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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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嫁的队列出了江陵城门，一路往北，在纪南驿修整了一夜，第二天便要继续上路。建德公主换下了一身繁琐沉重的礼服，只着宽袖襦裙，简单挽了一个发髻，罩上了披风和帷帽，随行的宫人们还在厢房通往停在中庭的车驾的路上设置了步障，护着公主登车。
建德公主最后看了一眼故乡的天空，在心中默默与之告别，然后垂首上了车厢。车上的和鸾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车缓缓驶离驿馆。
南风携着和鸾之声一路北上，吹开皑皑白雪，将大地染出一片新绿。这轻盈温暖的风越过终南山，飞入古老的长安城，将铃声送到了一位马背上的少年耳边。
叮——
少年为这耳边的声响失了神，停了下来。
这少年生得这样好看，若天地间的灵秀有十斗，只他一人便能独占八斗。
“阿摩——”前方骑马的青年注意到弟弟没有跟上来，勒住马回头唤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少年回过神，驱马上前，与兄长并辔而行，说道：“刚刚好像突然听到了一声铃响。”
“哪有什么声响？”他们尚未走出皇城，此刻道路上只有他们一行人，青年突然戏谑道，“唉，你是不是婚期将近，终于开始紧张了？”
这被一群侍卫前呼后拥围着的两个年轻人，正是隋主的太子和次子晋王。
十四岁的晋王说道：“嗯，也许吧。”
太子说道：“自你的婚事公布以来，我看你全无一点动静，还真以为你这么淡定呢。你可真是沉得住气。”
晋王但笑不语。其实并非他沉得住气，而是他身边的人总是比他更热衷于打探新妇的各种消息，然后说给他听。
不知不觉，他对他素未谋面的新妇，已经熟知得不像一个陌生人了。不过那些递送过来的关于萧氏的一切消息并没有消磨他对新妇的好奇，反而在他心里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让他产生了一种迫切的心情，想要去揭开那最后一层神秘的面纱。
太子继续说道：“你可比我命好，听说萧氏公主脾气可好了。虽说大你两岁——不过正是好年华，十三四岁的小娘子哪有什么看头。哪像我，娶了个悍妇，天天闹得家宅不宁。”
太子妃元氏出身元魏宗室，是皇后在隋主登基之前，千挑万选为长子求娶的。新婚之初，二人也曾有过一段和美的时光，然而很快，两人之间就有了龃龉。
元妃本性娇蛮，出阁时，母嫂又按照代间妇人的风气，对她很是调教了一番。而太子则是帝后生了三个女儿之后好不容易盼来的嫡长子，自幼得宠，养出了一身脾气。
两个受不得一点委屈的人闹起来，一起初也就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只要有一方肯低头，这个事情也就揭过去了。可惜两个冤家谁也不肯先服软，时日一久，越来越多的矛盾将夫妇两个的关系打成了一个死结。
这互相折磨的婚姻让太子心力交瘁，对他来说，女人的优点已经只剩下脾气好了。
想起太子妃，太子像是驱赶飞虫一样地挥一挥手，道：“不提她，扫兴！走吧，大哥说了要带你去个好去处的。”
兄弟两个出了宫门，太子带着晋王穿街绕巷，越走越偏僻，晋王不由好奇，大哥要带他去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好去处”。
他们进了皇城西面一个里坊，最终在一个外表看上去很普通的宅子前面下了马。有两个小厮从侧门出来，牵过太子和晋王的马，一边又招呼两人的随从们去拴马。晋王跟着太子走进大门，里面有个很大的庭院，东北角植了一棵榉树，树冠很大，枝上已经抽出了嫩芽。
一个身着黄裳红裙的年轻女子带着一个侍女立在门馆前面候着。晋王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揶揄道：“大哥，原来你还金屋藏娇啊。”
