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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死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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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容齐赶到将军府时,夜色已经暗沉,容齐轻轻推了推自马车上下来还泛着迷糊的楚璃舟,
“我进去一趟,你在外面等我”
楚璃舟脑子一个激灵,戒备森严的将军府如今固若金汤,容齐他一人如何进去,
“你……”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已经翻身进了将军府,她只得拿出迷药让身边的人溜进府中,为容齐开路。
夜风扬起轻飘的衣袂,黑色的夜幕像一张吃人的黑网,张牙舞爪的将将军府笼罩在自己怀中。
她有时很佩服容齐,堂堂一国之君,这翻别人家后院还来去自如的能力实在是让人望尘莫及。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映在墙上,橘红色的火光照耀着一室温亮。
楚璃舟将容齐的头轻轻转向一边,让脖颈处划出的伤痕露出来,她挖了药膏轻轻抹在伤口上,容齐也没什么反应任她摆布,一副又被打击了的模样,也或是再一次将她推给别人的悲伤。
这次她将受到的伤害,他是主谋,好在,她能活下去了,想起那三样糕点,他抿着的唇角轻扬。
“你又威胁容乐了?”低头认真上药的楚璃舟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她虽然心疼容齐,有时也替容乐感到挺悲催。
“或许吧”他带着如释重负般轻轻答道。
如今北临皇逝世,中山已经是乱成一团,傅筹已然控制了朝廷,宗政无忧也在回来的路上,傅筹与宗政无忧的对决,到底谁更高一筹,冷漠无情,一切就在明日。
今夜所为,倒也算还了当初傅筹的算计。
楚璃舟手上用力,疼的容齐皱起眉头,却没有叫出声。
“知道疼了?”楚璃舟笑中带着嘲讽,她知道,以他的能力怎么会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面对容乐,他就爱受着忍着让着,从不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他倒以为他的身体是石头做的,金刚不坏。
容齐拿开她的手,摆明了不用她插手他的事,想起她制作的解药,沉默几刻,最后轻轻道 :“与你无关”
楚璃舟气急而笑,收拾起桌上的瓶瓶罐罐,负气的走出房门,他既然如此疼惜那容乐,她也没那个耐心去照顾他。
容齐垂眸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那灼热的温度,不属于他,他也没那个资格与时间去拥抱未来,断了她的念想也好。
北临皇宫
高空悬挂的烈阳不知何时隐去了身影,乌云密布,阴沉沉的天空中是暴风雨前来的宁静。两军对垒,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好似一听到什么响声,下一刻便会拔剑厮杀。
然而,当一抬红轿被抬过来时,局势瞬间压倒性的偏移,一袭红裙身姿曼妙的容乐难耐的在上面翻滚,口中听不出是痛苦的嘶吼,还是情动的低吟。
楚璃舟与容齐立在皇宫的一处阁楼上,她一看容乐目光迷离朦胧,便明白被人下了药。
翻滚间,纤细雪白的大腿自红裙中露出,两军不少将士的目光贪婪的落在她身上,此时的她,像极了一个急待被人拆分品尝的礼物。
宗政无忧一脸震惊与愤怒,恨不得杀了坐在高椅上的悠闲品酒的傅筹。
结局毫无疑问,宗政无忧丢开了手中的长剑,他这方的军队退了下去,他也被神志不清的容乐刺了一刀。
喂了解药,清醒过来的容乐看见被自己捅了一刀已经昏迷的宗政无忧,发出悲痛的长鸣,三千青丝寸寸染白。
意识到不对劲的傅筹从高椅上下来,难以置信的靠近容乐,手足无措的迟疑唤道:“容……容乐?”
楚璃舟站在高处俯视这一切,一场闹剧里,谁都作了他人手中的棋子,她不禁感叹,容乐此人,竟如此厉害,引得三位气度不凡的男子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转头看向引导这一切发生的容齐,他神色隐忍悲恸,一手紧紧攥着,也不知握着什么,鲜血喷涌,滴滴答答的掉落在地上,一旁着急的小荀子拼命的给她使眼神。
楚璃舟暗了暗眼眸,伸手掰开他攥着的手,张开手指隔着一个玉佩,与他十指相扣。
容齐感觉到手中多只手,便也不敢再用力,怕伤着她,转头看向楚璃舟时,她只轻轻说道:“走吧”
她如同琉璃珠的眼眸不复平常的熠熠生辉,变得黯淡无光,如今只有如深海般的平静,他突而心虚般错开视线,跟着她回了马车。
楚璃舟抽出那玉佩,“啪”的丢进一旁的茶水杯里,打开药箱为容齐清理了伤口,再用白布为他包扎好。
面色平淡的用手帕将那拎起来的玉佩擦拭干净,再放在他那受伤的手心里。
然后坐得离他远远的,她不生气,真的,不生气,她只是气他又伤害自己的身体。
容齐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他揉揉眉心,也罢,她离他远点也好,她的情,他回馈不了。
奔跑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架着车的小荀子轻轻唤道:“陛下,太后的马车在前面等着我们”
楚璃舟皱眉,太后怎么会在这儿,她正准备出去,却被容齐一把拉住。
容齐对她摇摇头,自己在小荀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他并没有看那马车一眼,只是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如雕像一般静默无声。
前面马车中,符鸢伸出手,小荀子会意的连忙上前接过药,在符鸢的马车与他们错开时,容齐眼中无光,死寂一片,好像对这世事难料般的人间妥协,小荀子屈身行礼,从车帘的缝隙中对符鸢讨好一笑。
容齐忽而捂着胸口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重重的击打在楚璃舟的心上,她抓皱衣裙,心中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荀子倒出一粒药丸给容齐,容齐却没有接,只道了声:“不必”
他自然是知道陛下的一切计划与行事,也知道那枚解药被陛下放在糕点中,给了容乐公主。
他心虚的看了一眼楚璃舟,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气。
楚璃舟看人瞧着自己,以为小荀子还不知道她已经将解药给了容齐,想让他帮忙劝劝容齐,她开口道:“他已经吃了解药,他不吃你不必强劝他”
小荀子苦着脸,左右为难,只得将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出去赶马车。
回到西启几天,楚璃舟心中怎么想都觉得容齐不对劲,那日北临皇宫中,他虽然悲痛,眼中却有了释然与解脱般的快意。
事关他性命,虽同他单方面冷战已经有了几天,她决定还是去为他把把脉。
容齐拨弄着手中琴弦,阵阵悦耳的琴声便传进了楚璃舟耳中,她正欲进去,便瞧见小荀子不知端了什么给容齐,她立即屏住呼吸,贴着门听他们俩的对话。
小荀子看着容齐眼中无神,手里也是下意识拨弄琴弦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开口道:“陛下,该喝药了”
门外的楚璃舟皱眉,他不是已经吃解药了吗?为什么还要喝药?
