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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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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夕颜的思绪全在眼前的石子上,以至于她竟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正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那人立于身后,一身暗紫色衣袍,后背上微微有些湿,薄薄的汗透着衣裙渗了出来。两道长若柳叶的眉毛下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睛,弯弯的,柔柔的,好像带着绵绵的深情,一手托着下巴,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微微带笑的薄唇上,笑意里也尽是款款柔情。也不打扰她,只在她身后静静的候着。
木夕颜虽然一时之间无法理清这些事情,但是她强烈的预感到这些事情必然是有联系的,甚至牵扯两国。将这些思绪放在一边后,她觉得自己得先去见一见使臣,不管怎样得先弄清楚爹爹的军报有没有送上去,还得求使臣解决目前垂溪镇百姓的生计问题。打定主意,她便转过身来,触不及防和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一张小脸结结实实撞在他硬朗的胸膛前。木夕颜连忙退后拉开距离想给对方道歉,那人却伸手将她揽得更近一些,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木夕颜一怔,这么一个陌生人的拥抱却给她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甚至觉得有点像父亲那般给予了她内心十足的安全感。又仿若相识已久的故人,温暖如同朝阳柔柔的洒在身上,虽不热烈却很柔和。只是片刻,木夕颜回过神来,脸上变得绯红,正欲再次推开。那人轻柔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也来了?”
木夕颜错愕,赶紧推开他,“你是谁?”
那人被她一推一问竟也惊讶不已,俊美的脸上满是疑惑,深邃的双眼却仍然温柔地看着她,一对俊美的长眉微微蹙了蹙。木夕颜发现此人正是早上骑马而过的人,他刚才的口吻与神情分明如同与自己是旧识,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啊!这人是谁?为何自己非但不厌恶他的触碰,甚至觉得被他抱着很是安心?
两人正僵持之际,武儿从外面飞奔进来,大喊着:“木姐姐,木姐姐,好消息,有好消息!”跑得太快直接往他们两人撞来。
那人十分娴熟而自然的伸手护住一旁的木夕颜,一手拉住了就要撞上去的武儿。这人怎么如此奇怪?木夕颜感到十分诧异,但见武儿如此着急,还是先询问道:“什么好消息?”
“使臣准备去垂溪城了。”虽然大口喘着粗气,他却说得很大声很兴奋,连眼里也闪着光。
“现在就启程了吗?”木夕颜也兴奋了起来。
“是呀!是呀!驿馆那边正在列队呢!木姐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快了,快了!”
说话间想起了身边还有一个人,这时武儿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被人扯了一下,便朝他看了一眼,问道:“木姐姐,这是陌城救你的好心人吗?”
木夕颜蹙眉摇头,此人衣着华贵,仪表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早上还有铁甲骑为其开路。难道也是位将军?想起他刚才莫名其妙的举动,脸上又一阵红,再次问道:“你是谁?”
那人不答反问道:“姑娘是要去见使臣吗?”
木夕颜看着他,也不作答。
那人温温柔柔地笑着,客气有礼地说道:“姑娘若是要去见使臣,不如我送你去。不然等姑娘到驿馆,估计使臣已经走了。”
“我确实想去见使臣,但是我与公子素不相识,不敢劳烦相送。”况且她现在也不想随意相信别人,可他说得也没错,现在即使是跑去驿馆也许都见不到使臣了,思及此,木夕颜又很是无奈,猛然瞥见门口的马匹,问道:“公子,可以将你的马匹借我一用吗?”虽然问得冒昧,但木夕颜总觉得他肯定会借给自己的。
果不其然,他点头答应,而且一脸真心诚意,仿佛就是在帮助一个相识多年的好友,自然而然。
“多谢!”木夕颜抱拳行了谢礼,又对武儿交代了一番后,往门口边走边问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府邸何处,事后我便前去归还。”
他也随着木夕颜一起往门口走,边走边回答:“姓千名戈,暂住陌城驿馆。”
“好的!千戈公子,一会儿我便去驿馆还。。。”刚准备翻身上马的木夕颜一怔,惊道:“你是二殿下!”
千戈点头,随后翻身上马,一把将愣在原地的木夕颜也拉上了马,置于身前,一勒缰绳飞奔而去,柔声在木夕颜耳边说道:“现在可以相信我吧!”虽然千戈已经完全清楚眼前这个人并不是玉儿,却还是很想帮她,可能是因为她顶着一张和玉儿一模一样的脸吧!
而木夕颜发现刚才的心思被千戈看透,有些羞愧,娇美的脸上染上一片红晕。此前木夕颜已经知道这次前来救援的使臣是三皇子千尘,为何二皇子也会在此地,看来垂溪城这件事确实不简单。
虽是一路飞奔,到了驿馆的时候使臣早已出发。千戈问道:“姑娘,还需要继续往前追吗?”
