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游鱼》榕芷

62、11老宅

　　11老宅

　　爬山虎缠绕的老宅的下，余惊羽开锁。

　　“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杨霏问。

　　“进来看看吧。”余惊羽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一时间，竟不知道谁才是这房子的主人。

　　纵深处是厨房，一抬头，仿佛能看到奶奶听到开门的动静，从里面走出来，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招呼着杨霏：“回来了，快去洗手，今天包了你最爱吃的馄饨！”

　　眼眶一热。再回首，就看到奶奶买了新衣服回来，冲她招手，“今天去进货，看见了一件外套很适合你，就给你买了，你快去换上让奶奶看看！”

　　再扭头，台阶上 ，就看到奶奶端着水果，敲着杨霏的卧室：“霏霏啊，学习别太辛苦，学累了就吃点水果！”

　　鼻子有些痒，杨霏打了个喷嚏，发霉的味道涌入鼻腔，诉说着这房子的久无人居。

　　余惊羽递过一包纸巾，杨霏这才发觉自己脸上挂着泪。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嗯，有事叫我。”

　　卧室里，书桌下的抽屉半开着，露出了一角，细看是一堆花花绿绿的信封，杨霏拿起来，拂去上面的灰，熟悉的字迹，她能回想个大概，那是父亲刚走的那段时间，她不能在奶奶面前表现悲伤，也找不到妈妈，所以把一切都藏在了信里。时至今日，她已经忘了当初自己写了什么，但无非都是些矫情的伤春悲秋，不看也罢。

　　把信封放回去的时候，杨霏才注意到抽屉里还藏着一个透明的包裹，里面放着复古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是红色的火漆，包裹里还放着一个珍珠手串，珍珠大小参差不齐，不过其中有一颗泛着淡粉色的光，圆润饱满，很好看。

　　杨霏打开包裹，拿出信封，拆开来，比信纸更先看到的，是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希望你能自由而勇敢的飞向自己的天！

　　是余惊羽送的。

　　可是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信里面写了啥。

　　写给十年后的自己。

　　随着阅读，她的记忆逐渐回笼，连带着那份迫切想要出人头地的心情。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一度以为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但收到了一份来自小鲸鱼的手串，她说这珍珠手串开过光，能消灾避难，我嘲笑她说这是迷信，最后还是留下了，我想求一个祝福，希望十年后的我无病无灾，自由自在，也希望十年后的自己能成为让自己满意的摄影师，走遍大江南北，记录下世间的各种美好，也希望十年后的你能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有爱自己和爱别人的能力！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如果看到了的话，可以告诉我，你有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又过得怎样！至少让十八岁的我能有一个企盼！你放心，我会努力学习，努力赚钱，努力朝着你飞奔而去，加油！杨霏！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惊羽在楼下喊道：“杨霏，一起去买菜吗？”

　　杨霏推窗看去，余惊羽正站在一辆自行车旁，仰脸问她。

　　“龙王村的菜市场，去年刚改建了，你怕是还没去过吧！”

　　“要一起吗？”

　　“等我！”

　　杨霏急匆匆下楼，余惊羽眼尖的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珍珠手串，心里生出些别样的情愫来，原来当初送出去的礼物并非被弃之不理。

　　“这手串好看吗？”注意到余惊羽的视线，杨霏抬起手腕，在她眼前晃了晃。

　　“好看。”

　　“开过光的。”杨霏心情愉快，像是带上这手串之后，自己也如同动漫里的主角被某种幸运光环加固过似的，她想她或许有勇气面对母亲走之前留下的那段录影了。

　　看着眼前的人，余惊羽也不自觉染上了笑意，问道：“怎么这么开心？”

　　“秘密。”杨霏催促道，“不是说要去菜场买菜吗？”

　　余惊羽上车，扭头用眼神示意杨霏，杨霏坐在自行车后座，双手本来想抓着自行车的坐垫，谁知道余惊羽突然起步，她下意识的抓住了余惊羽的腰，隔着薄薄的校服，似乎能感受到从掌心传来的力量。

　　一路上，风吹的发丝飞扬，就连呼吸也轻快的很。

　　菜市场门口，余惊羽停好车，和杨霏一起朝里走，中午十一点是下班的高峰期之一，她俩正巧赶在十一点之前，是以这会儿人没有那么多，蔬菜瓜果，各种肉类海鲜，正新鲜供应着。

　　偏巧迎面撞上了买完菜出来的驼背张。“诶，你们也来买菜啊！”