太子笑了笑，朝那个女子走过去，说了几句话，那个女子朝杨广的方向看了一眼，向他遥遥行了一礼，便带着侍女离开了。
太子和晋王走进中堂分宾主坐下，有侍女进来布置餐具，陈设饮食。不一会儿，乐师和舞姬也到了，手执琵琶的乐师用手中的象牙板一拨，欢快的乐曲如水般流淌而出，舞姬们水袖轻扬，飘逸起舞。
太子往后靠在隐囊上，左手搁在屈起的左膝上，惆怅道：“唉，我们兄弟五个，天南地北的，就你和益钱在京。益钱太小，哪里懂这声色的乐趣！也就只有你能陪我了。”
晋王没有接话，他一边欣赏着歌舞，一边环顾四周，这座小宅外表看上去只是一间普通的民宅，内里却是大有乾坤。窗前的竹丝画帘，四周垂下的轻纱帷幕和壁衣，还有太子身后的画屏，哪样不是出自少府？
“大哥，你这里倒是一应俱全呐。”
太子一口喝干了杯中酒，放下黄金杯，凑近晋王说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平日在东宫，我跟一个宫女多说一句话，阿元就敢跟阿娘说我勾搭内人，阿娘的脸色都要难看好几天，我也只好躲到这里来了。”
晋王不好说长嫂的不是，只能陪着太子喝酒，听他的唠叨。
过了一会儿，刚才的女子从门外进来，坐到了太子的身边。
太子揽过女子，对晋王说道：“二郎，这是阿云。——阿云，这位郎君便是我的二弟，晋王殿下。怎样，是不是像我说的，俊俏得跟神仙一样？”
阿云笑道：“郎君说的是。”
晋王抬起头，正好可以看见太子怀里的阿云。不是个一眼就能让惊艳的美人，也没有太子妃漂亮，但是眉目含情的模样别有风味，跟端庄的太子妃元氏比起来，多了一分鲜活灵动的美丽。
晋王打量着阿云的时候，阿云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交集，阿云嫣然一笑，朝着晋王举起酒杯：“阿云敬大王一杯。”
晋王俊脸微红，连忙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
太子拿走阿云的酒杯，自己喝了，对晋王说道：“二郎勿见怪，阿云已经有了身子，不能饮酒。”
太子轻描淡写的话惊得晋王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太子妃尚未生育，那阿云肚子里的岂不是……
“大哥，你打算……”
“过些日子我就会禀过母亲，将阿云接到东宫去。”他摸摸阿云尚不明显的肚子，说道，“这可是皇长孙，哪能流落在外。”
阿云听到太子的话，目光闪烁，低下头依靠着太子。
太子对晋王说道：“呐，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啊！阿元要是有阿云的一半知趣，我也不至于过得这般苦闷了！阿摩你听我说，那些世家女郎啊，都一个样，就出身好点罢了。可出身好有什么用，女人呐，总要识得风情才好。”
阿云轻轻推了太子一下，嗔道：“郎君就少说两句吧，再说下去，晋王殿下要是逃婚了，皇后可饶不了你。”
“哈哈，阿云说得是。阿摩，来来来，我们喝酒。”
酒酣耳热之际，太子从床上起来，跳到舞池之中和舞姬们一起跳起了舞，还把几个舞姬推到晋王那边去，说道：“来，你们几个都好好伺候晋王，伺候好了，孤就重赏！”
那几个女子娇笑着偎向晋王，却被晋王起身避开了。晋王皱眉道：“大哥，这，还是不要了吧。”
“诶，阿摩别扫兴嘛！还不趁着这几天好好享受一番！等你成了婚，可没这么自在的时候了，到时可别后悔！”
晋王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那几个舞姬挥挥手，说道：“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几个舞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听谁的，阿云看了看兄弟两个，对几个舞姬摇摇头，舞姬们便退了下去。
靡靡之音回响在长安月色之下，随风消散在空气中。古老的城池在月光的怀抱下安然睡去。
第二日，太子兄弟在因为宿醉而导致的头痛和独孤皇后的训斥中度过了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