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情生 楚璃舟 ...
-
楚璃舟不忍他如此痛苦,便一针扎在他的睡穴之上,让他昏睡过去。
她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他憔悴的容颜,眼泪不值钱般往下掉,脑袋里却格外的清晰,虽然没有解药,但有药物抑制,他的毒不可能蔓延的这么快,从前太后的药都有用,她的针灸和她的血,她还在给他药浴排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揉揉太阳穴,生命如此脆弱,人人都爱惜着自己的小命,结果他倒好,使劲作……
等等…………
如果是他自己不想再活下去,认为容乐以后有了依托,性命无虞,他便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小荀子”擦干眼泪,她轻轻唤道。
对上皇后娘娘清澈明亮的眼眸,小荀子心虚的跪了下去:“娘娘”
“近些时日陛下可有按时服药?”
“娘娘!”小荀子跪伏在地上,眼见陛下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只希望皇后娘娘能劝得动陛下
“陛下自北临回来,便不曾吃药,连膳食都用得极少,只是拼命的批奏折,处理政事”
楚璃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已然存了死志,她再如何的忙活,也救不活一个存着必死之心的人。
明明她来找他了,他却打算失约了,对世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连她,竟然都算不是他的牵挂,如此想着,她豆大的眼泪又啪叽啪叽的往下掉,落在容齐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唤醒他,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便看见楚璃舟泪眼朦胧的望着他。
“我的药,母后的药,就算解不了毒,也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楚璃舟哽咽的问道,不等他回答,她又絮絮叨叨道,
“你不许死,我不准你死,不然……不然我就告诉你母后,让她来收拾你”
“还有容乐,你不是最在意她吗?我便将所有你为她做的事都告诉她,让她以后活在内疚痛苦之中,一生不得安宁”
“还有……”
“皇后,朕很累,真的很累”容齐打断她的话,带着即将解脱的释然轻轻说道,他真的太累了,这世间,从未对他良善过,父王,母后,他的出生都是一个耻辱,或许,他本就不该来到这世界。
唯一属于他的一抹微弱的光芒,也已经离他而去。
楚璃舟愣了愣,突然扑到他身上哭得更大声,她紧紧抱着他的肩靠近他耳边,抽噎着,
“你不要放弃好不好,我有办法治好你的,真的,你相信我”
从前的强势与灵动,如今便对他的生死,都已经化为脆弱与卑微。
容齐抬手摸上她的手臂,轻轻撩开衣袖,凝雪的肌肤上缠着白布条,因为动作过大,渗出丝丝血液,他定定的看着她,
“又用你的血吗?”
自新婚之夜,他便知道她的血不一般,后来从种樗炘开始,时不时的便瞧见她脸色苍白,失了血色。
有时毒发醒来,嘴中也是一股子血腥味,就算他咯血,也不会如此严重。
他本就是将死之人,又何故连累他人。
楚璃舟愣了愣,试图寻找个理由说服容齐要有活下去的念头,想来想去,他一生过得并不顺遂,她也想不出什么正当的理由能劝阻他,她只得耍赖道,
“我不管,你不许死,你要好好活着,不能放弃,车到山前必有路,天命之毒总会有法子解开的”
“而且,新婚之夜你答应过我,会护我余生周全,你若是死了,我便也不要活了,你如此就是失信了!”
