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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错失良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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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良久,于真终于决定去找许雨晴。种种迹象表明,郑凯文并不是那个罪魁祸首,如果让郑凯文冤枉辞职,那就会留下了一个极大的隐患在教师队伍里,他就像一只黑手,不仅会对许雨晴下手,还可能会对下一届、下下一届女学生下手,这简直太可怕了!
于真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不把那个真正的肇事者抓出来,她如鲠在喉!她打定主意,要跟许雨晴促膝长谈,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她知道,这件事如果不能真正解决,受害者绝不会只有她一人!
于真趁晚自习的时候,站在许雨晴所在班的门口,往里面看。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教室里聊天或者研究问题,许雨晴独自一人坐在靠墙的位置上,穿一件灰色的T恤。她剪了新发型,夸张的BOBO头,额前的头发盖住眉毛,有一种另类的美感。她的身子贴在墙上,头深深地埋着,整个人似乎想挤进墙壁里去。
于真站在教室外面看了她很久,虽然她贴在墙边,但在全班学生里面她依然最醒目,只要视线接触到她,就再也挪不开。她身上有一种既成熟妩媚又青涩娇嫩的感觉,就像一个青红交染的苹果,散发出一种新鲜的芬芳,这比完全熟透的苹果更加诱人,就像甜里带一丝酸、脆里带一种绵。
她静静地坐在课桌前面,放在面前的书很久也没有翻过一页。黑色手机摆在桌面上,她不时拿起手机按动键盘,那纤细的手指动作迅速而优美至极,晶莹剔透像一串碎钻般的手机链在空中晃悠,闪出细碎光亮。于真突发奇想,那个秘密,会不会就藏在她的手机里面?她如此心神恍惚,频频地在给谁发短信?
阵阵冲动从于真的身体深处涌动出来,像电光石火。真相,离她也许就这么一步之遥。她眼里什么都隐去了,只剩下那黑色的手机,它不时闪烁着邪恶的光,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她感到寒意从脊梁一寸寸爬上来,像无数根尖针伴着寒意,从她的脊背、脖子,一路扎到头皮。
她终于像枚离弦的箭样冲了过去,一把从许雨晴手中夺过手机!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惊呆了,许雨晴更是惊恐失色,丹凤眼里写满了恐惧。但她顾不得那么多,像扼住毒蛇七寸般狠狠捏住手机,把它举起来。她头晕目眩,完全被自己的正义感俘虏、操控。
但她的愿望落空了,许雨晴那条尚未发送出去的短信上,收件人是“饭饭”,跟系里老师沾不上边,内容只有三个字:“你讨厌!”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把她的眼珠扎痛。她一时间愣了,呆了,不知所措。
许雨晴却反应过来,站起来,狠狠地从她手中夺回了手机。
两个人面对面对峙着,她看见许雨晴白皙柔美的脸因愤怒而生硬僵化,丹凤眼冷得像两个冰窖,冰雪从那眼睛里喷薄欲出,将她瞬间冻结。
“你、你跟我出来一下。”她强装镇定,对许雨晴说完这句话,兀自拧头走出了学生们惊诧的目光。她的脸烧得发烫。
她站在教室外面的阴影里,等着不知会不会出来的许雨晴,心里悔透了。她本来是要找许雨晴开诚布公地谈心的,可是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许雨晴还是出来了,亭亭玉立在她面前,一脸不屑。
她胡乱开了口:“你……身体没什么事了吧?”声音微微颤悠,底气不足。
“很好。谢谢。”许雨晴的一声“谢谢”,节奏很慢、声调很高,在她听来非常刺耳。
“学习……还跟得上吧?”她继续心虚气短地发问,那声音和气息,上气不接下气似的。平常犀利明亮的目光也变得凌散。
“还好。谢谢。”许雨晴故意似的,又用同样的腔调说了一声“谢谢”。每句谢谢都像射向于真的一枚利箭。
“好了。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她已经无法像原来想好的那样进入话题,她只觉得疲惫不堪,心情沉重,只能如此草草收尾。
“谢谢。”许雨晴最后一句惜字如金的谢谢,把她彻底击倒了。她扶住身边的墙,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许雨晴毫不迟疑地转身回了教室。她却靠墙站在原地,许久才能迈出步子。她知道自己错了,自己的举动已经让自己和许雨晴两败俱伤。许雨晴本来可能会对她敞开的那扇窗,已经砰的一声紧紧关闭,永不再开。更严重的是,如果因为她今晚的行为刺激到有抑郁症的许雨晴,让许雨晴再度轻生,她该如何是好?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不知怎么回到宿舍的,一见到张蕊温柔的脸,于真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张蕊赶紧上前揽住她,紧张地问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不答话,抱紧张蕊,把头埋在张蕊怀里,号啕大哭,尽情宣泄心中的委屈与悔恨。她伤害了许雨晴,她伤害了那个已经有过深深伤痕的女孩子!她根本不想这样的啊!