　　因为驼背的模样实在是印象深刻，杨霏很快就回想起了这人是当年的初中班主任，这会儿两鬓发白，想来是过过度操劳所致。

　　“张老师。”

　　余惊羽问候道。

　　驼背张冲着杨霏道：“我还记得你呢，当初指着余惊羽说自己的男朋友，小小年纪的净不学好……”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杨霏害臊的红了脸，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驼背张接着道：“现在呢，找到男朋友了没！”

　　余惊羽解围道：“张老师，你看你买完了菜，我们才刚来，等会儿就是高峰期了，我们先买菜，回头去你家里坐坐？”

　　“小余，你也是，多大个人儿了，也别整天想着工作，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找个人成家立业了……”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唠叨，看小辈也左不过没工作的催工作，有工作的催婚，有家室的催生，反正这几样是怎么也绕不过去。

　　驼背张一絮叨起来就仿佛回到了教书那会儿操碎了心的班主任模样，喋喋不休，杨霏和余惊羽对视一眼，决定主动出击。

　　“张老师，我们先走了，回头再聊。”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半点嘱托也听不得。”驼背张摇了摇头，转身走出菜市场的大门，回家去做饭了。

　　“中午想吃什么？”余惊羽问。

　　两人一前一后逛着。

　　“都行吧，我不挑。”说完，杨霏顿了顿，问道，“你在哪里煮菜啊？”老宅都积灰成那样了，煤气水电都不知道断了多久，肯定做不了菜。

　　“我就近找了家民宿。”

　　“对了，我记得你家之前就在我奶奶家旁边……”杨霏说着，回想起之前出门时候并没有看见旁边有建筑，倒显得老宅孤零零的。

　　“哦，新农村规划，给挪地了。”

　　“那为什么我家老宅没动。”

　　余惊羽随口道，“诶，吃小黄鱼吗？那两条看着挺新鲜的。”

　　“那来两条吧。”

　　话题被打断，杨霏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食材上。

　　满载而归。

　　半路上，杨霏眼见得杂货铺门口摆着冰柜，不由想起了小时候的雪糕来，眼馋的下了车，因为自行车上东西挺多的，停车不太方便，余惊羽只是远远的看着。

　　中途低着头接了个电话。

　　杨霏站在冰柜前挑了两只小白糖，薄荷味，这玩意儿的价格还是两毛五一只，倒是让杨霏微微诧异，毕竟现在这年头，物价飞涨，这冰棍竟然还能保持原样。

　　“你好，请问是杨霏小姐吧。”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看着她。

　　“你认错人了。”杨霏说完扭头就走，看向余惊羽的方向，她正在接电话。

　　“你家的老宅早就可以拆了，现在已经成了危房，我们之前联系过你，但是你的电话打不通。”他接着说，“我觉得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谈谈。”

　　“不用了，有时间我自己会处理的。”杨霏冷言道，手里的冰棍冒着寒气，不知不觉融化了一点，冰水顺着棍子往下，淌到了手指上。她转身问杂货铺的老板，要了个袋子装冰棍，随后离开。

　　男人留在原地，眉目狠厉，淬了一口痰，恨恨的咬牙。

　　“刚有人说我家老宅是危房。”坐在车后面，两人慢慢悠悠的往回去，杨霏坦诚道。

　　余惊羽思绪一滞，连带着脚上蹬踏板的力气都卸去了三分，“有人找你了？”

　　“嗯。”

　　“你怎么想？”

　　“拆了吧，毕竟也不安全。再说了，这些年都没什么人住了，也是该拆了。”

　　“嗯，你是老宅的主人，你说了算。”

　　“我还有个事能不能麻烦你？”杨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口。

　　余惊羽道：“什么事？”

　　“我想在原来的地基上重新建一座小屋，用不着太大，就当留个地标，以后回家也不至于找不到路。”

　　“怎么想到让我来做了？”

　　“你不是建筑师吗？还是很厉害的那种！”

　　“我收费很贵的！”被夸了，余惊羽笑道。

　　“啊？”杨霏愣住了，半晌才道，“那看在咱们是老同学的份上，可是给个友情价吗？”

　　“那你贿赂我一下，我再考虑考虑？”

　　“余惊羽，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耻了！”

　　……

　　民宿就在老宅旁边，民宿的主人杨霏上次也见过，是李大龙。

　　“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给你们留了个包厢，待会儿慢慢吃，一定要尽兴哈！”

　　杨霏戳了戳余惊羽的手肘，问：“这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