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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意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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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因着解毒之事毫无头绪,再加上其他原因,楚璃舟的脾气越发暴躁,时不时顺手便将手边的东西砸了。
容齐将楚璃舟抱在怀里,手中摧动内力放在她的腹部,一阵暖流便在楚璃舟的腹部流窜,她紧紧的攥着容齐的衣袖,手指用力险些将人的衣袖扯破。
楚璃舟将脸埋进容齐怀中,只留有一抹洁白额头,布满细汗,她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喊疼,腹部窒息的疼痛一波一波传来。
从前造的孽,今日是来偿还的罢,她如此想着,眼角便滚下一串串的泪珠,察觉到胸前衣裳被打湿,他知道她又偷偷掉眼泪了。
知道她疼,只能安慰的将她抱紧了些。
一想到容齐的解药还毫无头绪,情绪上来,她便哭得更厉害,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怎…么……怎么办,你的毒我还没有想出什么法子,你怎么办……呜呜……”
容齐突然便觉得有了几分心酸,为她,也为他,很久没有一个人这么在意他挂念他,时时想着他。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他轻轻将下巴窝在她的脖颈处,手上轻轻揉着:“没事,不着急,慢慢来”
楚璃舟哭着哭着,累了便靠在他的怀中昏睡过去。
容齐替她盖好被子,喉间发痒,顾及到她,他低低的咳嗽了起来,压抑着更难受,腥甜涌上,连忙拿出帕子,抹去嘴边的血迹。
头脑中一片眩晕,他撑着床沿,吃力的站起来走到门口,唤了声小荀子,让他将药端来,因着她的缘故,他还需活得久些。
弦月高挂,满天繁星在空中移动,撒下人间清晖。
小荀子带人点燃书房中所有的蜡烛,室内变得明亮,容齐从奏折中抬起头来,并没有看见楚璃舟,他启唇:“皇后呢?”
小荀子回话:“娘娘在她自己宫中,说是看看其他医书,能不能找出什么给陛下解毒的法子”
容齐揉揉眉心,心中为她的固执倔强感到无奈:“你先下去罢”
“喏”
楚璃舟在房间走来走去,眉间含着几分暴躁,遂又坐下快速翻看着关于天命的书籍,结果半点收获都没有,气得她将书一把甩在地上。
她又想起上次的装那颗种子的紫檀木盒子,她拿出来左右瞧着,一路摸摸按按,“啪嗒”一声,不知她按到何处,显出一个暗格来,她心中一喜,格子里是一张纸条,
“阿楚,此药天地间唯有一颗,你需妥善处理,樗炘开花所结的果药效甚微,唯有它本身,才是天命之毒的解药”
原来,她一直理解错了,有用的不是樗炘果,而是经过献血浇灌的樗炘的种子。
她激动的起身,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容齐,却不想衣袖打翻了桌上的玉坛,
“啪”的一声,玉碎声阻止了她,她连忙将地上被打湿的书卷捡起来,在一堆碎渣中捡到那颗樗炘种子,与最初的模样没什么变化,只是原本白盈盈的颜色,如今变成了晶莹剔透的鲜红。
她冷静下来,若是当初那解药是假的,容乐的毒便没有解,她若是告诉容齐,他定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药…………
她攥紧手中的解药,她没有他那么伟大,她很自私,只在意他,旁人的生死与她无关,她只想让他好好活下去。
她收好东西,外面便传来小荀子慌张的声音,
“娘娘,陛下晕倒了!”