病急乱投医,她连如此拙劣的借口都用上了,容齐有些无奈,他拍拍她的肩,示意她放开他。
她却抱得更紧,默默的掉着眼泪,生怕他从眼前消失,跑了一般,他心中有些想笑,却又不知从何笑起。
同样是爱而不得,他已经坦然放下,她却还要面对他的生离死别,如此想想,总归她是受苦的那一个。
他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珠,他的皇后可真爱哭,竟像那晨间的露珠一般,眼泪已经浸湿了他肩头的衣裳。
“我答应你,好好吃药,注意着身子”容齐最后妥协道。
“真的?!”她抬起头,一脸惊喜,笑得灿烂,明明前一刻还像个小孩在嚎啕大哭,如今眼睫毛的泪水还未掉落,就已经雨过天晴。
“嗯,你先放开”容齐点头,他竟不知女子如此多变与容易满足。
冬日里的寒意即将散去,春日即将到来,她刚刚来时,便看见御花园里的树木抽了新芽,雏鸟在树间叽叽喳喳的叫着,唱着春日里动听的歌。
容齐在书桌前翻阅着奏折,楚璃舟在不远处为他的毒翻看医书。
自那日后,容齐果真乖乖听话配合她的治疗,唇上多了血色,脸颊也红润起来,风度翩翩的君子气度有增不减。
楚璃舟美名其曰打着督促他喝药的理由,大摇大摆的入住了他的书房,寝宫,以一种强硬的姿态闯入他的生活。
如今,他只需抬眼,便能在不远处瞧见她。这是他第三次看她,几尺之内的楚璃舟认真翻看着医书,也未曾察觉到他的视线。
毕竟容齐的时间不多了,她很忙的,虽然着急,但她面上不显,整日里挂着一副笑脸,时不时逗弄下容齐,忧与愁都被放在心里。
容齐自然是看出来了她的焦急,她眼底的乌青日日加深,有时翻着医书会看睡着,为他针灸时也神思恍惚,他真担心她一针下去,他命休矣。
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也不好劝阻她,他若是开口,她定会加倍努力,不知最后会将自己折腾成什么模样。
他见她又要困得趴在桌子上,于是翻开奏折,开口道:“皇后,你过来瞧瞧,楚相请奏想要见你一面”
楚璃舟一听是爹爹,便立刻来了精神,三两下的跑到容齐身边,凑过去看那奏折,满脸喜意。
从她进宫,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爹爹了,如今也是想念的紧。
于是两人决定出趟宫,去楚相府里走一趟,楚璃舟窝在容齐怀里,蹭了蹭后打算睡觉,谁知还没入睡,相府便到了。
容齐轻拍她的肩,示意她从他腿上下去,她不情不愿的下了马车,同容齐进入楚相府。
一袭常服的楚相伸手抱住扑过来的楚璃舟,
“爹爹,有没有想女儿?”
“皇后娘娘,陛下面前不可无礼”虽是责备,脸上却无甚么严肃,只是满眼都是自家的乖女儿,良久才想起陛下还在一旁看着,他连忙将人引进府中,
“陛下,失礼了,臣舍简陋,还望见谅”
楚璃舟母亲早逝,楚相也未曾续弦,这府中的女眷便少了许多,显得这宅院有几分冷清肃静。
用过午膳,二人准备离开时,楚璃舟特与楚相说了一会儿小话,
“露儿,在宫中过得如何?”
“爹爹不用担心,女儿过得很好,我要找的就是他”楚璃舟笑得几分小女儿姿态
至于这个“他”是谁,父女两心里都明白,楚相爱怜的摸摸她的头,
“要照顾好自己,莫让自己受苦受委屈,陛下若是欺负你,你便来找爹爹,爹爹替你去揍他”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怕是也只有楚相说得出口,或许在楚相心中,容齐不是帝王,只是自己女儿的夫君,他的女婿。
楚璃舟牵着容齐走在大街上,她待在宫中也有了许多日子,实在是闷得慌,路过一家青楼时,楚璃舟好奇的驻足观望。
容齐淡然的拉着她走进入一家茶楼,要了一间雅座,楚璃舟想着心中仍然有几分好奇,她趴在人肩上,试图鼓动他,
“阿齐,你不好奇吗?”
楚璃舟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蛊惑,热乎乎的气息吹打在他的耳垂上,他只觉一阵酥麻,抿唇偏了偏头躲远,他一躲,她就向里凑近。
两人躲躲藏藏,姿势暗昧,冒然进来送茶的伙计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十分尴尬。
有人进来,楚璃舟连忙坐好,规规矩矩的端起茶杯抿茶,假装一脸正经的听着下面说书人说书,好似刚刚胡闹的那个人不是她。
两人在大街上走了几个时辰,最终回到宫里,容齐又要处理政务,她本就疲倦,今天玩了一天,神经松弛,便倦怠的想要睡觉,却不愿回到床榻之上,
“阿齐,我想同你待在一起”楚璃舟打着哈欠道。
容齐一听,便知道她又在打些坏主意,只无奈道:“你要如何?”