容齐低声道:“她现在可好?”
“回禀陛下,公主和黎王已经平安离开中山了 ”
“那就好”
容齐抚摸着手中的琴,曾经他和容乐共奏时,是那般的美好,如今,她也觅得良人,不需要他了。
容乐,但愿宗政无忧能带你逃出困局。
他又抚着琴,带着几分哀伤的音调,让人心中难过,
“拿下去吧,朕不喝”
小荀子无奈的端了下去,陛下不肯喝,他也不能强来,自北临回来 ,陛下便不愿意喝药,不在意自己身子的好坏,可急坏了他们这一群下人。
楚璃舟心中有了几分猜测,抿唇压下心中的怒火,她推开门,恰时,容齐抬眸与她对视。
小荀子回首便看见皇后娘娘站在门口,只觉得空气中有火花绽放的声音,他心颤颤的端着药退了出去。
皇后娘娘的怒火,还是让陛下来承受吧,他先走为敬,陛下,好自为之。
楚璃舟蹲在容齐面前,笑着问:“解药你没吃”
容齐知道她会生气,但事实已经不能改变,
“是”
“给了容乐?”
“是”
“你不要命了是吗?”
“…………”他想答是,但看着人生气的模样,他忽而便说不出来了。
盈盈笑意已经变成满腔怒火,楚璃舟看着人一副平静模样,对什么事都不甚在意,像极了不流动的死水,平静死寂,只觉得心都要气得抽搐起来,她深吸一口气。
却实在难以抑制怒气,一巴掌拍在了琴弦上,发出一阵刺耳的琴鸣,绷直的琴弦“啪”的一声断掉,打在她的手上,疼得她脸色一白,却不及心上被抽打的疼。
她在意的,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为了容乐,他怕是献上性命也甘之如饴,她忍住泪水,蜷缩着手指。
不消片刻,鲜血便滴滴答答的自手上掉落在地上,容齐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如此激动,抓住她的手腕站了起来,皱眉扬声道:
“来人,传太医!”
楚璃舟甩开他的手,由于太过用力,她身体不自觉的晃了晃,带着哭腔朝人吼道:
“容齐!你心中是不是只有容乐,你的命不是命吗?你以为那解药很容易拿到吗?如今天下只有一颗,一颗!转手就给容乐,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容齐错开眼神,看着花瓶中开得正艳的梅花,如今心中无所求也便无所忧,他低声道:“无碍,我死后,会为你和楚家安排好后路”
他故意忽略她脸上的难以置信与受伤,大概如此,她便会放弃,如今的心伤总比日后的悲痛来得好,命不久矣的他没必要耽误她。
楚璃舟气极,上前一步抓住容齐的衣领,一手捏着拳头对着他道:“容齐,你信不信我揍你”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我对你好是为了那可笑的约定?”
容齐被人剽悍的动作吓得一愣,那股熟悉感越发强烈,
“你………”
如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楚璃舟心中愤怒,却也理智,责骂他再多也于事无补。
她松开他,虽然心里没底,但面上仍然装着自信与强势,
“没有我想救不了的人,解不开的毒,你给我等着”
说完,不管容齐反应如何,她急急忙忙的回了她房间,将从前所有的医书都翻了出来,一一查看。
面对满地狼藉,容齐无奈的揉揉眉,他唤来小荀子,将那把破了的琴也拿走。
往事不可逆,旧物留着也是徒增烦恼。
自那日起,楚璃舟往书房跑的次数更频繁了,容齐表面上不好拂了他的意,配合她的治疗,实则心死如枯木,对这世间无所牵挂,暗地里并没有按时喝药,哪些寻来的药材,也都被白白浪费。
心病难医,再多药石也无所作用。
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恶化的更快,楚璃舟为了他的病,整日埋头医书中,对于他背后的动作毫不知情。
当容齐再一次毒发,在床榻之上又咳嗽又痛吟的时候,楚璃舟终是忍不住的哭了出来,她已经尽力,也毫无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