“不用了!多谢殿下!”
千戈下马伸手扶木夕颜,一切动作熟稔而自然。恍惚间让木夕颜感觉自己如同与他相识多年。千戈温柔的目光中闪烁着明亮,言语中透着丝丝赞许地对她说道:“看姑娘柔柔弱弱的竟然也会骑马!”
木夕颜下马后刚欲行拜礼,千戈猜出了她的心思示意不须多礼,木夕颜不好再拜,便只恭敬地回道:“回殿下,略学过一些!”其实木夕颜的马术是极好的,爹爹曾悉心教过她,一想到父亲,木夕颜心中又是一痛。
千戈又问道:“你是垂溪人?”
“是!”
“方才听武儿喊你木姐姐,那你可认识垂溪城木青云木将军!”
“认识!”
“听说木将军遇害了,你在垂溪城可有听说此事?”
“知道。”
“木将军真的遇害了?”他又问了一遍。
“是的!”木夕颜只能简短的回答他,她怕多说一个字都会被人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千戈不可置信,满目柔情变成了深深地悲痛,不再言语。
木夕颜看在眼里,父亲曾提起过这位皇子,他是皇上长子,心怀仁爱,聪明睿智。而且是皇上最看重的皇子,又有宁安王的支持,其实已经算是储君了,不过是差一道圣旨罢了。现在陌城四处传言爹爹和她叛国,不知这位二皇子是否会相信爹爹,是否会相信她。。。
木夕颜试探地问道:“殿下可有听闻木将军父女叛国之事?”
“此前在云州城听到坊间偶有人议论。”他自然是不信木将军会叛国,他曾和这位将军有过一面之缘,知他是个正直侠义的人。况且平日里也看到过他的军报和折奏,多是些与民谋利,守边戍防的事。至于他那素未谋面的女儿,千戈相信有父如此必然也不可能做出此等事情。可现在谣言四起,处处都有对他们父女的谩骂声。其实在垂溪镇战败后此事就已然传入云州城中。
“殿下可相信这些传言?”木夕颜担心得紧,又想问个明白,又害怕听到他的回答,此刻心如鹿撞,却又满脸期待,十分矛盾。她并未深究自己为何如此希望眼前之人相信自己,只当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给父亲平冤。曾经明媚灿烂的眼睛现在却布满彷徨与不安,等待着眼前之人的答案。
千戈视线看向木夕颜时正好撞上她此刻的目光,突然一惊,明白过来。眼前的女子正是木将军的女儿吧!那么他刚才那些问话无疑是在撕她的伤口,千戈心中懊悔,顿时生起怜惜之情,温柔道:“自是不信!”
木夕颜长舒一口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颗悬空的心突然落了下来。他不信,那么父亲定有机会平冤了。
千戈见木夕颜如释重负一般,心中不由一动,她这张脸和玉儿一模一样,千戈自是看不得她有半点不悦。又柔声道:“此事并未上报朝廷,目前皆在民间流传,前些日子竟沸沸扬扬已传入云州城。流言四起必定会扰乱民心,我正好在附近办完事情,便想着前来查明此事,实则上报,虚则还忠烈于清白。”
想来此事已传至云州城,皇上定然是要派人前来查明的。木夕颜心中触动,再顾不得许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千戈来不及阻止,只见她的头重重的磕了下去,行了个大礼,泪珠莹然,道:“肯求殿下为木将军平冤。”她只称木将军,并未称家父。
千戈长臂一伸将她扶了起来,心知她是木将军的女儿,但见她不说,便也不问。刚才那个头她磕得很诚心,额头上的红印在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千戈心中一紧,忍不住伸手想去抚摸一下伤处,猛然想起眼前的人不是玉儿,伸在半空的手急急收了回来,轻声道:“你放心!我定会彻查清楚。明日我便启程去垂溪镇暗访。”
“多谢殿下!”木夕颜道谢,听他说要暗访,一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试探道:“殿下若是有空的话,可否送我回去。”因着前面的种种,木夕颜觉得他定然不会拒接。
果然千戈毫不迟疑地点头答应。
千戈正要翻身上马,木夕颜急道:“殿下,回去并不赶时间,不如我们走回去吧!”
一是刚才形势所迫不得已和皇子共乘一匹马,此时不赶时间木夕颜若再和皇子同骑自然会惶恐羞涩。二来,木夕颜有自己的筹划,这一趟无论如何也要同他走回去。
千戈浅浅一笑,道:“也可!”
似乎所有的要求他都会答应,也不问原由。木夕颜虽然十分诧异,但禁不住还是心头一暖,一抹笑意自心底发出,在脸上绽放,如同朝阳初升,玫瑰初放。一旁的千戈竟看痴了,这样的笑,玉儿倒是从不曾有过,若是玉儿这样笑定也如她这般叫人离不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