张蕊便不说话,把她扶到房间里,将她安置床上,任她发泄,一手轻抚她的背。
“我错了!”她突然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
“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张蕊一边制止她的疯癫,一边急切地问。
“我不该去找许雨晴!我不该看她的手机!我……”她撕心裂肺,痛哭流涕,心如刀绞,猛地咳嗽起来。她对那种疼痛的感同身受,让她对自己亲手犯下的过失无法原谅。
“你没错,你没错,傻孩子,别哭了,傻瓜……”张蕊把她的手紧紧握住,连声安慰。
“我错了!我是世界上最愚蠢最可恨的人!”
“许雨晴的事是她自找的,跟你没有关系,她自食恶果。”
“不!不是那样的!她是那样需要别人去帮助她,我却那么粗暴,我又在她的心上划了一刀!我太冲动,我没办好!我好恨啊!”
张蕊按住她奋力挣扎的手。
“还有郑凯文,我把这一切都搞砸了!我本应该早点跟马主任说张振述……”
张蕊把她的脸从怀里扳起来,望着她问:“说张振述什么?”
她泪眼模糊,一股邪气在体内乱蹿,让她觉得天旋地转,口不择言歇斯底里:“就是张振干的!他还把许雨晴骗回家去了!他是个无耻的恶棍!”
张蕊一把抱紧她,大声喝止道:“别胡说八道,不可能!”
“我没瞎说——我听到他家里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可是当时我没有冲进去!我好恨——所以鱼儿也不理我了——”她声嘶力竭,像一根终于崩裂的弦。
张蕊皱皱眉头,问她:“鱼儿是谁?”
她却再也不说话,连号啕的力气都丧失殆尽,像一摊烂泥躺在张蕊怀里,不时抽噎着。
6
清晨,在床上醒过来的时候,于真感到自己像一个被掏空的空壳,无力而疲惫。
窗户外面的天空,蓝蒙蒙,透着惺忪的白光。
她望着它,反思自己这段时间来所做的一切。
她对许雨晴的事情如此关心如此执著,是因为她认为许雨晴需要她的帮助,可是,经过那失败的一次“突袭”,她发觉,许雨晴似乎并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助,而她所做的,相反,似乎正在伤害许雨晴。那她做的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真相,重不重要?对她来说,真相胜于一切,但这一次,真相是掌握在许雨晴手里的啊!悲剧的结果纵使相同,悲剧的原因却不尽相同!她还要继续深入下去吗?为了许雨晴,还是为了谁,还是为了那一个她所渴求的真相?
这些问题,像一群嗡嗡鸣叫的蚊子,在她上空盘绕不息,让她心烦意乱,一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窗边,看茫茫天际,那冉冉升起的旭日,把朦胧逐渐擦亮。她心里的阴霾,也随之逐渐消退。当红色的亮光照到她脸上时,一股莫名愉悦和力量,在她心里漾开来。
不管为了谁,都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高校校园,岂是藏污纳垢之地!不管以何种形式,黑手就是黑手!她要把力所能及的黑手全部揪到青天白日之下!
她坚定了信心,转身打开门走出房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张蕊的房门紧紧锁着。她有些讶异,张蕊一向起得比她要早,今天难道还没睡醒?她走过去,试探性地轻轻敲门,说:“张蕊?”
里面没有反应。
她加大了力量,提高了声音,并暗暗有些得意,张蕊也有赖床的时候,总算轮到她来叫她起床了。
可里面仍然没有反应。
她有些纳闷,张蕊睡得这么沉?这时,突然听到自己房间里传出一阵声音,是手机在响。她走回房间,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是张蕊。
“于真,起床了没有?”张蕊在那头说。
“早起啦,我在敲你的门呢。”她有些奇怪。
“噢,我已经在系里了,学生有点事情要处理。”
“这么早!”
