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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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重行行，从江陵出发的送嫁队伍一路北上，道路四周的风景渐渐脱去南方水色，待到可以遥遥望见长安的城门时，已经是初春了。
得到消息的鸿胪寺卿早早赶到长安城外的驿馆，亲自预备下一应事务。按照行程的安排，建德公主一行将在此处修整一日，后日再正式入城。
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让所有人都憔悴不堪，万幸总算平安到了长安。次日，尽管身体还未从舟车劳顿中恢复过来，建德公主仍在往常起身的时间醒来，她怔怔望着承尘，慢慢意识到已经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赶路了。
日复一日，她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然后赶往下一个陌生的地方。她有时会觉得，这旅途会就这么永远进行下去，没有尽头，这样好像也不错，反正她认床的毛病已经被旅途的疲惫不药而愈了。
然而凡事皆有终结，她的旅途已经结束了。明日便要入城，然后是婚礼，她会成为某个人的新妇，她的人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认知让年轻的建德公主紧张起来，心跳开始加速。
她再也躺不下去，干脆起身，唤人进来为她更衣梳洗。
驿馆奉上的朝食已经是关中的风味，其他都好说，只有酪浆让建德公主有些犯难，身为南方人的她对奶膻味并不适应，但这是必须要克服的。
建德公主对着碗中的酪浆犹豫片刻，还是趁热慢慢喝掉了。
用过朝食，苏瑷陪着建德公主在院中散步。是日天气晴朗，院中杏花开得正好，枝上层层叠叠热热闹闹挤作一团，白中带粉，似淡淡胭脂匀着。偶有春风拂面，已没有了冬日的凛冽，只剩温柔。
许久没有这样惬意的时刻，苏瑷不由得发出了喟叹。
建德公主问道：“苏娘子可是累了？”
“不是。”苏瑷答道，“只是这天气太舒服了。不过这一路确实有点吃不消了。妾是年纪大了，若年轻些，好好休息个一晚便能缓过来。”
“苏娘子才不老呢。”建德公主笑道。
她们正说着闲话，有宫人来通禀，说隋国的皇后殿下派了内使前来探望建德公主。
内宫使者不可怠慢，建德公主与苏瑷相视一眼，便去更衣见客。
隋国皇后殿下的内使尚宫马氏，是一位年约三十的妇人，身着窄袖上襦，高腰间色裙，戴着披帛，身上并无任何奢华的饰品，连发髻上也只简单缀了一个银插梳和几根铜钗，尚宫如此，普通宫人的衣着自然更是简单。
但马尚宫容貌端丽，即便衣着素净也难掩其美色，但最让建德公主在意的，却是她那双眼睛，像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建德公主在端详马尚宫时，马尚宫也在观察着建德公主，这才是皇后派她过来的真正用意。
在马尚宫看来，出自南朝的建德公主身量较北朝女子娇小，肤如凝脂，即使上了妆，娟秀的五官仍显青涩，如含苞待放的桃花，一旦盛开，定然鲜妍秾丽，与晋王倒是甚为相配。
马尚宫向建德公主行礼，公主示意苏瑷上前扶住马尚宫，说道：“尚宫无须多礼。”建德公主的话倒让马尚宫有些意外。
出宫时，马尚宫自忖不通吴语，便在宫中寻了个会吴语的宫人带来做翻译——后周的李太后出身江陵，宫中颇有些宫人会说吴语。只没想到建德公主一开口，却是流利的官话，虽然还带着江南的口音，但马尚宫完全可以听得懂。
这让马尚宫对建德公主有了些好感。
入座后，马尚宫说道：“公主殿下的官话甚是流利，妾真是意外极了。”
“名师出高徒。”建德公主看向苏瑷，笑道，“多赖苏娘子教导有方。”
苏瑷回道：“公主过誉了，若不是公主聪慧，妾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建德公主对马尚宫解释道：“苏娘子原是后齐宫人，齐亡入周，被后周武帝赐给了我父亲。我来长安，母亲便让她跟着我。”
马尚宫颔首道：“原来如此。皇后殿下甚是周到。”
马尚宫向建德公主转达了独孤皇后的关怀之意，命人送上了皇后备下的礼物。建德公主不卑不亢，含笑收下，又请马尚宫代为转达感谢之意。苏瑷悄悄出去，她要替建德公主准备好给马尚宫和一同过来的隋宫宫人的赏赐。
宾主往来之间，马尚宫对建德公主越发喜欢起来。坐了一会儿，马尚宫看看窗外天色，便起身告辞。
回到皇宫，刚走到皇后的殿前，马尚宫便遇上了请安出来的晋王殿下。晋王殿下对皇后身边的宫人一向甚为礼遇，便停下来与马尚宫寒暄。
马尚宫看着眼前这眉目如画的少年亲王，想到建德公主，有心逗一下晋王，便含笑道：“妾今日奉命去驿馆问候建德公主。一见之下，建德公主姿容绝美，温文尔雅，与殿下正相配呢。殿下有福了。”
听到马尚宫提及建德公主，晋王殿下如鸦翅一般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流露出一丝腼腆之意，口中只说道：“有劳尚宫了。”
马尚宫见好就收，不再逗这少年，辞过晋王，径向皇后殿下复命。
皇后听过马尚宫的回复，心下稍安。因着皇太子夫妇的缘故，她对这桩联姻其实一直心有疑虑，生怕再促成一对怨偶，之前便派人多方打听建德公主的消息。建德公主一行刚到，又立刻派自己信任的尚宫去亲自相看。
“合意啊，”皇后唤着马尚宫的表字，仍然有些忧心地问道，“你说阿摩能和建德公主处得好吗？”
“建德公主与晋王殿下既是八字相合，想来是可以相处的。”
皇后叹道：“当初迎娶阿元之时，我们也合过八字，如今还不是跟仇人一样。这些术士嘴里的话，都不知道哪些是能信的！”
“……”马尚宫小心斟酌道，“依妾之见，建德公主知书达理，谈吐雅致，兼之性情和顺，晋王殿下也是彬彬有礼，又一向仰慕南朝风流，纵不能如胶似漆，总能相敬如宾的。”
“唉……”皇后一声轻叹，复又说道，“也罢，儿孙自有缘法。”
沉默了一会儿，皇后吩咐道：“你再替我安排些人写经，去陟岵寺布施些财物，替我儿的姻缘祈福吧。”
“诺。”
翌日，建德公主入城，仍是梁太子与邵公为前导，引得长安民众纷纷出来围观，一度造成了拥堵——长安城历经数代，又久经战乱，几度修葺，早已不是当初汉都的模样，混乱的规划使得街道过于狭窄，开道的士兵不得不驱赶民众，才使队伍顺利到达皇城的鸿胪寺。
几日后，晋王收到了长姊周皇太后派人送来的信，信上说，她邀请了建德公主去陟岵寺礼佛，还附上了日期时间。
长姊的用意太明显了。
不过，长姊心意，自然是不能辜负的。晋王殿下微微一笑，记下了信上的时间，将这封信仔细妥帖地收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