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落木》木非之

11、拎着 拎着

　　骄阳正烈，两人走了不多时，木夕颜鼻翼上已沁出些许薄薄的汗珠。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渐渐走得慢了起来。千戈觉察到不对劲后，忙伸手扶了扶着她，道：“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他。。。难道真的认识自己？刚才自己的表现，他大抵已经知道是谁了吧！但是他却没有问，也没有戳穿。
　　两人稍稍放慢了脚步，再往前走了没多远。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骚乱，似是有许多人在吵架，声音纷乱嘈杂竟听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两人走至近旁才终于听清一位羸弱老妇哭声道：“你们欺负我们这些无用妇孺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诋毁一直守卫我们垂溪城的木将军啊？”老妇说着说着哭得更厉害了，用破烂的袖口不断地拭着泪水。
　　“这是诋毁吗？这是事实！”一个矮胖的男人腾着站了起来。
　　另几个人也附和着：“就是就是。”
　　那矮胖男人又嚷道：“说他们父女俩没叛国我们陌城谁信啊！你们想想看一个见敌将传递消息，一个城破那日不见踪影，这不是叛国是什么？”
　　“你们胡说八道！”几个闻声而来的难民听他一口一个叛国，也怒了起来，“且不说木将军一生守卫垂溪城，单单木姑娘一个闺房女子为了垂溪城上战场见离洛就足以让人敬畏。”
　　“我们垂溪镇的英雄不容你们污蔑！”几个难民大声喊起来。
　　“你们这群老弱妇孺能知道什么？他们若没有叛国，为何要去见敌将！”矮胖男人更起劲了，竟也大声嚷嚷了起来。他们原本四五个人正围在一处说着垂溪城一对父女叛国之事，正津津乐道时，被一位前来乞食的老妇听到了，没想到这老妇却和他们争论了起来，便有了眼前争吵的一幕。旁边的难民听到他们几人大声侮辱木将军，都围了过来，一时间人群混乱几乎要打起来。
　　木夕颜心中触动，难受不已又感动万分，不觉已经美目含泪。当初自以为是的一点小聪明不仅害了自己和父亲，还害得这些人要为他们而与人争吵，她对不起他们，而垂溪镇的百姓似乎从来没有怪过她。脑海中又想起：垂溪城是边陲小镇，百姓善良淳朴，别人帮了他们，哪怕再小的事也会回以十二分的感激。爹爹他们真的如此，一直维护着我们。
　　千戈已经大致明白事情的经过，转眸却看到站在一旁泪满盈眶的木夕颜。担心人群伤到她，便护着她往后站了站。冲着前面乱成一团的人群，厉声道：“不要在此吵闹，赶紧散了吧！”大家虽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但见他语带不悦，一脸严肃，竟都自觉停下了。又见那暗紫色衣衫的男子带着凌然的锐气，气质不凡，人群便自动散开，让他们通行。千戈走近他们时竟让人不由腾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他们深知眼前这人必定大有来头，于是大气不敢出的垂手站于两旁。千戈接下来却并没有过问此事，只是带着木夕颜从他们身前走过。而他们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没了继续争吵的兴致，眼看着两人走远后，三三两两的指着他们的背影议论了起来，多是在猜测二人的身份。
　　他们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着，逐渐听不见后面的声音。
　　按理千戈现在应该质问她一番才对，毕竟她刚才没来得及遮掩的感情实在太明显了，自然也明白此前为何要他陪自己走回去了。可他却不置一词，只静静往前走着。木夕颜正分神想着，前面的人突然脚步一停转过身来，她又一次结结实实的撞入千戈的怀里，这回她反应迅敏，立刻退后两步，行礼道：“刚才走得太快，请殿下恕罪！”
　　千戈道：“无妨！”他重新打量着木夕颜，也才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敢代父去见敌军将领，还是离洛那么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将军，确实让人钦佩！虽然长得和玉儿一般无二，可相处下来发现性情大不相同。看着柔柔弱弱的样子，却很大胆也很聪明，千戈唇间不由扬起浅浅的笑意，薄唇微微动了动，似是有话想说，可还未开口，又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千戈娴熟地将她拉近身旁，争吵的内容无外乎还是那些。
　　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千戈担心木夕颜的身体，因而走得很慢。到了老宅时日已西斜，将天边的几抹云霞染得火红。
　　刘爷爷听武儿说木夕颜出去了，担心她的伤势，又迟迟不见回来便早早的在门口等着，直至现在才远远地看到木夕颜回来，一颗心也踏实了，小声嘀咕着：“总算是回来了！”待他们走近时看见身旁还跟着一位气宇轩昂的公子，虽是奇怪却也不敢多问，只迎上来问道：“木姑娘，饿了吧！里面给你留了些饭菜，赶紧去吃点。”早上木夕颜饿晕的事让他心有余悸。
　　木夕颜心中倍感温暖，美目一弯，欣然道：“谢谢刘爷爷！”转眸对千戈介绍道：“这位是垂溪镇的刘琮老先生，大家逃难至此，多亏他带领栖身在这座老宅中，组织大家相互照应。”这些是中午吃饭时武儿讲给她听的。介绍完刘爷爷后，本想介绍千戈，木夕颜先看了看千戈示意是否可以介绍，千戈点头表示无妨，但一阵喊声打断了他们。
　　“木姐姐，木姐姐！是木姐姐回来了吗？”里面的武儿听到动静一遍遍大喊着，一如中午那般红红火火地直奔木夕颜而来。
　　千戈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他扯住，不让他扑向木夕颜。武儿被人拎住，顺着那手臂看去，还是白天那位公子，人虽长得俊美，却总是喜欢拎着他，武儿十分不悦，怒道：“你这个怪人，干嘛拎着我，中午抓我，下午又抓我！你放手！”稚嫩的声音质问着千戈。
　　千戈竟被他逗得大笑了起来，轻轻地放下了他，摸了摸他的头，道：“小弟弟，我是怕你撞到你木姐姐，你这么一撞，她估计得飞出去了！”武儿觉得在理，点了点头，怒气冲冲的脸也舒展开了，往前走了走，乖巧的扶着木夕颜。木夕颜和刘爷爷也不由相视一笑。
　　千戈上前一步，接着刚才的话题，拱手道：“刘老先生，您费心了，这些本应朝廷安排妥当的！让你们受苦了。”
　　刘琮马上明白眼前之人必定身份不凡，木夕颜见状接着介绍道：“刘爷爷，这位是当朝二皇子殿下。”
　　垂溪城偏远落后，往上数代也未曾见过此等人物。刘琮先是一愣，随即跪拜在地，高呼：“拜见殿下！”武儿却是不懂，大眼睛在千戈和刘爷爷身上来回转悠。
　　院子里听到声响围出来不少人，看见刘爷爷跪在地上，一群人也跟着跪下。里面的人虽不知道发生什么，看前头的人跪着，知道是来了大人物，也跟着跪着，乌泱泱的跪了满院子的人。这时武儿想自己是不是也该跪着了，扑通一声便也跪在了千戈跟前，还不忘扯一扯木夕颜的衣袖，似乎是在叫木夕颜也跪下。千戈见状，忙扶了扶要被武儿扯下去的木夕颜，道：“大家起来吧，不必多礼！”说完伸手扶刘琮起来，反手一拎，将地上的武儿又拎了起来。这回武儿却被他拎着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