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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急转直下2 报警声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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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于真以为马连坤说的是搪塞她的假话,可当张琼找到她,要把郑凯文的《电工电子技术》课调给她上时,她意识到,郑凯文真的要被开除了。
“郑老师他为什么不上这门课了?”她问张琼。
“我也不清楚,是系里的决定。”张琼的答复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张琼最会以系里的名义把自己撇干净。
调课这种好事之所以能落到她身上,估计也是系里的意思。但这种可疑的恩惠根本收买不了她,她转身就去找马连坤。
“马主任,真要开除郑凯文了吗?”她一脸正义凛然。
“张琼给你调课了吧,你要多花些心思备课,作为一个老师,把课上好,才是正事!”果然不出所料,马连坤跟她来这手。
“不能开除郑凯文,许雨晴那事与他无关!我用人格保证!”她不知为何,就是如此相信许可那一摇头,或许因为她心里早认定张振述更加可疑。
“你上学期是带一门课吧?现在给你多调了一门,压力可能有点大,你要多下些工夫。作为一个老师,津贴跟课时直接挂钩,你以前光带一门课,能完成教学量吗?以后系里也考虑多给你安排些课上,但你的学历、职称要跟得上啊,现在学校招人只要博士学历,硕士还要非常优秀的,这种形势,你也该清楚,现在系里只有你一个还是本科学历,其他不是研究生,也是在读研究生。你再不考研,以后学校不开设专科,你就没课上了……”马连坤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唾沫星子满天飞舞。
她顿时像孙悟空听到唐僧念咒一样,头晕目眩,只得连连点头,一边从主任室退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她脑袋里的烟雾才散去,一个清晰的念头冒出来:找郑凯文问清楚。
起身走到实验中心办公室,却只有陈浩南和陈涛在看电视剧。
“郑老师呢?”
“在他的实验室。”
她便匆匆向自动化楼宇实验室走去。
把门敲开,郑凯文果然在里面,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她把门一关,开门见山:“系里把你的课调给别人了,准备开除你,你知不知道?”
“我不是告诉你,这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了嘛。”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触即发,只是紧紧皱眉,一脸不悦。
她差点被噎住,片刻之后,才探询道:“你真的跟许雨晴有关系?”
“你他妈才跟许雨晴有关系!”他终于恢复了之前的愤激。
“那你为什么要承认?”她扯住话题,进一步问。
他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最后才压抑住情绪说:“无所谓,反正这破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待!”
“被开除的话你的档案里会留下污点的!”
“这是我的事!你别多管闲事了行不行?”
她看着他一脸的不耐烦和恼怒,彻底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吐出一个干巴巴的字:“好。”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鼻子忍不住一阵发酸,眼睛很快湿润起来。她赶紧一路小跑回到办公室,把门锁上。
把眼泪擦干,她给许可发短信。
“你是不是骗我?郑老师已经承认事情是他干的了。”
许可很快给她回了短信:“我怎么可能忍心骗你。绝对不是郑老师。”
她丢下手机,望向窗户外面的天空,悲怆又茫然。不是郑凯文干的,他为什么要认?为什么嫌她多管闲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咚咚咚,门被敲响,接着锁被人从外面扭动。
“于真,于真!”那人在外面急促地叫唤。
她赶紧去开门。来人是张蕊。
张蕊把她认真看了几眼,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温柔地问:“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她摇摇头,不做声。
张蕊反身把门锁上,领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摆出促膝谈心的模样。
“你给刘力杨打电话没有?”张蕊问。
她摇摇头。
“怎么,看不上?那可是土木系最酷的男老师,好多女老师都仰慕他呢。”
“那他干吗还要相亲?”
“眼光高呗。我们可是把你当成自动化系的系花推荐给他的。”
“自动化系的系花是许雨晴,不是我。”
“许雨晴是学生中的系花,你是老师中的系花。”
“老师中的系花是你,不是我。”
“听说人家对你挺满意的,但你见面当天就把人家给甩了。”
“哪有!”
“那怎么不给他打电话?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这事你不急,你对别的闲事倒挺上心。”
张蕊似乎话里有话,神色也有些意味深长。
“什么闲事?”她不服气。
“那天晚上谁抱着我哭来着?”
她看了看张蕊,决定和盘托出,她自己实在无法消化这些事情了。
“我不明白,事情明明不是郑凯文干的,为什么系里一口咬定是他,他自己也要承认。”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
“我问了知情者。”
“谁是知情者?”
“这个我不能说,我答应过要保密。”
“你肯定他没有骗你?”
