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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现危机(二)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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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晚喝了两盏茶,总感觉太后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她原本做好了多留些时间给春西,但现在浑身的不自在让她坐不住了。
太后瞧出她的不自在,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抿了一口,说道:“景弋这孩子自小看起来文雅,其实骨子里是个不乖顺的性子。”
苏林晚不知太后为何说起这个,只在脑子里想象缩小无数倍的他,觉得那该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她曾听苏林之说,当年在禁宫中,先帝对萧景弋的疼爱过甚远超过当今圣上,他不仅天生贵胄,而且还得到了天下寡人的偏心,着实令人羡慕。
“王爷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人,气度举止都像极了太后。”
太后莞尔:“他才不像我,半分温柔体贴都没有。”说话间眼里带着一丝笑意盯着苏林晚脖颈处的红肿,直把她弄得脸颊发烫。
她知道是太后误会了,但这戏谑的话从长辈嘴里说出来,还是不由羞赧。
此时,李康海救场道:“瞧瞧,咱们瑞亲王妃一来,太后笑容都多了。”
太后的护甲虚点一下,说:“就你嘴甜。哀家就希望啊,你们早点给哀家添个孙子,之前都是因为国事耽误了,不然现在这孩子也该可以跟承安一起玩儿了。”
话题一转就到了催生,苏林晚不知如何接话,向李康海递了一记求助的眼色。得到信号的李康海微弯了腰凑到太后身边说道:“十皇子这下该醒了,找不见您又要着急了。”
“哦!”方才还闲情逸致说家常的太后立刻站起身,搭上李康海的手道:“哀家去瞧瞧承安。”
十皇子萧承安今年五岁。其生母是齐贵妃的贴身丫鬟,得了皇帝的宠幸还怀了身孕,本以为能母凭子贵,却在生产当日香消玉损。齐贵妃本要教养这孩子,谁知太后去了一见,直接一把抱进了寿春宫。那日一向雍容华贵的太后卸掉了金簪,蹲在摇篮边哼着曲,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家的祖母。
没人知道这位皇子究竟哪里特别,生母出身卑贱,却得到了寿春宫独一份的荣宠。
如果他们能有个孩子……
苏林晚行了礼告退从正堂出来,脑子里划过这个问题,自嘲的笑笑。她轻瞄了一眼站在朱门边的春西,主仆二人十分默契的一前一后出了寿春宫。
宫道两边的金瓦红墙将两人罩在里面,已透亮的天在上空被割出长长一道空白。
“怎么样?可打听到什么?”
苏林晚身后的春西迈大了点步子,靠近过来答道:“王妃,宫宴上的菜品皆是按规制由御膳房备下的,单子是过了齐贵妃的眼一一看过的。只是往常没有专门给女眷单独备果浆的习惯,是新添的。”
那果浆香甜可口,最开始她还觉得宫宴周到,现在想来确实是个例外。
“说下去。“
“听闻是御膳房的一些新意,果浆的调配口味,也是层层筛过的。”
两人脚步未停,慢慢穿过宫道进到了御花园里,开出张力的菊花铺满了整个花圃,往常品类争奇斗艳的风景消失殆尽。美则美矣,气势过盛。
苏林晚心里评着御花园的审美,又问道:“昨夜到现在,宫里可有其他事情发生?”
春西摇摇头,回道:“没有。”
近年来,苏林晚每每进宫都让她去打点见过的宫人们,给他们一点好处,日积月累也换来了一些熟人。蝼蚁们在此靠主子们养活,也靠观察主子们的一举一动交换利益。
忠心是很难得的,要靠真心收服,很可惜,禁宫没有真心。
她边走边思量。这样看来果浆应是没问题的,齐贵妃一向谨慎,配方都过了这么多遍,想来细节安排更是事无巨细,况且宫里昨夜到现在都没有异常。
“谁?!”春西突然箭步冲到不远处的假山后,从里面拽出一个丫鬟:“你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她一身功夫,手劲也大,将人拎破布一样丢到空地上。
苏林晚皱眉看着那人埋着头跪下,颤抖着声音行礼:“奴婢给瑞亲王妃请安。”
春西厉声喝道:“你是何人?躲着做什么?”
地上的人抖如筛。苏林晚面色冷淡,等着小丫鬟回话。过了一回儿,她朱唇轻起:“既然不愿意说,那便交给齐贵妃处置吧。”
听到此,小丫鬟不住磕头,已然吓哭:“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奴婢是……”
“望瑞亲王妃手下留人!”一个柔美的女声自假山上响起,打断了回答。苏林晚顺音抬头,才看到假山上的八角亭里有人,方才没有注意,这人该是从她踏入御花园就在了。她从石阶上缓步下来,身姿亭亭,待看清面容,苏林晚直截了当问道:“颖贵人,可认得此人?”
顾芷筠微笑,眼底一片冰冷:“这是我宫里的茯儿,该是听闻王妃艳冠群芳,想一睹芳容。”
“既是如此。”苏林晚微微扬起下巴,俯视着地上的人,命令道,“抬起头来,也好让本王妃瞧瞧你。”小丫鬟慢慢抬头,秀气的脸上满是惊恐,瑞亲王妃天仙般的容貌,却带着肃杀的压迫感,她只看了一眼,复又将头“咚”的一声磕在地上。
顾芷筠对茯儿的样子嗤之以鼻,心里暗骂“真是没用”。其实,早在宫宴之前,自己也没有见过苏林晚。以前在别院,衣食物品供应都很齐全,甚至是奢华的程度。她一直以为是萧景弋为安抚自己不能随意出入的心情,特意照顾。直到后来偶然发现每月送东西的并不是瑞亲王府的下人,而是一个俊朗不凡的陌生男人。询问打听才知道,这人叫荀七,是苏林晚的侍卫。彼时,萧景弋已出征很久,王府上下皆听苏林晚一人差遣。再后来,她行踪险泄露,求她帮助出逃,也是仅靠一封书信送到王府,在屏风后见到了她的一个影子而已。不久,荀七就奉命布置安排好一切,躲开所有人,悄无声息的将她送出了城。
她原以为和萧景弋之间青梅竹马的故事,以及金屋藏娇的事实能让苏林晚嫉妒发狂,可她所作所为完全背离自己的想象。
直到昨夜见到萧景弋凑到她身边夹着蟹肉,他们如此般配,是自己这辈子再无法企及的。
原来,嫉妒发狂的一直是自己。
苏林晚用行动悲悯她,也用态度与修养于无形中羞辱了她,那些定期送到别院的绫罗绸缎不断提醒着:你没有资格见我。
顾芷筠扯扯嘴角,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印章,抓起苏林晚的手放进她手心里,然后曲起她的手指握住,轻语道:“之前王爷给我的信物,如今是不便再带着了,劳烦瑞亲王妃代为转交。”她得意的望着她,带了些报复快感。
宽袖中的手不觉收紧,苏林晚语气平稳:“定会转达。”她不想多做停留,转身离开。出宫的路上,春西一路打抱不平,到了府里才消停下来,忽然想起什么,小心问道:“王妃,真的不必等王爷一起回来吗?”
“不必。”苏林晚回答得干脆利索。
印章被放在书案上,是一只通体玄色的巨蟒。只是这巨蟒没有精致的花纹,身形也不威严,弯弯绕绕的盘着,粗糙中带着稚气。并不是出自工匠之手。苏林晚手指摩挲着印章,心里越发生涩,她拿起凑到眼前,底部行楷苍劲,赫然刻着两个字: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