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梦未醒》曐語

10、修魂补魄

　　“主子就是不记得我，我为主子平白死去，也心甘情愿。”冰蛇郑重其事的说道。
　　“你不一样，你跟我近万年，我记着你理所应当。你是我魔界子民，为我涉险丢命我也不会愧疚。”
　　“他不同，他是天界将军。他是天神我是魔，他没有为我赴死的理由。”
　　暗夜还是不明白，星昀怎么可以明知必死还要放他离开。
　　暗夜自问为他做不到这一步。
　　“知己难求，他既当你是知己，你若有险，他已命相酬，又有何不可？”
　　“倘若我真有险，生死存亡之际，他舍命相护，我就承了他这份情。可我明明无险，那他白白殒命就太不值了。”暗夜怎么想都觉得他死的不值得。
　　“他既然这样做，应是觉得值得。”冰蛇知主人是不会释怀了。
　　“唉！他既已身死，又怎么会计较值不值得。烦恼只会留给活下来的那个去纠结。”暗夜说完竟睡着了。
　　冰蛇陪着主子醉醉醒醒一百多年。
　　暗夜昏昏沉沉把和小将军之间的事儿说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有一天，暗夜自己都觉得烦了，觉得无趣的很。
　　他丢下一句：“我要睡上一觉，若无大军压境别来吵我。”就回寝宫了。
　　这一睡就是八百多年，直到楚河把他喊醒。

　　暗夜将这些陈年旧事简单讲给楚河听，讲完笑着说：“如今他既然在凡间，我该怎么帮他补全魂魄，送他回天庭。”
　　楚河一惊：“他就是从上面下来的，你想送他回去？”
　　“他是为我落到这个地步，我该送他回去。还了他这份情，也可全了我的心愿，了我心中遗憾。”
　　暗夜觉得他若回天庭，一切如初，是最好的安排。
　　楚河略一沉思说：“如今的他，魂魄缺损不多，补全不难，但如果还想他做神仙，就不能乱补了。你我若插手补全他魂魄，他不是身上带着魔气，就是阴气太盛，只怕就入不了仙家之门了。他若还想上去，就只能在凡间慢慢补全了。”

　　暗夜笑着说：“那就让他慢慢补吧！我若引他入魔界，只怕他记起自己是天神，说不定会恼怒。等他魂魄补全，成神仙还是成魔让他自己选吧！”
　　暗夜忽然想到无常说将他重新造册入籍，随张口问道：“无常将他入籍造册，他这几百年的凡间经历应有记录可查，你让无常拿来我看看。”
　　楚河笑着摇摇头说：“说了他世世惨死，你看了心里难受，又何必自找不痛快。”
　　“都过去了，有什么难受的，你十八层地狱的酷刑也不过如此，他能有多惨。”
　　暗夜只是觉得好奇而已，随便看看能有什么不痛快的。
　　“那怎么能一样，地狱受刑的都曾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他是神仙，因你无端身死。一缕残魂入世受的这些苦，说到底是因你而起。一世两世的看看无妨，看的多了，难免烦心。”
　　楚河可是看了很多那些误入歧途的，本非恶人却做了恶，看他们受罚也会心生不忍，却从不轻罚。
　　“我也就随便看看，既成事实有什么好烦心的。”
　　“也罢，既然想看，我成全你。只是那些东西不好拿出档案馆，如要借阅，还请移步档案馆。我陪你到档案馆走一趟吧！”
　　楚河看他坚持想看，也就不拦着了，“那些东西不是谁都能看的，没有借阅文书你是看不到的。”
　　“那就多谢了。”暗夜随楚河向档案馆走去。
　　说是档案馆，大的简直如一座城池了，进了馆里，就跟迷宫一样。
　　档案馆馆主将暗夜带到一间门头匾额上有“残魂司”三个字的房间，在一排贴着“残魂补录”签的柜子前停下。
　　打开其中一个柜子，对暗夜施礼说道：“这个柜子是他的。”
　　暗夜看着柜子里几百本的册子，有点明白这些东西为什么不外借了，这要翻乱，整理起来也麻烦。
　　楚河挥手将前厅的桌椅移过来一套。
　　楚河对身边随侍的小鬼说：“你就在这儿伺候着。”
　　他又转身对暗夜说：“你慢慢看吧！我就不陪你了。”
　　“请便。”暗夜送走楚河，坐下来开始一目十行的翻看这些记录。
　　果然如楚河所言，这一千年，花花草草、蛇虫鼠蚁、豺狼虎豹，不管他投什么胎都免不了夭亡惨死。
　　若说那些投胎成动物时，并未开智纵是惨死，到底也只是皮肉之苦，暗夜还能平静的看下去。
　　可最近几世，他投胎成人确实是生有残疾，从出生就遭人白眼，一生受尽磨难。
　　然而他却仍保留一颗赤子之心，从未愤世嫉俗，心生抱怨。
　　几世为人愣是没有一人对他心生怜悯，善待与他。
　　暗夜看了五天五夜，脸色越来越差。
　　楚河留下那个随侍的小鬼，看事儿不对，得个空去见楚河了。
　　那小鬼一见楚河就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说：“陛下，那魔尊陛下就快看完了，我看他面色不善，不知会不会看完心中恼怒，毁了这些档案。”
　　楚河笑言：“意料之中，他再气也不会迁怒到你这小鬼头身上 ，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那小鬼退下一溜烟的跑了。