“我相信他不会骗我。他说绝对不是郑凯文。”
“既然郑都认了,不就行了,你何必节外生枝。”
“我只是想搞清楚真相。”
“于真,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样?”
虽然在室内,门已经锁上,但张蕊还是左顾右盼一番,把嘴唇贴到于真耳朵上。
“当初许妈妈一口咬定许雨晴还没成年,要让公安局介入,让那个老师坐牢,把学校告上法庭。是陈书记和马主任好不容易才劝说住,达成协议,由系里处理,把那个老师开除,不公开此事,让许雨晴一家维持面子。现在系里一直没有给她交代,她不断施压,系里迫不得已才让郑去顶罪。”
“那郑怎么可能答应?”
“郑原来就想考博,但签约年限未满,如果考上离开,就要给学校交一笔违约金,好几万块钱。现在陈书记愿意帮他解决这个问题,让他不用交一分钱违约金,就能顺利走人。他还能不答应?”
“可是,开除的话,档案里会有记录吧?”
“说是开除,家长看到的是表面,谁会去查看档案?这些都会做得很干净。”
“陈书记是怎么办到的?”
“李铁你知道不?”
“不知道。”
“真服了你了。就是副校长,系办主任莫新辉的老公。”
“噢噢。”
“他能帮上忙。明白了吧?”
“明白了。”
“所以说,这事你就不要瞎掺和了。许妈妈三天一个电话,把陈书记马主任弄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现在,事情终于有眉目了,你就不要给系里添乱了。”
“可是,那个真凶就不抓了吗?”
“要调查哪能那么快的?肯定要慢慢来!你就别操心了,这是系领导该做的事。”
“可是……这样好吗?”
“这是权宜之计。郑心甘情愿,你瞎着急什么?”
于真不说话了,听张蕊一席话,她只觉得心情沉重又压抑。
4
接下郑凯文的课,于真的时间更紧了,虽然这课和她这学期上的课一样,所用教材也一样,但郑凯文上得比她快,她得再备课。
第一次给那个班的学生上课,学生们见换了个女老师,明显感到兴奋,眼神像小老鼠一样蹿来蹿去。
上完课,有学生问她什么时候答疑,她说没有规定时间答疑,如果有疑问可以课后来问,学生们竟然欢呼雀跃,好像解放翻身一样。她不禁暗暗替郑凯文难过。
郑凯文这些日子成天待在实验室里,闭门不出,跟她偶然碰上,也当没看见,匆匆而过。
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安,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思前想后,她突然一拍脑门,醒悟过来,既然许可和许雨晴都知道真正的肇事者不是郑凯文,那许妈妈会不会也知道?系里玩的这个把戏,能顺利遮人耳目吗?
她赶紧给许可发短信,问他妈妈知不知道肇事者是谁。
“大人的事情我不过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这么回复道。
“如果系里抓错人了,你会不会告诉你妈?”她又胆战心惊地问。
“大人们的事,我不参与。”
她突然觉得许可的处事态度跟他的俊美长相一样,滴水不漏。他知道了姐姐的事,肯定要为姐姐保密,即使对方是妈妈,也同样守口如瓶。但她还是不放心,又匆匆发短信。
“如果你妈妈也让你不是的话就摇头,你会摇头吗?”
短信发过去之后,她一阵心慌意乱,既然他能给自己“放水”,对妈妈就不能吗?
“不会。”他却如此回复。
“为什么?”她还是不放心。
“因为除了许雨晴,你是第二个促使我在假日做空中旅行的。”
她不再发过去,一颗心莫名跳快了几拍。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指的是周六过来见面的事?那是他妈妈让他捎东西给许雨晴,排除掉这个,他的意思莫不是说她是第一个促使他在假日飞过来的人?
