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落木》木非之

12、夜谈 夜谈

　　刘琮领着两人进了老宅，大家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前来打探，只远远的躲着，偶尔探个头张望一下。厅堂里木桌上摆着两个馒头和一小碟青菜，一看就是今天讨来的比较好的食物，特意留给了木夕颜。
　　木夕颜走进去拿了一个馒头，朝千戈递了递，轻声道：“殿下，你吃吗？”
　　刘琮赶忙阻止，恭敬地说道：“怎么能拿这个给殿下吃呢！”
　　“可这已经是我们最好的食物啦！”木夕颜莞尔。
　　千戈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道：“无妨！”伸手接过木夕颜手中的馒头，对刘琮道：“你们先退下吧！我和木姑娘有话要说。”
　　“是！”刘琮小心翼翼的退出厅堂，还不忘把近旁那些探看的人都赶远了。
　　一时间偌大的厅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人相对而立。太阳下山后天暗得很快，这几天天气爽朗，月亮已经早早的在空中悬挂着，不时有几颗星星忽明忽暗的闪着光。
　　千戈竟真的将馒头往嘴里送，木夕颜一惊，她没想到他竟真的会吃。这馒头没有味道，又硬，仅仅只是填饱肚子而已，而他只需明白她的用意即可，大可不必真的去吃。
　　千戈咬了一口馒头，确实难吃，皱了皱眉，道：“木姑娘让我送你回来，原来是别有用意啊！”
　　木夕颜点头答道：“殿下英明，定是早已看穿了。”说着拿起另一个馒头也吃了起来。
　　“今日一路走来那么多人为木将军父女叛国之事争吵，可我如何确定那些是不是你安排的呢？”千戈问得凌厉，语气却仍然温柔。
　　“我从始至终都和殿下在一起，并没有机会安排不是吗？”
　　“若提前安排呢？”千戈又问。
　　“殿下怀疑也不无道理，可我用什么安排，我身无分文，如何驱使得了他们。纵使我安排得了一处，又如何安排得了这许多处！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陌城的角角落落上演，殿下今日不信，明日，后日大可以多瞧几日。”木夕颜仍是镇定自若，她心里知道千戈是信她的，若是他真的这么认为的话，也不会陪她走到这里了。
　　千戈对眼前的女子又多了几分欣赏，他当然信她，没有这所有的种种，因着她和玉儿一样的脸，他也是会信的。千戈薄唇微扬，柔柔地笑着，月光透过庭前的树轻轻的洒在他的身上，地上斑斑驳驳的映着他们的影子。
　　木夕颜顿了顿，她知道要还爹爹清白只有将当时的事情清清楚楚的讲出来，她不能再隐瞒，况且这样的隐瞒也丝毫没有了意义，千戈定然已经看出自己的身份了。她又一次跪拜在地，这次千戈手快，急忙止住了她要磕下去的头，“木姑娘，！”他将木夕颜扶起来，让她坐在桌前。
　　“此前有所隐瞒，请殿下恕罪！其实我是垂溪城守将木青云之女木夕颜，也正是陌城人口中给敌军传递情报的叛国女，但我和爹爹真的没有叛国，没有做过一丝一毫叛国的事情。”木夕颜再怎么提醒自己冷静，此刻心里还是激动不已，泪眼盈盈。
　　千戈点头，柔声道：“我相信，我相信！”心中满是疼惜，说话间，拉来椅子与木夕颜相对而坐，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木夕颜将在垂溪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和千戈讲了一遍，千戈听得入神，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已然经历了一番生死。他满目柔情，忍不住伸手抚去木夕颜滴下来的泪水。这一聊已到夜深时，原本还有人在外面探着头，现在已经都入睡了。
　　月皎如洗，木夕颜头昏昏沉沉，而且身上有伤已经十分困乏。一双如玉的小手紧紧地攥着，将指甲嵌入手心，让自己打起精神。
　　千戈严肃道：“朝廷从未收到木将军的军报，直到垂溪城破才知晓此事。看来这垂溪城到云州城的一路上才是有真正的叛国之人啊！”
　　木夕颜虽然也曾这么想过，可此刻仍不禁冷汗涔涔，突然想起白天陌城众人的指责，本带着困意迷迷糊糊的双眼突然灵光一聚，瞬间明亮了起来，惊道：“殿下，现在想来今日陌城众人的话实在蹊跷，他们一说我给敌将传递军情，这件事是我让爹爹派人宣扬出去的，自然不奇怪。但是他们二说爹爹城破之日不见踪影，没有守城，这句却很是奇怪，我和爹爹那日遭黑衣人埋伏，知道的人甚少，他们却说得言之凿凿。”
　　千戈点点头，眼中压抑着怒气，凌然道：“明日我便好好查一查这陌城。”低眸看了看木夕颜，正看到她打了个哈欠，和她这一聊，竟完全忘记了时间，转而放轻了声音，温柔地说道：“夜已深了，木姑娘身上还有伤，赶紧休息吧！”
　　“谢殿下关心！”木夕颜道了一声谢，起身送他出了厅堂，院子里铺了一层银白的月光，将他们二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木姑娘快些去休息，不必相送！”千戈见她身形单薄，实在不忍。但见木夕颜朱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开口。便又问道：“木姑娘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木夕颜抿抿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殿下，人人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这累累白骨就单单只是战死沙场的那些将士吗？”
　　千戈错愕，怔了怔，这些年太平盛世，他的理解也仅仅停于纸上而已，此时听她这么一说，再想着这满屋子的难民，心中竟如针刺，唏嘘不已。
　　木夕颜又道：“这些白骨中怎么也要算上战乱中无处栖身，累死、冻死、饿死的无辜百姓吧！”
　　千戈身子一僵，愣在原地。木夕颜见此心中也惶恐不安，这一天相处下来，她已将二皇子当做朋友对待，况且他又对自己百般照顾，便将心中所想尽数说了出来。不想现在定是惹怒了他吧！这等言语她怎敢在一个皇子面前说，这是在指责朝廷不顾百姓死活啊！两人一时不再言语，气氛尴尬。幸好刘琮一直没去休息，守在院门口，此时见他们站在院子里便迎了上来，恭敬道：“殿下，入秋了院子里凉！可别这样在院子里站着啊！”
　　千戈回过神来，柔声对木夕颜说道：“木姑娘，快去休息吧！”
　　他没有生气吗？他究竟为何对自己这般好？木夕颜乖巧地点头答是，又道：“殿下也早些回去，路上小心！”
　　两人分别后，木夕颜便沉沉睡去，许是心中诸多事情有了人分担，这一觉睡得踏实了很多。另一边千戈和刘琮拜别后，朝陌城张将军府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