟老家，据说她那不争气的儿子拿着她的棺材本去赌坊赌钱，结果不仅输光了银子，还被人打断了腿。
　　看来应该就是这个时候，王姨娘帮她摆平了此事。于是乎，这碗热腾腾的补身汤就这么又摆到了司慕芝面前。
　　看来今天的事对王姨娘刺激颇大，记得前世补身汤远没有现在这么大碗。啧啧，真是迫不及待了呢。
　　“小姐？”看着司慕芝对着碗发愣，胡嬷嬷试着又把碗往前递了递。
　　“啊，好烫！”司慕芝下意识接过碗，却立马丢开。“胡嬷嬷你想烫死我啊！”
　　“对不起小姐！老奴这就去晾。”胡嬷嬷赶紧把碗一把扶住。乖乖，这碗补身汤虽然加了料，可确实是千金难求呢。一小副就得二十多两银子，都够她儿子还赌债了。要不是差这二十两，他儿子也不至于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想起来胡嬷嬷就暗恨不已。
　　“等等，放在桌上吧，我一会儿喝。”司慕芝指了指不远的圆桌，“胡嬷嬷你去帮我打盆凉水来，我手好痛，要浸下才行。”
　　“是。”
　　待胡嬷嬷一走，司慕芝便开窗将补身汤倒在了外面。
　　“小。。。小姐？”蓝衣傻了，“这是怎么回事？”
　　“胡嬷嬷有问题，以后经她手的任何东西，都要经你检验，但是不要明着来，懂吗？”司慕芝现在房里唯一相信的人只有蓝衣了。
　　“胡嬷嬷不是夫人留下的老人吗？怎么会？”
　　“蓝衣，你相信我吗？”司慕芝正色道。
　　蓝衣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姐，紧张极了。小姐现在周身散发的威压让她都不敢直起身来，就连面对宫里的贵人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蓝衣当然相信小姐！”蓝衣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蓝衣誓死追随小姐！”
　　“什么死不死的，快起来。”司慕芝不过吓一吓她，没想到这丫头就立马撑不住了，哎，要想培养个心腹，真是任重道远。
　　其实蓝衣才刚满十三岁，只不过比司慕芝年长一岁罢了，充其量还是个孩子，哪见过这种后院阴私，还有这你死我活的架势。司慕芝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逼她过头了。
　　“是，蓝衣明白了。”蓝衣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站好。
　　“小姐，水来了。”胡嬷嬷端着水走进来，眼神却往桌上瞟去，看到碗已空空如也，顿时松了口气。
　　“行了，天也不早了，胡嬷嬷你这么大岁数就不用伺候了，赶紧回去歇了吧。”司慕芝现在恨不得把碗砸在她那皱纹密布的脸上，再一把掐死她，若不是这个该死的老奴，她不会到死也没能留下和李焕的一男半女。这王姨娘也太阴毒了，她是想害司慕芝在李焕身边痛苦一辈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哪个男人能长期容忍一个无所出的妻子呢？到忍不了之时，不论是娶几房小妾，还是以七出名义休妻再娶，也让人无话可说、挑不出一点毛病。不仅如此，司慕芝觉得前生日渐消瘦和这补身汤也脱不了干系，这汤里定是有慢性毒药，能让人慢慢感受生命的消逝，却又查不出任何原因，可以说能杀人于无形。王氏用了这么长时间来下一盘棋，真真的好手段。现在只是暂时断了她国公夫人的梦，想要报仇，还得好好筹划一番。
　　夜已深，司澜廷的书房内，灯火仍未灭。司澜廷立于书桌后，跟前单膝跪着一人，正是李焕。
　　“属下愿追随国公！”李焕抱拳沉声道。
　　“你可知战场是什么样？”司澜廷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甘威将军已将李焕的身世告知于他。得知李焕本家庭富裕，却因战事父母皆亡，流亡至此。
　　“属下。。。知道。”李焕思绪又回到三年前那个雷雨夜，几十名黑衣人夜袭赵府。除了他带着五个影卫从密道逃出。一夜之间，名满天下的庆阳赵氏满门皆灭。府中流出的血水甚至染红了流淌过府门外的小溪。
　　第二日白天，李焕带着影卫又顺着密道偷偷回了赵府，眼前的景象让他这辈子再也忘不掉。赵府上下三百余口，老弱妇孺，甚至家畜家禽，无一活口。他的母亲、他的外公、头一天还找他对诗的表兄，全都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李焕带着影卫在后山不眠不休地挖了一个又一个的土坑，将家人一一埋葬，直到第七天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后来，又遇到返回的一小队黑衣人，殊死搏斗后，影卫战死一人。仅余四人带着他四处躲藏，就这么过了三年。
　　这段记忆，李焕就算死，也无法从脑海中抹去。这是比两军交战还要残忍百倍的修罗战场。因为在这个战场上死的全都是自己的至亲、至爱，一想起来就如同剜心般痛苦。现在一到雷雨天，李焕便会忍不住颤抖，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母亲倒在血泊中含恨的双眼。
　　李焕撑在地上的手微微颤抖着，司澜廷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他从书桌后绕到前面扶起李焕道：“孩子，明日你就出发前往玉阳关，找曹将军到羽林卫报到吧。”
　　羽林卫是培养风翼军后备力量的军队，全是十多岁的年轻人。在羽林卫锻炼几年后，经过层层选拔，合格的羽林卫将会充入风翼军麾下。
　　“是。谢过国公！”
　　司慕芝不知道的是，命运还是在不经意间悄悄改了轨道，原本花五年才能晋升风翼军校尉的李焕，此生因为与司慕芝相遇的阴差阳错，又因为结识了甘将军这个贵人，竟只用了三年便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