她突然想起他有时不叫她于老师,而叫于真,不禁又一阵心浮气躁,但很快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他是许雨晴的弟弟,是学生。想到这里,她又一阵心跳,以前,她也是这么告诫自己鱼儿是学生的。
“于真!开会了!”陈浩南在门外吆喝一声,兀自上楼。
她赶紧拿上笔和本,开门上楼。
会议每周都要召开一次,领导们挨个发言,时长一到两个小时,这个学期副书记生病住院,领导们的讲话时间才略微缩短。
先是马主任发话,说什么科研项目的事。于真正觉得与自己无关,有点晕晕欲睡,突然听到啪的一声,顿时被惊醒,又听有人吼:“老子不干了!你一个人上吧!”然后只见张振述站起来,大步走到门边,摔门而去。
全场老师都愕然,有些人很快交换了眼色,于真看不清楚,只感觉一支支暗箭在眼皮底下嗖嗖而过。
马主任却不动声色,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刚刚的话头捡起来,说:“我们老师不搞科研不做项目,只知道上课……”
于真不禁佩服马主任沉得住气,也许是“身经百战”、习以为常了吧。以前开会时,张振述也有过此类举动,比如猛烈咳嗽、当场打电话等,但这次是最厉害的一次。
马主任说完,轮到陈书记说,最后是于副主任说。
散会前,陈书记补充:“待会儿是我们系对土木系的篮球比赛,争冠亚军,建议没课的老师都去给学生们加油鼓劲,大二的辅导员组织学生们进场观看。”
于真一听,顿时一个激灵,土木系对自动化系?鱼儿会不会也在那里?
出了会议室,她撵上张蕊,问她:“待会儿篮球赛你去不去?”
“当然去啊,我要带学生去观赛。你肯定不去,对吧?放心,要签到我会帮你签的。”张蕊一脸意会。
“我去!谁说我不去!”她赶紧声明。
“噢?真难得!那待会儿一起去。”张蕊果然很意外。
“嗯嗯。我在办公室等你。”
她转身下楼,在办公室里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猜测待会儿能不能见到鱼儿。
很快,张蕊来敲她的门,让她到教学楼外面去。她走出去,等张蕊让学生们排好队,然后一同向篮球场行进。她突然看到学生中有一张出众漂亮的脸,是许雨晴。许雨晴瞟了她一眼,便漠然地把视线移开。
“今天怎么心血来潮参加集体活动?”张蕊问。
“反正也没事做。”她搪塞道。
“该不是和某人约好了吧?”
“哪有啦!咱们系和土木系,哪个更强?”她面红耳赤,赶紧转移话题。
“实力相当。土木系整体水平比咱系差一点,但有一个队员特别强。”
很快走到篮球场,里面已经围了不少人,两边的队员也都开始热身。
“就是那个三十二号,特别强。”张蕊往球场上指。
于真便看见了上次那个高挑帅气的男生。冥冥之中,她觉得他和鱼儿有联系。
张蕊指挥学生们在场外站好队,然后拉她挤到篮球场边上,近距离观战。
“看,我就知道你和某人约好了。”张蕊突然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哪里?”她不解,四下张望。
张蕊朝对面努努嘴,她定睛一看,只见刘力杨站在对面,对她们嘴角上扬。原来张蕊指的是他,她却一直想的是鱼儿。不过也是,张蕊哪知道鱼儿。
鱼儿会在这里吗?她心潮澎湃,左顾右盼,希望看到一张特别的脸。可是,每一张脸都那么陌生。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自动化系跳球旗开得胜,攻势猛烈,一开场就连进两球,气势如虹。土木系队员们的情绪并没有被打压,那个三十二号组织队员传球进攻,整个人像匹骏马,腿部肌肉紧绷,眼神坚定又灵动,虽然自动化系防守很紧,但他还是敏捷地带球过人,直逼篮下。自动化系早有准备,两个队员上去包围,他做出想往外传球的样子,迷惑了防守队员,却是一个假传,跳起,空中转身,两个防守队员回过神,跳起阻挡,不料他把球从腿间传到左手,左手低处钩手,球从防守空档直入篮圈。
全场轰动,甚至连自动化系的人都在鼓掌。土木系首得两分。
比赛紧张地进行着,土木系和自动化系的比分总是相差无几,自动化系暂时领先三分,但土木系一次次把比分拉近,看得人胆战心惊。尤其是那个三十二号,他漂亮的突围投篮成为比赛的亮点。
在比赛快要结束的前三分钟,土木系竟反超自动化系一分,让自动化系队员急红了眼,三十二号再次跳起时,一个防守队员从身后扑向他,导致他在空中被撞,背部落地,落地前他想伸手支撑,结果手没撑住,整个人重重跌倒在地,躺在地上痛苦地站不起来。
大家都愣住了,土木系的一个辅导员反应快,赶紧冲上前来,推开自动化系的队员,护住三十二号不让别人碰他,一边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张蕊把自动化系的学生疏散离场,于真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看着躺在地上的三十二号,还有潮水般漾去荡来的一拨又一拨人。直到救护车鸣叫着开过来,把三十二号抬进去,又一溜烟地开走,她才回过神来。
这一幕,跟那天晚上竟如此相似。
她的心底深处,缓缓传上来一阵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