楚璃舟立马躺在他大腿上,搂着他的腰身,眨着装满星辰大海的眼睛看着他。
容齐浑身僵硬,却没有推开她,认真的说道:“如此不妥”
“你放松点,我躺着不舒服”楚璃舟不满的说道。
“你若是再说不,陛下,后果自负哟”她挑衅的动了动,难免擦枪走火,笑的带着得意洋洋。
容齐只觉喉头一梗,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他眼中幽幽闪过一道光,复又垂眸妥协,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哄着他入睡,
“如此,皇后睡吧”
他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拿着奏折看着。
楚璃舟暗自勾唇轻笑,闭上眼睛。这几日来,她不断试探他的底线,踩着禁线一遍又一遍。
虽不知何故,容齐最近格外的迁就她,但凡她的要求与胡闹,他都会答应,她差点,便信了,他喜欢上她了。
不管容齐作何打算,他,已经入局,早日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容齐待人睡熟后,将她抱上床榻,看着烛火照耀下,女子右颊的泪痣格外明显,他伸手摸上那颗泪痣,难怪,她如此爱哭。
她着实执拗的很,这些时日来,他处处让着她宠着她,只希望她日后能看开些。
何谓执念,不就是爱而不得吗?若是得到过,也便放下了,他一个时日无多的人,若能帮助她悟透此事,便也无甚牵挂,唯怕他走后,她一时冲动想不开。
她虽聪慧,却固执,情深不寿,但愿她莫要步他的后尘。
芳草与鲜花的美妙味道自窗户飘进来,让人神清气爽。
小荀子端上一碗药,便退了下去,因为他知道,有皇后娘娘在,陛下不会不喝的。
“陛下,该喝药了”果然,小荀子才退下去几息,楚璃舟的声音便响起。
他有些无奈不禁扶额,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喝药,毕竟这药其苦无比,他并不喜欢。
“陛下,可是要臣妾喂你?”
耳旁传来期望的声音,他转头,不知何时,楚璃舟放下医书到他这儿来,正搁在他肩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他端起药一口喝光,极其苦涩的味道充满口腔,他努力调整着面部表情,转头见楚璃舟一副失望的表情,
“怎么了?如此失望”
“画本子里都说女主人公不喝药的时候,男主人公都会嘴对嘴的喂她”她眼中充满了失望,好似容齐一口喝掉的药是多么的珍贵。
容齐只觉得无力,他无奈道:“莫要轻信那画本子,故事而已,打磨时光即可,不宜深究”
楚璃舟撇撇嘴,心中的打算落空,她直言道:“我想亲你”
容齐愣了愣,忽而笑了起来,让本就俊朗的脸庞更加诱人,
“别闹”
“我没闹
她挣扎着闭眼凑过去,贴上他的薄唇便不知后面如何,除了温热的感觉,没什么意思的亲了亲他唇角,便要离开。
容齐却在她离开的那一刻,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唇,唇角还沾着残留的药汁,她不自觉的去轻舔,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苦着脸想要退开。
女子凑上来浅浅的女儿香令人心间漏了一拍,他垂着眸遮住眼中的风起浪涌,在她试图退开时,伸手扣住她的腰,含住她的下唇细细咬噬。
奇怪的感觉让楚璃舟“噌”的红了脸蛋,眼尾染上春意,靠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衣领不放,容齐伸手遮住她睁得大大的眼睛,加深这个吻,才开始真正的攻城略地。
一吻过后,他揽着柔弱无骨的她,伸手替她抹去眼角浸出的泪水,脸上神色不变,依旧一副正经模样,只低头凑近她耳边道:“皇后,感觉如何?”
几日来难得战败的楚璃舟自是不服输,即使手软脚软全身没力气,她也要扳回这一局,她笑意满满,却咬牙道:
“不如何,再来!”
她将他用力一扑,压在地上,覆上他的唇,学他的法子又毫无章法的乱咬一通。
疼的容齐倒抽一口冷气,他的皇后,着实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