“没办法啊。那你赶紧起床上班吧,先不说了。”
放下手机,她撇了撇嘴,张蕊还是起得比她早。如此敬业,难怪一同进来的,人家第二年就当上团支书,还考上在职研究生,在青年教师授课大赛中获奖,指导的篮球队参加学校联赛一路胜出……真是自愧弗如啊。
收拾妥当,于真来到办公室,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就有人推门进来。
“于老师,今天真早。”是郑民。
“你也很早。”她对他笑笑。
“那些电脑报修了吗?又坏了一台,我想添上去。”
“还没,你添吧。”
她在桌上翻找一气,才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书啊文件下找出那张记录单。上次,那个男生送过来之后,她看一眼,就搁桌上了,还没来得及誊到报修表上。
郑民接过记录单,转身要走,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叫住他。
“上次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他竟然一脸茫然。
“到土木系查那个叫……”她提示道。
“噢。查了。”
“他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于老师,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嗯,有急事。”
“他……”
郑民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却被人呼地推开,闯进来一个满面怨气的人。
“于真!事情办好没有?”来者是郑凯文。
一见郑凯文,她就觉得心焦气躁,当时她大包大揽,说要帮他洗脱冤情,可却自作聪明去找许雨晴,搞砸了一切。
“那我先走了。”郑民见状,适时告辞。
“那事我回头找你!”她只能先把眼下郑凯文的事解决。
待郑民一走,郑凯文的火气就不加掩饰地发出来:“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没有早说!”
“你别着急嘛,我正在想办法。”
“你当然不着急,昨天张琼可跟我说要把我的课调出去了!”
张琼是教研室主任,看来系里主意已定,不然不会通知张琼去调课。
她心急如焚,心里飞速判断系里是否真有证据,还要要拿郑凯文做替罪羊,思索未果,便探究地盯着郑凯文的脸,一字一顿地问:“你老实告诉我,你当真跟许雨晴一点关系没有?”
郑凯文的脸色霎时风云剧变,眼睛像要喷出火来,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把办公室的门摔得山响。
她的心像被门夹了一样难受。兴许,他确实是冤枉的。可自己怎么样才能帮到他呢?许雨晴本人不肯透露真相,知道真相的人,还有谁?
突然,一张俊秀的脸浮现脑海,她有了主意。
急匆匆掏出手机,她给许可打电话。
“于老师?”他的声音略微上扬,像是有些意外。
“许可,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答案,但是现在我不问你那个人是谁,我只想知道是不是郑凯文!”她像机关枪一样劈里啪啦。
“呵呵,你都把我绕晕了。”
“你告诉我,跟你姐在一起的那个人,是不是郑凯文?”
“不好意思,我快要上课了。”
他又想溜!她气急败坏直想骂人。
“下课我打给你。”没想到他却补充道。
“好,我等你!”她说得沉重有力。
在等许可电话的这四十五分钟里,于真坐立不安,脑袋里一遍遍模拟两个人的对话,寻求能把真相套出来的语言。她再也不能像上次找许雨晴那样冲动,把再问的余地丢失掉。
咚咚,门被轻轻敲响,未待她说请进,来人就推门而入,她正央求不要是郑凯文,已看见罗志玲的笑脸,心里暗舒一口气。
“美女,干吗呢?”罗志玲走进来。
“没干吗。”她看着罗志玲在椅子上坐下来,一副闲得无聊要找她消磨时光的架势,心里暗暗叫苦。
“于真,我突然想起,今天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革命重任需要我去做,如果我不做,就是毫无人道毫无阶段感情。你猜是什么?”罗志玲故作神秘地眨巴眼睛。
“什么?”她完全摸不着头脑,更不想跟罗志玲打哑谜。
“就是你。”
“我?”
“你的终身大事!”
“我的终身大事?”
“全系上下,相貌与艳遇最不成正比的就是你了,所以,我再不关心关心你,你都要脱离组织、跟我们没有共同语言了。”
“有那么夸张吗?张蕊也是单身啊!”
“张蕊身后有一卡车追求者,什么时候挑烦了,回头招招手就解决了。你呢?”
她语塞,情况虽然没有罗志玲说的那么夸张,但确实差不多。全系的女老师,除了她和张蕊既没结婚也没男友,其他全部名花有主了。
“可我……”她后半截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低头一看,许可打来的!
罗志玲笑眯眯地望着她,她却心急如焚,这电话无论如何不能让罗志玲听到。
“先接电话啊,一会儿再讨论你的终身大事。”
“我……改天再讨论吧,你先去忙吧!”
“不行,你不答应我去见面,我不走。”
天哪,罗志玲连男方都给挑好了,布了一个相亲的局等着她呢!
手机已经响了四声了,只怕许可没多少耐性。
“好好,我答应你,你赶紧去忙吧!”她无奈地出此下策,只盼罗志玲速速离开。
好不容易把罗志玲请走,她赶紧按下接听键。
“喂,许可。”
“于老师,我下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