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现危机(三) 月亮高悬, ...
-
月亮高悬,究竟是在期盼谁呢?看来,不仅是她自己求而不得。
很久很久以前,苏林晚满心欢喜的坐在红烛中,等到蜡泪成干,等来萧景弋醉眼朦胧的一句:“皇家和将军府,我们……各取所需。”她义无反顾扑向他的人生,而他以为这是政治谋划中的一部分。
大婚夜灯火尽灭,昏暗里她看着萧景弋径自走向外室间的榻,没有碰她分毫。
从最开始,他们之间隔着的就不是纱,而是一座山。
在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个月相处里,萧景弋几乎每日都是夜里回府。苏林晚派去的人跟到一处京郊别院,还未靠近就被隐在黑暗里的暗卫们发现。
他立在廊檐下质问时,她一点也不胆怯,直言:“王爷的红颜知己,若她愿意,大可接到府里给个名分。这样藏着,对那女子也是不公平的。”
黄昏的光晕笼罩在萧景弋脸上,他的目光透过苏林晚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我不会让她做妾的,妾的身份配不上她。”
苏林晚愣住,呼吸一紧:“那王爷的意思是?”
“等到顾府平反,我们就和离吧。对不起,你不应该被耽误……我们都被困住了……”萧景弋的语气笃定又不失风度,他早已在接到圣旨那天就打算好了一切。
和离,对于他们这样的身份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笑柄,可他能郑重说出口,就证明早已下定决心。
那是苏林晚第一次知道顾芷筠的存在。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明白再门当户对,但有些人在心底里是没法代替的,比如那些不曾遇见的年年岁岁,比如那些刻骨难忘的缠缠绵绵。
“王妃!王妃!不好了!”春西跑进屋,打断了苏林晚的情绪,“王爷他……他……”她气喘吁吁的连不成句,手指指向大门方向。
没等她说,苏林晚几乎是弹起来向外小跑,在回廊处看见崔长侍带着苏林之快步往观月居这边来。已昏迷的萧景弋趴着苏林之背上,脸色苍白。
“哐”的一声,门几乎是被崔长侍撞开的。
苏林之大步迈过门槛,把背上的人放在内室床上,气息不稳的问:“刚刚散朝他就站不稳了,强撑着上的马车。今早我就见他不对劲,他到底怎么了?!”
苏林晚秀眉拧起,扯过被子盖在萧景弋身上,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待屋里安静,她回道:“昨晚他中毒了。”
“此事非同小可!叫御医来瞧了吗?”
苏林晚摇头,担忧的看着萧景弋:“没有,他不让人知道,怕打草惊蛇。”
“胡闹!”苏林之又急又怒,“若有性命之忧怎么办?”
他语气极冲,苏林晚此刻本就心里一团乱,冷静一会,她才小心翼翼的问:“哥哥,可否让陈医师来看看?”
苏府是将门,战场上出生入死,难免会留些伤病,因此在府里养了几位医术精湛的医师,只给自家人诊脉。这些人里最有建树的陈砚,常年从军跟在苏齐桓身边,是个可靠的自己人。
苏林之思索一下,皱眉道:“也不是不行,只是请他,势必会惊动父亲。”
“那便说是我病了,想请他来诊脉。”
兄妹俩一拍即合。
陈砚被请到瑞亲王府时,轿子停在了府院后门,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一见这情形便知是秘事,并不是报信的人说的这么简单。
这边春西早早等着相迎,一见落轿忙上去陪着笑脸,毫无意外,换来陈砚一脸冰霜。她知趣的闭嘴,毕竟以前在府里这位爷脾气古怪也是出了名的,气头上来对主子们出言不逊也是常有的事,自己还是不要往刀尖上凑为好。
这一路两人脚步匆匆,到了观月居门口,春西敲门通报:“王妃,少爷,陈医师来了。”
大门打开,苏林之将人请进内室。
陈砚迈进去,就看到本应该“卧病在床”的苏林晚此时好端端坐在床边,用敷了凉水的手帕在为床上的人擦拭脸颊。
病了的到底是谁,此刻已有了答案。
他绕过屏风,走到床前,轻声行礼:“小姐金安。”
苏林晚听到脚步声靠近,收起手帕,站起身对上了陈砚深沉平静的一双眼。她自知不必再多解释什么,点头回礼缓缓道:“夜里叨扰,望医师见谅。王爷昨晚就开始高热,一直未退,有劳您给瞧瞧。”
脉号了好一会,也不见陈知砚回话。立在边上的苏林之按捺不住出声:“到底怎么样?你瞧出什么来没?”
陈砚瞪了一眼,回话的语调平平:“内火太旺,容易伤肝。”
苏林之觉得奇怪,又问道:“就这么简单?”
陈砚收回号脉的手,答道:“我说的是你。”
苏林之闻言眉头拧成一团,声音从牙缝里溜出:“陈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调侃。”
这两人年岁相差不多,一直在引对方不快这件事上乐此不疲。
室内原本紧张凝重的气息因此有一丝松动。
陈砚思索了片刻,说道:“王爷中了一种毒,这毒不至于致命。但是高热过后身上会感到痛痒难耐,有些折磨人是真的。”
没有性命之忧就好,苏林晚微松了一口气:“陈医师,可有解毒的办法?”
“嗯……”
苏林之见陈砚犹豫,有些不耐烦:“你快说,别卖关子。”
陈砚起身,干脆的回道: “没有,挺过去就好了。”
苏林之抓住这句话的另一层可能,问:“挺不过去会怎么样?”
陈砚缓步走出内室,到门口停下来,转身对跟出来的两兄妹说:“挺不过去就得忍着,一直到挺过去为止。换句话说,克服毒性要靠自己,底子好毒发时间就短一点,底子差时间就长一点。”
听起来,下毒之人并不是要取人性命,而是令人痛苦。
心里的担忧被放下,苏林晚浑身都觉得轻了一些,她俯身致谢:“多谢陈医师。”
“小姐。”陈砚目光认真,郑重嘱咐道,“王爷毒发时,小姐不要近身。毒发的人很难自控,以免伤到你。”
苏林之从他字里行间已明白了一些。
他刚说的“有些折磨人”该不是一般的程度。他突然觉得瑞亲王妃这个位置,坐的太辛苦……偌大的瑞亲王府近三年来一直都是妹妹一个人在操持,如今还要忧思这件事。
思忖片刻,他看着眼里布满红丝的苏林晚说:“今晚我留下吧,左右我也时常与正则喝酒,就说是宿醉在王府,也不会有人怀疑。”
苏林晚摇头拒绝:“哥哥还是回府吧,陈医师来已惊动父亲,你若留下,会更引他人怀疑。”
陈砚也不由提醒:“我是被什么理由请来的,你忘了吗?”
妹妹前脚刚病,后脚就跟妹夫把酒言欢,这怎么都说不通。
苏林之只得跟陈砚一道回苏府,临走又叮嘱了春西,有事一定及时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