　　楚河出现在暗夜面前时，暗夜已经看到最后一本。
　　这一世他生性愚钝，父母早亡，兄嫂将他养大。
　　虽未善待与他，到底没让他夭折，每日被打骂，饿肚子也还罢了。
　　竟在边关起了战事，朝廷征兵之时，谎报年龄，让他代兄从军。
　　因年幼愚钝，在军营也是处处被欺负，最终死在敌军战马蹄下。
　　可怜他一颗赤子之心，想着战场杀敌报效国家，上战场前竟是窃喜。
　　暗夜看完把手中这本册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吓的身边的小鬼一哆嗦。
　　楚河笑着说：“我说的没错吧？就知道你看完心里不痛快。”
　　暗夜站起来没好气的说：“谁心里不痛快了？”
　　楚河摆摆手，让那小鬼把桌子上的册子收起来。
　　“走吧！别你一会儿心头火起，把我这档案馆烧了。”
　　楚河说着已经转身出去了，暗夜闷闷不乐的跟在后面。

　　楚河和暗夜出了档案馆就看到妖王青藤。
　　妖王看到他们，勾唇一笑，笑如璀璨星月。
　　也就是暗夜和楚河见惯了这妖孽的笑脸，身后跟的小鬼早被他一笑勾魂，不知身在何处了。
　　青藤开口说到：“我办完事就赶过来了，听说错过一场好戏。”
　　楚河故作惊讶：“哦？哪个长舌鬼在你面前嚼舌根？回头我拔了他的舌头。”
　　“那倒不必，暗夜此来可是收获不小？”
　　青藤看暗夜双眼无神，好像没听到他说话。
　　他们边走边聊，楚河带他们到花园饮茶。
　　“他的魂呀！被那小将军勾走了一缕，现在没时间听你调侃。”
　　楚河知他看了那些会心生不快，没想到他失魂落魄，反应更甚。
　　青藤不解：“有必要吗？那小将军既然还活着，暗夜如果喜欢，拎了过来，带回魔界不就行了。你还拘着不放吗？
　　“他本非冥界游魂，暗夜若是愿意可以随时带他离开。只是现在那小将军又投胎去了，只怕暗夜得多等一世。”
　　楚河和青藤一唱一和，暗夜竟是一语不发。
　　青藤笑言：“人间一世，不过几十年，若他运势不好就更是短命。即是入了暗夜的眼，便等他几十年又何妨？”
　　“若是他运势不好就更是短命。”
　　正应了那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暗夜重复着青藤这句话。
　　暗夜抬头看向楚河：“他魂魄有缺，运势怎么会好？楚河，他以后几世依然会惨死对吗？”
　　“只怕是难以善终，他若想重回天庭，只怕会受尽劫难，你帮不了他。”
　　楚河鲜少看到暗夜愁眉不展的模样，如今却看他为一个天界小将军忧心，也帮不上忙。
　　他有能力保这小将军一世无忧，甚至可以让他世世富贵。
　　但成神仙是他做不到的。
　　青藤不知道暗夜和这小将军之间发生的事儿，听的不是太明白。
　　“为什么要送他回天庭，暗夜你傻呀？不就是他在天庭你们才不能交往。如今他入了凡间，你不拐他回魔界，还送他回去是什么意思？”
　　“他并不知我真实身份，我就这样带他回魔界，只怕他将来忆起前尘往事会恼我。”暗夜垂下眼，心生郁闷。
　　青藤笑言：“你还怕他恼呀？他就是真记起来，一切已成定局，他恼也回不去了。能得你青睐是他的福分。”
　　青藤从未见过暗夜这样优柔寡断过，“像你我这样的，想让他永远记不起以前的事儿，还不是小事一桩。”
　　“唉！”暗夜叹了口气。“可我想让他记起来，想问他为什么明知会丧命还让我走？想知道他受这么多的苦可曾后悔过？”
　　“你如果想让他成妖成魔的，还不是你我一句话的事儿。但想让他成神就得天君那老头，同意，那老头也不是个喜杀戮的主，怎么就对他起了杀心，做出毁他元神之事。”
　　青藤没听到暗夜讲给楚河的故事，所以不能理解天君怎么就恨的要让这小将军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