她连忙提起裙子跑过去,奔进他的寝室,床榻上的容齐,面色苍白,眉头紧皱,连唇角也是紧紧的抿着,她摸上他的脉搏,气息紊乱,已有几分断命之相。
她手指轻颤,将衣袖撩起来露出皓腕,摸出小刀,将脸转向一旁,闭着眼心一横准备一刀划下去,结果手被人一拽,刀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转头,便看见容齐睁着眼,虚弱的看着她,
“不必为了我伤害你自己”
楚璃舟闻言,泪水又欲掉不掉的挂在她纤细的睫毛上,带着哭音,
“好,你千万别睡,我用其他法子”
她只得拿出银针扎在他的周身穴位上,其实,如今针灸对他愈发严重的毒已经不起作用,几刻过后,她拔掉银针,容齐已经闭眼昏睡,陷入梦中。
梦中世界白茫茫的一片,氤氲着雾气遮挡他的视线,他不知该何去何从,路向哪方。
突然,他的不远处出现几副画面和少女银铃般动听的笑声,
“齐哥哥,你好笨,又弹错了”
一帧帧画面都是他与容乐少时的过往,也时不时会出现他母后冷漠无情的脸庞,眸子里的算计与狠辣依旧让他心凉。
画面快速滚动,顺着时间线回到他小时候,他不自觉迈开步子,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两个粉雕玉琢般精致可爱的孩童面前。
熟悉的御花园中,今日格外寂静与美丽,百花齐放,蝴蝶翩跹飞舞,扎着两个丸子的女孩追着蝴蝶,七拐八绕跑进花园深处,地上碎石颇多,她不小心便踩滑摔倒,跪坐在地上,无措的哭泣,
“呜呜……爹爹……呜……爹爹……呜”
微风飘飘,吹落枝桠上的花朵,片片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头顶之上。
“没出息”
路过的男孩儿走到她面前,一身质地极好的蓝色华服,小小年纪便有几分芝兰玉树的气质,只是身子过于孱弱,脸色也微微发白。
父王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孩子,这是他第一次在宫中瞧见女孩子,现实与心中想象的粉嫩白净形象不同,没想到是这幅模样,他嫌弃的看着坐在地上哭得惨不忍睹的女孩。
由于摔倒了,她的脸颊沾上一层灰,小脸蛋脏兮兮的,唯一出彩的大概便是她清澈明亮的眼睛了,可惜现在含着泪水,朦朦胧胧的也看不真切。
他准备离开,毕竟他也只是路过,结果才迈开步子,他的衣摆便被人扯住,他回首,只见女孩眨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像极了他喜爱的刚洗过的葡萄,于是他心软的蹲下来,拿出手帕替她擦干净脸,结果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伸到他面前,她委屈的含着泪,
“疼,要你吹吹”
他堂堂西启皇子,何时屈尊干过这种事,不过看她一副要大哭的样子,他心中暗说声娇气,又见她手上的确是擦伤出血了,不耐的用干净手帕替她包扎了伤口,口上却不留情道,
“忍着!”
想着女孩子都爱漂亮,给她打了一个他自认为漂亮实则极丑的蝴蝶结。
女孩被他如此一凶,又见他给自己扎如此丑的蝴蝶结,因着在家中本就是一个被捧在手里的娇娇女,那受到了这种气,她停止哭泣,生气的瞪着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你凶我!”
虽然她极力的想要摆出我很凶的样子,但软糯的声音毫无威慑力,且那瞪着的眼睛,也不过是让她显得更加可爱。
男孩子瞧着便更想欺负她,他笑得恶劣,
“就凶你了,你耐我何?”
女孩子也不是表面上可爱而已,下一刻便一把将他扑到,坐在他身上,挥着拳头砸向他的俊脸,
“揍你!”
男孩子被她揍了,不服输的想要反抗,两人纠纠缠缠,在地上滚来滚去,男孩子的力气终究要比女孩子大,他将她压在身下,准备收拾她的时候。
没想到她突然脸色泛白,呼吸急促,身子慢慢蜷缩起来,揪着胸口的衣领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吓得他面色一肃,他还没下重手呢,
“你做什么,莫不是想要诓我,别装了”
他晃晃她的肩,她闭着眼,小脸皱在一起,
“药……药在……锦囊里”
他慌得扯下她腰间的锦囊,拿出药喂她吃下,他抱着她坐在花园里,生怕她出什么事,毕竟是他欺负人在先,心中总有些愧疚。
风吹得他周身泛凉了,她才缓过来。
他扶她坐好,开口道:“你没事吧?你也经常吃药?”
