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归》凌奈

6、梦碎

　　待司慕芝在马上坐稳，李焕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顶帷帽递给她。
　　这个人，没想到还挺细心的。
　　“谢谢。”司慕芝戴好轻声道。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李焕牵着马往前走去，“若不是二小姐搭救，属下恐怕早已命丧北狄细作之手。”
　　“举手之劳而已。”司慕芝没想到李焕还会这么郑重地再谢她一次。
　　“对小姐来说是举手之劳，对在下却是恩重如山。”李焕略低沉的嗓音从前方飘来。
　　“怎么？你还想以身相许不成？”司慕芝可不是十二岁的小孩子了，混话张口就来。
　　“若是小姐愿意，在下也未尝不可。”李焕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一脸真诚，“当然，前提是国公爷应允的话。”
　　“做梦。”司慕芝一抖缰绳，马儿又往前走去。
　　开什么玩笑，人怎么会在一个坑里摔倒两次。虽然前世和李焕没什么深仇大恨，但是他身上背负的国仇家恨太过沉重，在知晓这一切后，司慕芝完全没有办法正视他。毕竟，她父亲可是跟着正德帝推翻李氏王朝的人。若李焕成功，她该如何自处？若是失败。。。那她就是前朝余孽、反贼之妻，左右还是个死字。这辈子，她既不想与他成亲，也不想与他成仇，更不想成了炮灰。最好，就这样慢慢淡忘了吧。
　　“小姐放心，属下只是玩笑话而已。”李焕向前小跑两步牵过缰绳。“待见过国公，属下会求请国公允我参军。”
　　“你想去风翼军？”司慕芝好奇道。
　　“当然，但是现在的我还配不上。”李焕认真道，“但无论去哪里，我都可以坚持，最后，我定会进风翼军。”
　　“我帮你。”司慕芝现在只想把他支得远远的，最好永远也见不到。
　　“那先谢过二小姐了。”李焕回报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司慕芝心不受控制的狂跳两下，完蛋，怎么还是这么不争气，一看到他的笑容就忍不住浑身僵硬。幸好脸被帷帽遮得严严实实，让李焕看不清她略尴尬的表情。
　　待二人回到国公府，蓝衣早已着急的等在了门口。
　　“小姐对不起，我走到半路才想起你没车。。。”蓝衣这丫头一急起来就忘事，这么多年司慕芝都习惯了。
　　“没事，这不是回来了吗？”司慕芝脱下帷帽顺手递给李焕，完全没觉得自然得有任何不妥。“我爹呢？”
　　李焕乖乖接过帷帽捏在手里，跟在司慕芝身后进了府。两人如此自然的动作让蓝衣有些吃惊。她这才离开了多久，小姐就和这小乞丐混这么熟了？
　　“蓝衣？”见蓝衣没反应，司慕芝又唤了她一声。
　　“呃，回小姐的话，”蓝衣终于回过了神，“奴婢已经让甘将军先请老爷去书房了，小姐这会儿去书房应该能找到老爷。”
　　“干得好。现在你到潇香苑去看着王姨娘，若是她们要过来找爹，就想办法拖延一二。”司慕芝一边疾走一边嘱咐蓝衣。
　　李焕一直跟在她们身后，听着她们俩的对话很是奇怪。这二小姐为何要拦住国公和王姨娘，莫非有什么事不成？
　　“你不是想去风翼军？”司慕芝突然转头，“跟我一起来吧。”
　　司慕芝决定把这两件事一起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哈哈哈哈。。。”两人还未到书房便听见司澜廷爽朗的笑声。也不知和甘将军聊了什么，竟会如此高兴。
　　“爹！爹！”司慕芝敲了敲书房门。
　　“是芝儿，快进来。”司澜廷高兴得说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爹和甘将军正在讲女儿什么？”司慕芝进去先给司澜廷行了一礼。
　　李焕跟在身后也进了书房，单膝点地：“属下参见国公。”
　　“这小子就是你刚才提到的？”司澜廷眼神询问甘将军道。
　　“是，就是他，”甘将军脸上颇有些得意之色，“这小子不错，是个好苗子。”
　　“好，听说你早上护送芝儿她们去了逸仙楼，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司澜廷点一点头。
　　“是。属下告退。”李焕站起身再抱拳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将军，属下也退下了。”甘将军瞅瞅司慕芝像是有话要说的模样，识趣得也离开了。末了，还体贴地为父女俩掩上了房门。
　　“怎么了？这么急着找爹。”司澜廷近一年没见到女儿，不由得细细端详了一阵。他的芝儿又长高了，现在已经快到他胸口了。记得领命离开府时，她一身白衣站在门口哭着送他，让司澜廷这个铁铮铮的硬汉不禁都红了眼眶，心软成了一团。
　　“爹，外面的人都说，您要再娶妻子吗？”司慕芝说哭就哭，眼里迅速盈满了泪。
　　“芝儿这是听谁说的？”司澜廷看着眼前泫然若泣的闺女，心疼得都快死了。
　　司慕芝其实也不想用这样的办法，毕竟让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演这种戏码，确实有点难为情。但司澜廷是个粗人，不懂得后院里的弯弯绕绕，单刀直入、直扑主题才是最好的方法。
　　“今天逸仙楼里的那些人都说。。。爹爹加封国公，国公府不能没有女主人。。。娘已过世三年有余，爹爹可以再娶妻了是吗？”司慕芝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眼泪终于滴落下来，哽咽着问道，要说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芝儿，爹没有这么想过！”司澜廷搂过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爹答应你，永远不会再娶。你娘会是唯一的国公夫人，即使她已不在，她也是！”
　　司慕芝终于得到了想听的答案，抱住司澜廷的腰大哭起来。演戏就得演足，趁着王氏还没过来，还得再加把火。
　　“那。。。那王姨娘呢？她以后会是芝儿的母亲吗？”微微抬起头，司慕芝流着泪望着自己那一脸心痛不已的爹。
　　“不，芝儿的母亲永远也只有一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司澜廷斩钉截铁地说道。
　　闻言，司慕芝那张哭花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书房门外，精心打扮一番正准备敲门的姨娘王氏，脸色渐渐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