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游鱼》榕芷

63、12摘花

　　12摘花

　　吃过午饭，两人各回房间休息。

　　杨霏拿出手机，找出了好些年前陪母亲度过最后时光的那段录像。

　　输入密码，解锁视频。杨霏下意识的摸了摸缠绕在左手上的珍珠手串，下定决心，点开了视频。

　　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相反的，如释重负，视频里的母亲笑靥如花，在她病重的那些日子，反而在不停的安慰自己。一直以来，杨霏都只是被自己不愿意接受母亲离世的恐惧所支配着。

　　她自嘲般的笑了笑。

　　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柔和的穿过云层，落在大地上。恍惚间，她有点明白余惊羽的用意了，十八岁的她无所畏惧，一往无前，好似全世界都是自己的，也不知道这十年怎么长的，反倒胆子越来越小，畏畏缩缩，如履薄冰，背着个虚假的蜗牛壳，漫无目的的爬。

　　余惊羽正在楼下接电话，家里催着相亲，民宿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她故意走远点才接听，拒绝对方，最后显然不欢而散。她的心情不太好，靠在墙边，微仰着头看天空，从兜里摸出了一包薄荷烟，咬上烟头，另一只手拿出打火机，正点火，注意到熟悉的目光，身体僵硬，顺着视线再看去，两人的目光对上，错愕的嘴里烟掉到了地上。她暴躁的捡起，重新把烟扔到垃圾桶里，上楼的时候，从前台拿了一颗水果糖。

　　两人在楼道口相遇，相当有默契的对刚才的事情避而不谈。

　　“你待会儿有空吗？”

　　“嗯。”余惊羽有些心虚的低着头，看杨霏的鞋子，运动鞋的鞋带有些松松垮垮了，要是不小心，会不会摔倒呢。

　　“那就太好了，我可以去你的秘密基地吗？”

　　秘密基地这四个余惊羽一时半伙还没想起来，迟疑了一会儿，杨霏以为她不愿意，伸手抓住余惊羽的手臂晃了晃，用期待的眼神，软言细语道：“可以吗？”

　　余惊羽心软的一塌糊涂，“当然可以。”

　　时隔十年的故地重游。

　　山林间，野杜鹃开的正盛，尤其是三四米高的山壁上，一抹红的如同胭脂般的红色夺人心神。杨霏的镜头不自觉的对准它，余惊羽问：“想要吗？”

　　“有点高，不太好摘吧。”杨霏犹豫道。

　　“没关系，等我一下。”余惊羽说完，就已经双手攀上岩壁，雨后的岩壁湿滑，看的杨霏心惊胆战，生怕余惊羽一不小心跌下来。

　　余惊羽一步一步靠近那野杜鹃，伸手正巧能够到，但脚下略虚浮，使不上劲儿，那杜鹃花又迎风而立，枝叶韧劲十足，余惊羽扯了两下没扯出来，反倒差点失足掉下来，杨霏在下面捏了一把汗，着急的带上哭腔喊道：“余惊羽，我不要花了，你下来吧！”

　　余惊羽低头看了她一眼，安抚道：“没事儿。”

　　她摸索着再往上爬了一步，脚踏在实处，再次去摘杜鹃花。这次，扯了两下，终于摘下来了。

　　她右手拿着花，冲着杨霏挥舞，激动道：“我摘到啦！”

　　杜鹃啼血般的红映衬的余惊羽的五官格外勾人，像是古代山野间游走的狐狸精，摄人心魄。杨霏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动着，有些难以自制。

　　余惊羽往下爬，恰好落地，杨霏担心的把她左看看右看看，“没受伤吧！”

　　回应的她是怀里的一捧鲜花。

　　杨霏抓住余惊羽的手，手指上有几处破了皮，渗着血，乍一看可怖极了，“疼吗？”

　　这点小伤对余惊羽来说根本就不在话下，但触及杨霏着急的眼神，她收回了想法，委屈巴巴道：“疼。”

　　“那我们先下山吧，找个地方包扎一下比较好。”杨霏说着就要拉着余惊羽下山去。没有拉动余惊羽，扭头道：“怎么了？”

　　“来都来了，怎么能走回头路呢！”

　　“那你的伤怎么办？”

　　“要不你吹吹？吹吹说不定就不疼了。”