“嗯”她有些难过的点点头,如此一闹,她变得格外的乖巧安静,那药极苦,她不喜欢吃,
“爹爹说,我与哥哥都是在娘亲的肚子里月份不足便被生了下来,娘亲将我生下来时,我便差点活不了,自小身子孱弱,疾病极其容易缠身,总是喝苦苦的药,我一点儿都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喝药”他突然感觉找到了知己,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心相惜。
“你身体也不好吗?”她抬头看他,便觉得他十分可怜,她同情的拍拍他肩,
“我明日便要被爹爹送去雪孤山,神医会医治我的病,到时候我好了,便在她那儿学医,等学成归来,我也可以救治你了”
他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觉得她忽而变得可爱,虽然父王不说,但他知道,他的病,他终究是活不长的,能遇见她,听此承诺,他已经很高兴了。
她拉着他的手,小手勾住他的小手指,弯眸笑着,软软道,
“拉勾勾,不许变,你要等我来找你哦”
“好”他同她做下这场儿时的约定。
她甜甜的笑着,让他弯一弯脖子,他比她高,有些悄悄话她不能同他说。
他总觉得她笑得不怀好意,不过还是依言低头,却不想,她一口亲到他的嘴上,他呆愣住,昨日夫子说,男女授受不亲,她她她…………
“娘亲说,对喜欢的人才能这样,你长得如此好看,我喜欢你,你不许如此对其他人,你也要喜欢我”她很正经也很霸道的说道
“娘亲说,救人一命,当以身相许,你刚刚救了我,我应当报答你”
“娘亲还说,你亲了我,应当对我负责”
他没想到她如此无赖,红着脸竟无话可说,难以反驳。
“我叫露儿,你叫什么”
“阿齐”
“阿齐,我可能会去的很久,你不能忘记我,不然我会揍你的”
“嗯”
“阿齐,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知道了,你快走吧,你父亲要担心你了”
“呜呜……阿齐,我舍不得你”
“不许哭!”
“哦……”
容齐看着画面里正在分别的两个孩子,女孩子背着男孩子默默的擦眼泪,哭得小脸红通通的。
男孩子背着的手握得紧紧的,面色却平静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容齐心中悸动,浓浓的不舍与离别让他有些难过,心像被人紧紧的攥着,喘不上气。
画面一转,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地方,不似人间景象。
满天繁星,浩瀚宇宙,那个地方离天空是那么的近,高大挺拔的柳树枝条随风摇摆,紫色的柳絮像星辰般飘飘扬扬,柳树下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潭。
头上长着龙角的男孩甩着银色的龙尾巴坐在谭中红着眼尾默默哭泣,容齐只觉得熟悉又怪异,不远处的草丛堆里蹲着一个小女孩,右颊上的泪痣和那容颜与御花园中的女孩无甚差别,只是少了些娇俏,多了份恬静与腼腆,不变的仍是那明亮眼眸中的灵动。
从他的角度,自是能瞧出那女孩儿对那个男孩的心疼与羞怯,在意识泯灭之际,他看见女孩化作一颗露珠撞入那个男孩的怀中,不顾一切奔向谭中的姿态让容齐心中奇异的多了份安慰与淡淡的欢喜。
容齐这一觉睡得很久,一天一夜便这么过去,他的梦实在是长,内容纷纷杂杂模模糊糊,但对于二人很小时候便见过却记得格外清晰。
待他醒来,还是满室烛光,容齐有些迷糊,但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露儿”他唤着远处不知在捣鼓些什么的楚璃舟,想来,也是解毒的药,他的病,已然成了她的执念。
楚璃舟下意识的应道:“嗯?”
却突然觉得很奇怪,容齐从来不这样唤她,她转头有些愣怔的看着他:“你……”
容齐轻轻一笑,“怎么了?我见楚相也是如此唤的你,很是亲昵”
她回头点点头,也不再疑惑,容齐同她亲近,她开心都来不及,便不再想那么多,专心捣着手中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