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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夜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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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庭廊转角处,苏林晚复又返回屋内。
熏炉中的香丝丝弥漫,混在烛光的影子里,放大了夜的空静。她轻轻在床边坐稳,伸手又碰了碰萧景弋的额头,还是很烫。
昏睡中的男人眉头紧锁,完全没有平日里不露声色的平静。萧景弋在疼痛中隐约听到一些声音,他极力想辨认但如坠深渊。意识在慢慢挣扎中逐渐清晰,他缓缓睁开眼,引来一声惊喜:“王爷,您终于醒啦!”
他想说话,奈何喉咙在烧,他费力的清清嗓,只吐出一个字:“水。”
得到指令的崔长侍立刻将玉盏递来,看着萧景弋支起半身一饮而尽,欣喜的说:“王爷,您醒来就好,可把老奴吓坏了!”陪伴在瑞亲王身边十几年,鲜少见他有如此虚弱的时候。
温水流过五脏六腑,身上舒服了不少。萧景弋把玉盏递还给崔长侍,语气里带着安抚:“长侍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刚刚明明听到了轻柔的女声就在身边,不由发问:“王妃呢?”
崔长侍指指外面,回应:“王妃才在外室的榻上歇息。要叫醒吗?”他进屋换水时,见苏林晚疲态尽显,两只眼睛直打架,好生劝说才把人请到榻上休息。这两日发生了什么他知道的不多,只切实看到一个病着一个守着,都没怎么安生。
“不必了。让她睡吧。你也去吧,不必在这守着。”
崔长侍见他现在清醒,深知再强留下会惹他不快,于是领命去门外守着,并未走远。
早上苏林晚在榻边转醒的样子钻到萧景弋脑子里。秋夜里寒气已可以从窗缝里溜进来,那软榻正挨着窗……他一把掀开被子,迈开长腿,跨过门槛时特意放轻了步子,怕惊扰到她。
外室没有点蜡,树枝的疏影被月光洒在窗前,榻周围有独属于她的馨香萦绕。苏林晚蜷着身体侧卧,未卸钗环,脂粉未褪,罗裙一角从榻上铺下来。
长长的睫毛微颤,没睡安稳的样子。
萧景弋俯身把快滑落的锦被往她身上抻了抻,听到了一阵清浅的呼吸声。这两日,她已累极。
他想到散朝时失去意识前的场景,以及刚刚半梦半醒间熟悉的声音,已猜到是请了陈砚过来诊脉。
既然陈砚没有像在军中时那样,开那些苦掉舌头的黑药汁,就说明没有什么大事。
他替苏林晚紧紧塞好被角,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意外的,在直起身时对上了她一双含笑的眼睛。
有一种偷偷做事被抓包一样的感觉,萧景弋立刻站直身子,轻声解释:“我出来喝水,看你被子掉了。”
说完又立刻意识到内室桌子上就有茶壶……好在苏林晚没继续这个话题,她只是关心:“王爷好些了吗?”
今早她也是如此问,画面意外的相似,只不过现在所在的位置对调了一下。
萧景弋回道:“好些了,别担心,再多睡一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抚在心尖上,如锦被带来的温暖一样踏实。
苏林晚被裹得严实,只露了张脸在外面,黛色的缎面衬得肤色白嫩清新,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明亮。她点点头说:“好,王爷也快去休息,臣妾就在这里,有不舒服的话叫我。”
萧景弋抬步往内室走,没几步顿住,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别忘了上药。”
身后静默一瞬,随后响起一个“好”字。
萧景弋的举动,轻而易举在她心里拨开了一层涟漪。其实,他刚到榻边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当他的指尖无意中划过她脖颈处的皮肤,她感受到他还是在发热。
他应当很不舒服。
想到这毒无药可解,只能硬扛,竟连对症的药也没有。这下毒之人着实可恨!
按照从宫里打听的消息来看,应该不是饮食上下的手。那会是什么有问题呢?有什么东西是独独萧景弋碰了的呢?她开始回忆那晚宫宴上的场景,觥筹交错在眼前一一划过……
寂静的夜里能听到风轻扫过树叶的交错声,在困倦里潜入人的意识,不知不觉在梦乡里徘徊。
倚在柱子旁的崔长侍双手揣在怀里,正睡得香甜,忽然感到耳边有苍蝇在嗡嗡,真是扰人!他十分恼火的用手在耳边驱赶,谁知这苍蝇声音更大了,细听之下,竟在叫自己!他猛然惊醒,一张脸赫然贴在眼前,直把他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哎呦呦!”崔长侍手捂胸口喘着大气,“空青!你这是要吓死我!”
名唤空青的男子一身夜行装,头发高束,有一张与干练气质完全不相符的娃娃脸,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压低声音说:“对不住对不住!我叫您好多声了,您这睡得也太……”
后面的字被对方充满警告性的瞪眼生生逼了回去。
崔长侍上下审视了空青一番,皱眉道:“你来干嘛?主子们好不容易睡会。”
空青撇撇嘴,为难道:“我也不想来呀。但是事关重大,您受累,通报一声。”
崔长侍着实不愿意在此刻叫醒主子,这才睡了没多会,好人都要被折腾病了,更何况本来还在病着。他半背过身拒绝:“不干。你自己通报吧。”
空青见状,凑近崔长侍,拽着他的衣袖摇摇晃晃,连声哀求。
两人拉拉扯扯间,观月居的大门“吱呀”一声,把两人惊得原地动弹不得。
萧景弋披着外袍走出来,又把门轻轻带上,低哑着嗓子说:“你们在外面嘀嘀咕咕什么?”他睡得浅,耳力又敏感,这两人的声音像老鼠倒洞一样钻进耳朵。
刚还争执的两人此刻都恢复了一板一眼的模样,崔长侍理了理衣袖,回道:“王爷,空青有事要禀报。”
空青双手抱拳,弯下腰说:“王爷,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另外,我抓到一个人,不知如何处置。”
头顶声音轻响起:“抓了谁?”
空青深吸一口气,低垂着眼,并不敢抬头:“王妃的侍卫,荀七。”
声音落地。饶是不明就里的崔长侍也暗暗吸了一口凉气,他不禁抬眼瞧瞧打量萧景弋的表情。他的半边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任何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