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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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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思的名字是我大姐取得,我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两个字,但用四川话读出来,这就是我们平时叫它时发的音,海思。
海思是我大姐还小的时候就从山上某户人家里背下来的,这个话我姐现在也还经常说。海思可以说是我家活的最久的一只狗了,它很聪明,它不贪吃,所以它大概活到了七岁,换算成人的年纪应该是49岁了。
海思是一只大狗,长着黄色的长毛,或许因为它老了,或许也因为营养没跟上,它的毛都是很枯燥的、打着结。它总是沉默寡言,我很少听见它叫,或许也因为它是狗到中年很是懂得沉稳,它总是慢悠悠的踱着步,在阳光下。
我对海思有记忆的时候我应该5岁左右,那个时候海思已经是6、7岁了,年纪比我还大。第一段记忆应该是在春节附近吧,我穿的蛮厚的,太阳晒得暖暖的,我骑在海思身上,耀武扬威,不过海思并没有像小马一样,能带着我跑起来,我还得自己用脚撑着地,假装自己在骑一匹大马,虽然大马只是慢悠悠的拖着我走了几步。
再后来,有一年吗?或许没有。是秋天,我记得那个晚上下着密密细细的秋雨。我爷爷喝醉了,在晚上,在小过道里,红着脸,他拿着梳子要给家里的狗梳毛,他先给灰灰梳得毛,灰灰性子温顺,毛也短,它只撇着耳朵,夹着尾巴让爷爷梳了,一切安全。可是海思没有,它被扯痛了,它一身都是结,那种根本梳不顺的结,爷爷下着力气梳,执拗的梳,他喝醉了,痛的海思扭着头,龇牙咧嘴的低吠,发出咕噜咕噜的警告声。婆婆劝他不要再折腾海思,说狗老了,毛梳不顺,你把它弄痛了,小心它咬你。醉了得人根本不听劝,爷爷反而更加癫狂,他把手放在海思的嘴巴下面,对着它的牙齿一送一送的,“你看它敢不,它要是敢,我今天就把它打死。”海思或许痛了,或许被挑衅了,它反击了,它一口咬在爷爷的手腕上,见了血。
当真是怒发冲冠,爷爷的脸更红了,他一把擒住了海思的脖子,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一拳一拳的打在海思身上,虽然记不太清那一个混乱的场面,但我总会觉得海思在奋力挣扎,发出哀嚎。
海思逃出去了吗?我回忆不起来,如果它中途有逃出去,我一定会在心里默默祈祷,它永远不要再回来,做一只流浪狗也好,不要再回来。可是天黑了,它又悄悄溜回来了,它被发现了,婆婆护不住它,我更护不住它。它被爷爷按在水沟里,用拳头锤,海思没了动静,或许挣扎的更厉害了,然后他转身拿来了锄头,就是农村里锄地的那种大锄头,他像锄地一样,一锄头一锄头的敲在海思身上 。我在哪里呢?我和婆婆就站在水沟旁几米远的地方,我就这样看着他一拳拳的,一下下的打在水沟里,我看不见的地方。我小声地啜泣着,拉着婆婆的衣袖,看着晚上下着密密的秋雨,看着海思就这样死在水沟里。
然后呢,我哭了好几天,有用吗?没有,海思死了就是死了 。它的尸体被傍边工厂的工人拿走了,因为海思是被打死的,不是被毒死的,它的肉是可以吃的,正好海思死了,正好是秋天,正好补身体。蔡叔叔背着我剥了它的皮,但是当海思被挂在铁架上的时候,我还是看见了,我看见肉被白色筋膜覆盖住的样子,我看见铁钩穿过海思的小腿,它就这样被挂在那里。
这就是海思,从山上带下来到我们家,活了七年,然后因为可笑的原因死了,死的很痛苦,很凄惨,连尸体都没保存。