　　杨霏眉头微蹙，怀疑道：“真的？”她将信将疑的牵起余惊羽的手，凑近了在伤口上吹了吹，血腥味混着着花枝茎叶的汁水味道，怪怪的。

　　余惊羽看着杨霏卷翘的睫毛轻微颤动，看她好看的嘴唇一呼一吸，感受着来自受伤手指伤口传来的温润触感和轻柔空气流动的痒意，不自觉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道：该死的。

　　杨霏手中一空，感受到余惊羽缩回手，不明所以的望着她。

　　余惊羽声音微哑，道：“不疼了，我们继续往前吧。”

　　“哦。”杨霏应了声，看向余惊羽，只觉得她怪怪的，又不放心问道，“真没事了？”

　　“真没事，大小姐。”余惊羽不敢看她。

　　杨霏恍惚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时间也说不出为什么来，她盯着余惊羽的布满伤痕的手指，把手里的花塞到了她的掌中，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你是我的模特，要听摄影师的话。”

　　余惊羽心不在焉的嗯了声，继续往前走。杨霏站在她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对了，你刚是不是说要拍照来着！”余惊羽转身。

　　杨霏想了想，心中已经有了预设，道：“对，你能跑吗？”

　　余惊羽点头。

　　杨霏环顾四周，指着前面那片小树林道，“就那儿，我们去那边。”

　　她找了个位置，调整好镜头，确定画面的大致构成，招呼余惊羽道：“余惊羽，从现在开始听我指令！”

　　杨霏把镜头对准中间一段树林，周围有茂盛的矮灌木，她调好相机参数，对着余惊羽道：“跑！”

　　镜头疯狂抓拍！

　　高斯模糊的绿色背景，青春洋溢的少女手握鲜花，飞奔向远方的心仪之人。

　　杨霏一边在相机里删删减减，挑选合适的照片留存，乍一抬头，才想起来，她没有喊停，余惊羽这会儿怕不是跑到没边儿了！虽然这山路只有一个方向，但她野外生存技能为零，要是真发生什么，那可就来不及了。

　　树上的鸟儿被惊动，振翅远去。

　　杨霏觉得自己这会儿比惊弓之鸟好不到哪儿去，她拿起手机准备给余惊羽打电话，却发现根本没有信号！！！

　　余惊羽返回来就看到杨霏拿着手机朝着天空各个角度地尝试，“你在干嘛呢！”

　　“呜呜，余惊羽，你可算回来了，刚刚吓死我了！”

　　“怎么了？”余惊羽关心道。

　　杨霏想了想，刚刚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都怪她自己吓自己，岔开话题道：“刚刚拍的照片真不赖，有几张都可以原图直出了！你看看！”

　　余惊羽的脑袋凑过来看相机里的照片，两个人的头发丝都贴在一起了。

　　“大模特，还满意吗？”杨霏偏过头期待的看余惊羽，等着她的回答。

　　余惊羽感叹道：“好看是好看，但是怎么一张我的正脸都没有……”

　　杨霏被问的一噎，“主打的就是一个氛围感……”

　　“那我可以期待一下那种怼脸的直拍吗？”我想让你透过镜头好好看看我。

　　“以后再说吧。”

　　吧嗒一声，杨霏后脖颈一凉，浑身激灵，看向余惊羽，害怕道：“我脖子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余惊羽身子往后探，道：“没有啊。”

　　“可是我脖子后面冰冰凉凉的……”杨霏越说声音越小。

　　“我看看！”余惊羽拨开她的头发，看见了水滴，伸手抹去。

　　粗糙的指腹擦过后脖颈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杨霏只觉得先前冰凉滑腻的触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温度。她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该不会有虫子吧！”

　　“没有，水滴而已，山里空气潮湿，前两天又下雨，所以有水滴凝聚在树叶上，只不过现在被风吹掉下来，刚好落在你脖子上，别怕，没虫子。”余惊羽一边解释，一边拉着杨霏走到正道上。

　　杨霏低头没说话，只觉得自己太怂了，真的是已有一有风吹草动就战战兢兢的。

　　出了山路，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会儿海面风平浪静，顺着岸边走，能看到不远处的灯塔。

　　大抵是实在无聊，也受不了沉默。杨霏俯身，掬了一把水趁余惊羽不注意，泼了过去，水花四溅，余惊羽回头看去，杨霏已经跑远了，笑的灿烂的看着她，大有一种你来啊，互相伤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