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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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德公主一行入城后，皇后正式召见了她未来的新妇，在场的还有帝后的长女周皇太后。
周皇太后名丽华，是后周宣帝的嫡妻皇后，宣帝崩后，杨皇后进位为皇太后，当时尚龙潜的隋主得以后父的身份入朝辅政，这才有了后来的禅位之事。
杨太后从皇太后变成了帝女，心中愤恨不平，即便入了新朝，也依旧以“周皇太后”的身份自居，并不肯接受父亲给予的公主封号。帝后心有愧疚，也不愿在这种事情上勉强女儿。
周皇太后平素在弘圣宫深居简出，除了元日，也不入宫朝觐帝后，此次为着弟弟晋王的婚事，才终于肯再次踏入皇宫。皇后本还想让已经出适的另外两个女儿也过来，但又怕新妇脸皮薄会尴尬，于是作罢。
皇后殿下一见建德公主便心生好感，与之相谈甚欢。建德公主告退之后，皇后问长女：“丽华，你觉得这建德公主如何？”
“妾看着是个温婉的小娘子，听说她自幼长在舅家，今日一见，倒是一点都不露怯，显然教养极好。至于本性如何，只这一面也瞧不出什么。不过，皇后定已经派人打听过了吧？”
皇后颔首道：“都说是个乖巧的孩子。”
弘圣宫思忖皇后的意思，知道母亲是在担心次子的婚姻重蹈了长子的覆辙，见母亲如此用心，让她的态度稍微软了一些：“阿娘可是在担心阿摩？”
“嗯。”
“阿摩虽比睍地伐年幼，性子倒比他沉稳，建德公主也温顺，应该不会像太子夫妇那样的。”弘圣宫宽慰道，“阿娘若还不放心，我倒是有一计。”
皇后好奇：“哦，说来听听？”
弘圣宫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
次日，弘圣宫便去信给建德公主，邀她往陟岵寺礼佛。建德公主欣然接受了弘圣宫的邀请，两人很快便商定了一个日子。
到了约定的那日，恰好天公作美，天气极好，在长安城内，遥遥可见云雾缭绕的终南山。
晋王轻车简从，一早从宅中出发，到陟岵寺的时候，建德公主一行还未到达。为了迎接贵人的到来，弘圣宫的侍卫早早便过来陟岵寺清场，将闲杂人等一律隔绝在外。
当然，晋王不是闲人。
晋王先去了佛堂，为了不露痕迹，便没有行香，只是双手合十诵佛，祈求菩萨与先祖的保佑。
陟岵寺本是后周明帝为祭祀其岳父——同时也是晋王的外祖父——独孤公所立的寺宇，香火鼎盛，在前朝灭佛时一度门庭冷落。隋主辅政时，重又兴盛起来。
弘圣宫提前安排下的人将晋王引到一处厢房候着。喝了一杯酪浆的功夫，有宦者过来通报，说两位贵人已经到了。
晋王“嗯”了一声，放下金盏，起身随那人而去。宦者带着晋王避人耳目，悄悄走进了大殿。
许是弘圣宫有意为之，大殿之内，放置了许多屏风和步障。晋王跟随宦者隐身于一处屏风之后，稍稍探出去一点，就可以看到大殿之上的人。
晋王等了一会儿，听到殿门处一阵喧哗，是建德公主她们到了。晋王不由屏住了呼吸。一阵脚步声之后，他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说的是官话，却带着绵软的江南口音，轻轻柔柔像一片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他的胸口，让他心痒难耐，却又无可奈何。
他忍不住探眼望去，只见长姊身旁一人亭亭玉立。那年轻的小娘子年约二八，肤白如脂，鬓发如云，有一条红色的发带从发髻中垂下，落到肩上，小巧秀挺的鼻子让她侧面的轮廓显得非常柔美。说话的正是这位娘子。晋王看到长姊侧首对她说了句什么，她笑了起来。
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晋王眼里的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四周随侍的宫人和僧人全部变成了虚浮的影子。
晋王的眼睛只看得到她的倩影，晋王的耳朵只听得到她温柔的声音。
建德公主似有所感应，突然朝晋王的方向看去。晋王连忙闪避到屏风后，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建德公主的正面，那张光艳动人的脸让他的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怎么了？”弘圣宫问道。
“没事。”建德公主压抑住心中异样的感觉，微微摇头道。
晋王再看时，建德公主已经面朝佛像，手持一朵金莲花，开始闭目祷告。
“大王。”守候在一侧的宦者轻声提醒，他们现在该离开了。晋王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建德公主一眼，转身悄悄离开。他没有带走一片云彩，却遗失了自己的心。
晋王第一次觉得，他的婚礼未免太过漫长了。
在晋王日夜的企盼下，太常寺终于卜定了婚期，就在三月中旬。宫人们近来发现晋王的举止有些异常，和人交谈时，总是会走神，独处还会一个人突然笑起来。宫人们好奇心大起，纷纷推测许是婚期将近，让晋王太过紧张了。
太子已经为这事取笑了晋王好几轮了。
只有弘圣宫知道原因。她在御苑的池边遇到弟弟的时候，晋王正在桥上临水负手而立，望着水面。十四岁的少年，身形似松竹般挺拔劲瘦，五官近乎完美，这世上最好的画师也难以描摹出其俊秀的十分之一。
那时，他在水面的倒影中看到了心中朝思暮想的身影。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阿摩。”长姊的一声呼唤惊醒了晋王的幻梦，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长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向姐姐叉手行礼。
“你在看什么呐？”弘圣宫走到晋王的身边，看着水面，揶揄道，“哦，一个患了相思病的少年郎。”
“阿姊不要取笑我了。”
弘圣宫“噗嗤”笑道：“阿娘还整日担心你与建德公主婚后不谐，我看，是白操这心了。”
晋王腼腆得垂下头，想起了什么，复又抬头正色道：“那日之事，还要多谢阿姊帮衬。”
弘圣宫坦然接受了晋王的道谢。长姊如母，她又岂会不了解自己弟弟的性格，虽然她出嫁后与家人相处的时间很少，但她一直关心着弟弟。她知道晋王对建德公主早有心一见，就算她不帮忙，他自己也会偷偷想法子跑去见上一面的。她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
“他日可别忘了阿姊的好。”
“我一向记得阿姊对我最好。”
弘圣宫笑道：“这些甜言蜜语，还是留着哄你新妇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